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钓鱼执法不可取 旧友不旧, ...
-
嗯?油条……我对油条的执念这么深吗?
回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祁述试图循着这段记忆勾起其他的旧日片段,但毫无收获,连那之后究竟有没有吃到油条他都想不起来。甚至如果不是今天看到熟悉的盘子盛进了熟悉的早餐,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留这样清晰的一段回忆。
祀平停下了喝粥的动作。
“早上没看到有卖油条的,下次我走远些找找吧。”
入耳的解释唤回了祁述无意识地动作,他停止搅拌粥里的几粒米,抬起头,神色中有几分不解。
看人这个反应,祀平蹙眉道:“疑惑什么,刚刚不是你自己念叨喜欢吃油条的吗?现在又装傻。”
“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祁述有些震惊,原来人真得会在回忆时无意识地重复说过的话,“以前很想吃,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连早餐都很多年没吃过了。”他搭上温热的碗沿,上一次起这么早吃饭是多少年前来着?
“吃早饭对身体好,你现在……26岁?人类这个年纪还能长高吗?”
说着,祀平伸勺子从祁述碗里捞了勺本就稀缺的米,把祁述长高的营养来源带走了大半,徒留一碗紫色的汤在原位。
“下次不去这家买了。”迎着祁述不敢置信的目光,祀平淡淡地说。
六点四十五,两人准时推开门一前一后地向外走去。
楼下是底商铺面。
在祁述的儿时回忆中,这里以前很热闹,与小学只有一墙之隔,离中学也不远,是很抢手的学区房。
但现在只是一处没有电梯没有人气连物业都撤走了的旧城老小区,连祁述上的那所小学都因为生源不足而迁址了。
“这家店之前卖油条吗?”祀平放慢脚步,偏头问祁述。
原来刚刚的话题还没揭过。祁述愣了愣,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在祀平探究的目光中罗列了这家店的优点。
所以以前很受欢迎。祀平站住脚,转身打量眼前已经发灰褪色的土粉色招牌,目光在破了两个大洞的周家早餐店上停住。
“那为什么不继续开了?”祀平问。
“或许是老板有了更好的去处。我以前听他侄子提起过,说有家大酒店一直在邀请他,比这边轻松,还赚得多。”几年没回来物是人非,祁述也只能从记忆里零散拼凑出了个猜测。
“哦。你觉得好吃么?”祀平扫了眼店铺转让联系电话,转头继续向外走。
“没吃过。“
想了想,祁述又补了一句:“买的人太多了,家里人懒得排队。”
家里人,到家庭话题了?祀平失去了聊下去的兴致,他个户口本上就一页的主,对别人的家庭幸不幸福美不美满并没有什么探究欲望。
二人陷入短暂的安静。
不言不语地并肩走了十来分钟,祁述和祀平谁都没主动开口,直到一声带着试探的招呼才将两人间沉默的氛围打断。
来人是个精瘦的男子,夸张的奢牌套装配鸭舌帽墨镜,夺目的logo遍布全身,整个人往那一站看不出来丝毫贵气,活像个人形广告。
祁述犹豫地回了个招呼,但碍于对面被名牌捂得严严实实连脸都只有半截所以他并没有认出这是谁。
好在对面及时意识到了自己武装的太过难以辨识,嘿嘿笑着摘了帽子和墨镜后总算将脸漏了出来。
与自身极尽浮夸的穿搭不同,男子容貌长得还算清秀,笑起来腼腆又夹杂着惯于讨好人的市侩。
“二双?”
祁述有些惊喜 ,这还是他回来之后第一次碰到认识的人。
“哎呀,怎么还叫我二双,都快三十的人了,”李双双嗔怪挥手,纠正道:“现在都叫我大双了。”
不等祁述接话,李双双飞快地继续道:“许多年没见到你啦,听说你早就搬走了,后来发达了还开了个大公司,怎么突然想起来回这边了?”
发达、公司。故友重逢喜悦被这两个词冲得淡了淡,祁述扯着嘴角勉强维持着笑容敷衍说:“对我来说这边才是家,我已经搬回来了,有空时就上来坐坐,咱们也挺久没见了。”
李双双没太在意祁述异样的表现,他叹口气,有些可惜地说:“楼下的房子我已经卖了,今天其实是来交接的,我现在住在杨哥那儿……哦对你不知道这事儿,杨哥是做海外生意的,我俩谈两年了,最近刚决定住到一起去。”
“你手机号没换吧?下周我叫上杨哥咱们约个饭,你看你周几有空发给我,我来安排。”李双双晃晃手机,不出意料的也是logo宣传机。
突兀的钢琴声从李双双的手机里飘出,悠扬地比祁述先开了口。
祁述从正对着他的屏幕中看到了跳出的备注,王中介。
接听电话,连绵催促传出,李双双有些尴尬,连忙应付几句挂断了电话,然后为难地站在原地搓手。
此情此景祁述自然不会坚持留人,李双双松一口气,飞快地表达了下不能继续叙旧的惋惜,在连声强调一定要记得约饭后重新扣上帽子带着歉意和祁述告了别,接着匆匆往里走去。
见人走远,祁述摸摸鼻子,记忆里李双双还是那个腼腆朴素的邻家哥哥,乍一看到与从前截然不同的他还让祁述有点不适应。
“变化很大?”在旁边当了半天背景板的祀平突然出声。
祁述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
有些陌生。
肩上被拍了两下,祁述下意识地被祀平推着往前走,转头的功夫差点撞到电线杆上。
紧急地伸手撑住离他脸不足十厘米的电线杆,祁述看看祀平又看看柱子,好笑又好气地问:“咱俩到底谁大?小孩儿都不这么玩。”
“祁大老板就别和小市民计较了。”祀平抱臂揶揄道,见祀平那股子消沉劲儿下去了,他也收起捉弄人的心思。
借着祀平的衣服蹭了蹭手,祁述将手插回兜里,低着头,有些犹豫。
“公司不是我的,至少和我没关系。”祁述说。
祀平滑动着手机屏幕,不是很在意,“和我也没关系。”
“这就没意思了。你已经收到我的档案了吧,之后还要搭档,你应该多了解我一些。”祁述踢走脚下的石子。
到底是谁在给这小子通风报信?祀平冷漠地玩着手机,纠正说:“不是搭档,是监管人,了解再多杀你的时候都不会犹豫。”
这头低不下去了。
现在人都这么聊天吗?
根本没法旁敲侧击祀平到底都收到了什么信息,祁述不满地侧过身,打算看看到底是什么能比他这个行走的谜团更有吸引力。
一眼过去,祁述沉默了。
自己一个大活人竟然比不上2048小游戏?甚至是只合成到1024就快死了菜鸟局。
眼见祀平步步错,空余的格子越来越少,祁述没忍住伸手抢先划了几下,挽救了快塌的数字大厦。
失去了对自己手机控制权的祀平看着在他屏幕上鸠占鹊巢还毫不客气的祁述……他试着见缝插针地自己划了一步。然后就被祁述瞪了,祀平叹口气,将手机斜了斜,方便祁述动作。
就这么出了小区,两人维持着左边举手机右边划屏幕怪异姿势又走了一段路。
路过第三个树荫时,头顶一道有气无力地声音插了进来:“你们两个人穷到只能玩一个手机了?抬头看路啊,大活人在这呢。喂人类小子,把我放下来,哥哥借你我的手机玩。”
喋喋不休的声音在立体环绕,祁述被吵得寻声抬头,然后诧异地发现声源在树上。
这棵树是整条街上最高的,长得茂盛茁壮、绿意盎然,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树冠最粗的那杈上挂了个扭曲的人,看清楚那人是谁后祁述翻了个白眼接着就要往前走。
头顶的人幽怨地骂了声负心汉。
祁述退了回来,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缩小放大地换着角度来了个全景记录,接着说:“蛇秋,四百七十岁,站着一米九,抻直了三米二,全款车房条件优渥。现被负心汉抛弃,挂于承运西街路口第三颗树冠,等一个有缘人安慰。”
祁述点下暂停录制,晃晃手机问树上的人:“怎么样,这样发帖行吗?”
“臭小子趁机报复我是吧,”蛇秋在树上扭了扭,扬声道:“敢发出去我就吃了你,负心汉可不是说你的。”
他把自己转了个角度,冲着又在看戏的祀平喊:“说你呢平宝贝,大早上的一通电话把我喊过来结果把我吊在这晒太阳,负心的家伙!”
“不过虽然你做的很过分,但只要现在把我放下来我就既往不咎……喂,理理我啊!”蛇秋碎碎念着。
祀平头都没抬。
头顶喋喋不休斥责被他毫不犹豫地无视了,游戏界面还在,祁述的注意力都在蛇秋身上……祀平趁机自己玩了几下,但很快就被旁边伸来的手摁灭了屏幕。
“解释解释。”祁述用胳膊捅捅祀平。
玩个游戏被小孩嫌弃,还要看见烦人的长虫扭来扭去……祀平冷冷地挥手解开了蛇秋身上的禁制,突然的自由让蛇秋反应不及,嗵地一声砸到了地上。
祀平向前停在蛇秋腰侧,俯身眯着眼仿佛看尸体般将人打量了一遍,语气森冷地开口:“我早说过吧,再敢在我面前出现,看见一次吊你一次。”
到底是上了年份的妖怪,从树上摔下来对蛇秋没什么实质性伤害。他就地一滚远离了祀平,站到安全距离外才回话:“我是躲着你了啊,半个月了我连去上班都走通风管道,要不是你主动叫我来我哪敢出现……谁知道你是钓鱼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