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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周家子妖口险逃生 就在此刻, ...

  •   就在此刻,苌楚一边无意识瞅了眼左手的伤口,一边吃面,张晓猛然觉得眼前有了亮色,他所有的担忧如同云翳被艳阳撕裂,一下子消散了。阿楚活过来了,他也立刻就活过来了。
      桌上菜肴吃了大半,苌楚端起碗喝了口热乎乎的面汤,吃得心满意足。张晓多想坐在对面端详,却不敢逗留,急忙收了碗筷,又端进来热水。
      再进来时苌楚依旧在烛火前看书,与以往的夜里并无不同。桌上放着一小盒药膏,原是苌楚给他的,但他一直舍不得用,珍藏至今,今日又悄悄送还给她。
      他们曾经虽然有约,私定终身,但细想也只寥寥两句,更不曾交换什么信物。那时他孑然一身,拿不出什么可送。之后张晓拼命想补偿,给她送许多珍奇之物,弥补当初的遗憾。而苌楚却从不在意,即便收了只随便搁下。她从前所赠寥寥无几,再之后相遇一直疏离至极,根本不会再赠他什么了。这仅剩的一盒伤药,便是张晓全部的寄托。即便苌楚今日还在眼前,他也清楚,他们之间的联系,所托之物,也仅剩那一小盒伤药了。
      苌楚依旧如常,似乎根本没有醒来。
      张晓思忖几番,干脆无赖彻底,抱了铺盖进内室,就在苌楚床边不远处铺上。遥望床上睡着的人,心生一片恍惚。自己到底是倾慕她多一些还是敬仰她多一些,自己也分不清。这世间哪有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是这样的情形。可是,他偏偏就是。
      那些曾经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也偏偏如此相似。只不过没有人能真正放得下世俗偏见而已。哪个世家公子能纡尊降贵做得如此?做得劈柴烧火的厨子,亦做得端茶递水的丫鬟,哪个能做得来?
      这世道如此,男尊女卑,便是布衣庶民,侥幸娶了高门大户的大小姐,照旧能踩在昔日金贵的小姐头上逞英雄。
      他张晓偏偏愿意,偏偏就想为她去做!
      什么世俗伦理,男尊女卑,去他娘的狗屁!
      周予怀回城,进家门气氛怪怪的,待到厅堂,才见一家人齐聚,看到他,既惊且怒,一个个脸色不愉。
      “你怎么才回来!我孙儿差点丢了!你说你,带走浩儿瞧病也不知会一声!”
      “你还知道回来!浩儿病了也不见人影,让个假神医迷了心!”周母埋怨着儿子,斜看媳妇一眼。
      “女神医医好了浩儿,我该去上门拜谢的。”郑淙没有不悦,神色有些许不自然。
      “苌楚医好了浩儿?”周予怀一脸懵。
      “不是你带走的浩儿?”周家人全都疑惑了。
      “少爷,我去四面塔找你,当时以为小少爷不见了!见少爷被放在菜筐里,我就把小少爷接回来了。”
      “停!一个一个慢慢说!”
      原来儿子前日莫名病了,看了诊并不见好,郑淙惦记,睡前过来看儿子,奶娘竟不在,小床上的孩子也不见了。郑淙险些背过气去,忙去公婆处,孩子竟也不在!
      一家人心焦如焚,一合计,想起来还有个不着调的大爷在外头,忙派人来寻他,另召集人手四处寻找孩子。
      常来四面塔往返的周管事领了命,骑了半夜的马,刚进村就听犬声连绵,心想犬有忠义名,他一人一骑竟惹了整村犬吠,可劝主家也养上几条。到了四面塔却见南门开着,一灯如豆,进来见女神医在桌边打盹,桌上放着个村户装果子的大篮子,盖着四方方一块围巾,里面好好睡着的正是他家的小少爷,悬着的心猛然就落回,几乎热泪盈眶。细看小少爷安稳酣睡,额上一点殷红,襁褓边塞着一角黄布,拿出一看,是一个朱砂符篆。
      周管事料想大概是少爷带走了孩子,请苌楚医好了?周家人都知道少爷与女神医的过往二三事,即便后来娶妻,心内仍放不下。更兼常年累月住在塔中,每月也只回家两三次。现在小少爷好好的,女神医守着,少爷却不露面,许是不方便吧。
      从外看塔上一片漆黑,那不着调的大少爷果然睡着。呵!周管事不便多问,想到老爷夫人们焦急似疯,来不及去上面找大爷,对女神医道了谢告别,女神医闭目养神,只摆摆手任他走。抱起篮子裹进怀里,小心翼翼骑马缓行,冒着浓浓夜露往回赶,天大亮才回了周家。
      一家人寻了一夜,只找到晕在马厩的奶娘,一问三不知。
      直到周管事扣门,丢失的孩子失而复得,病症也大好,一家人才松口气,且泪且笑,郑淙喜极而泣,守着襁褓小儿不肯撒手。
      此刻家人齐聚,正是欲拿周予怀回来细问的。
      “你何时接了浩儿去看神医?怎的也不知会一声?你是要急死我们呀?!”老娘指头点到他脑门上,他哪敢点破,含糊应了,“我告知奶娘了啊!浩儿这不好好的嘛?我去看看浩儿!”
      头脑发晕的奶娘冷不防一口大锅飞来头上,自己晕了片刻竟发生这么多事?只跪伏低泣不断告饶。
      孩子仍在睡熟中,小嘴一嘬一嘬做梦似在喝奶。额上一点殷红,周予怀小心用帕子擦了擦,竟是一滴血。周管事赶紧指了指那个符篆,“少爷,且看。”周予怀看了看,拿出自己怀里的一个符篆,居然一摸一样。他一早醒来门口就挂着这个,苌楚清瘦字迹写着:“送你小儿。”
      又去看那篮子,貌似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篮筐边搭着一块粗布方巾,垫着十分眼熟的棉坐垫——正是出自桑晴之手,绣着红彤彤的大桃子。掀开来看,在筐底捡到一颗金钟子。那颗金钟子落入手心瞬间,如炙热的炭火燃起了他内心曾经熄灭的火。
      金钟菩提子,那是苌楚左手腕戴的手串!早在他们熟识后,他曾送过金钗玉环,未曾见她戴。只左手常挂着这手串,说名为金钟菩提子,散发若有似无淡淡的药香。当时还想,是不是布衣配这个才是神医的行头,毕竟如此年轻的神医,总不该富丽招摇。虽后来他明了苌楚是真心不喜装饰,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再细看,又捡到两颗,还沾着一点血迹。周予怀把自己身上的符篆交给妻子,令她挂到卧房门前。一整天寸步不离守着儿子,连哄带抱,尽着父亲的责任。他心底虽急于回去,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又觉得此刻,守护着妻儿似乎更重要。周予怀一夜辗转难眠,对苌楚的种种猜疑不绝。
      彼时的张晓陪着苌楚吃了一顿宵夜,心情无比畅快。
      次日周予怀急吼吼回来,苌楚又没起,张晓叼着一根草茎,仰在塔中观景的椅座,随意翻着一本不知什么书,哼着小曲,俨然曾经的南街混混。
      “前天夜里你知道些什么!?”周予怀上来就摇晃张晓,晃得他差点把昨夜的面汤吐出来。
      “别晃啦!昨天晚上戌时,阿楚说饿,我亲自下厨煮了大碗的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呢,她和我一起吃的,都吃完了。”说完不禁一笑。
      周予怀一愣,又开始摇晃他,“我问的是前天夜里!前天!不是昨天!你给我醒醒,大白天的做什么春梦!”
      “前天,晚上是粟米粥,她只喝了口清汤,别的什么都没吃。”张晓依然乐呵呵的,答非所问。
      “张晓!好啊,你不肯说是吧,我自己去问她!”
      张晓突然起来,一把拦着他,“你别胡闹!苌楚还没醒呢,别去打扰她。”
      “你认识她还是因为我!当初她是我的人!她到底想做什么?!”周予怀口不择言。
      “不是你抛弃她,我也不会有机会!说不得我还得感谢你。该心中有愧的是你,现在你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张晓手点着周予怀,一脸愠怒。他昨夜心情好,今早刚刚刮了胡子,又是当年的俊俏模样。
      “就凭这个!!”
      周予怀展开手,掌中是三粒金钟菩提子,其中一颗还沾着血迹。张晓自然认得。但周予怀并没有提符篆的事。他不确定张晓知道多少,虽然张晓与苌楚共处一室,但神妖之说,恐怕这南街混混也根本不信。
      周予怀私底下几番思量,她不会害自己的孩儿,很有可能,还是她救了浩儿。但为何浩儿会在四面塔,为何奶娘突然不见,到底是谁要害他的孩子,他不清楚,太多疑问如一团乱麻,压在他心里,令人不安。父母连连拜托他感谢女神医,他含糊答应,并不点破。还劝家里请了道士驱邪,他来不及等,急匆匆赶回来。
      周予怀执意要问苌楚,刚要敲门,房门突然打开,苌楚似乎未见到他一样,走出来,依旧走到东南角,站在栏杆前,远眺那片郁郁葱葱的柿林。
      张晓紧跟着周予怀过来,生怕周予怀惹她不悦。
      “苌楚,苌楚,前天夜里我儿?”
      “闭嘴,莫问。看屋里。”苌楚对着柿林,只缓缓吐出几个字。
      卧房门开着,二人看到桌上有四个纸包,分别写着方位,“东南柿林”“西北水井”“西南矿山”“四面塔顶”。二人不知何意,翻看背面却见分别写着“挂、埋、藏、藏”几个字。
      二人分别揣了两个纸包,默契地悄声行动。柿子林里挂在高高的树梢,张晓亲自爬高梯上去。这时节柿子花已开过了,但他想起苌楚曾说过柿子花,自己曾偷偷摘过好几次,那小小的鹅黄色的一朵花,并不起眼,怎就惹人喜爱了?
      周予怀去了水井和矿山,小心翼翼藏好。虽然几次三番想打开看看,但出门前张晓阴着脸说,“你敢打开,我打断你的狗腿,让你在门厅当看门狗。”
      张晓说话一向没谱,做事更没谱。当初若不是自己好心搭救一把,估计能被人打死在当街。他好心救了他,带来扁鹊堂见苌楚,一来他们幼年曾有些交情,二来他想让苌楚知他仗义。张晓境遇他早有耳闻,早年纨绔浪荡公子哥,父亲去世遭人算计,家境败落,最后落得孑然一身,混在南街谋生。若非生得丰神俊朗,那一脸阴郁瘦削模样,与昔日相对,当真令人惋惜。
      可事情后来怎么样了呢?周予怀仗义救人,张明尧横刀夺爱。女神医远走四面塔,三人行追随相守,女神医不饮不食魂游梦魇七载……说多了都是泪,不知怎么就成了今天这一幕。
      苌楚与张晓,这二人,对待感情,一个极淡漠,一个又极浓烈,天生一对。苌楚自离开扁鹊堂,显然弃了他们,张晓那厮还是不依不饶,这才连带着一行人到这塔中,不知不觉这些年了。
      周予怀有些想不起来,守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最初他们也只是客居,游湖踏青,饮酒行医……渐渐苌楚深居简出,少言寡语,塔中羁客散尽,自张晓要他们守塔开始,苌楚再未出过这塔了。
      可现在他有些弄不明白,苌楚整日里像睡不醒的游魂,真是救了他儿子的高人吗?那几枚符篆,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追问张晓许久,那厮守口如瓶。
      周予怀又回家看了宝贝儿子,浩儿已恢复了活泼康健,咿咿呀呀。他心中万分感激。如果真是苌楚救了他的儿子,那就守她几年又如何。她总会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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