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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讨厌   单 ...


  •   单禾悠中午回来吃了一趟饭,和王奶奶还有婶儿聊了些话,江扼就都坐在一边,她们把话茬喂到他嘴巴,他才会攀上说些。
      她在卧室握着枕头歇了歇,出门王奶奶相送,她等了一会儿,看着江扼的房门迟迟没有打开。

      “那我走了,王奶奶。”她和王奶奶打了下招呼。

      踩着青珠剑朝山那头的高阁飞去,她偷偷摸摸回头看一眼。

      江扼就站在王奶奶家最高的那一处屋檐,白衣随着风飞卷,像一只将要启程的蝴蝶,红润鲜亮。

      她嘴角勾了勾。

      一般情况都是上午训练加入实战,下午讲解一些玄武大陆的术法知识,符咒使用,还有一些有趣人物的故事。

      单禾悠已经换了班,她原先在的班是完全的知识教学,她也学不到什么。哪怕她对于一些咒法十分有感应,天赋再好再高也没用,她那个时候灵根没长,哪怕和有灵根的同学碰了个面,他们就算一事无成,也会自动将归类为高阶一档。
      毕竟,菜鸡每天上学的动力就是找个比自己更菜的搏些优越感。

      程剑就算这种人。
      他现在和旁边一群不怀好意,学艺不精的人嘀嘀咕咕些什么。
      这个班只有十来个人,要么是岛上大富之家的财贵,从小靠吃药丸做巫蛊之术开窍的少爷小姐,要不就是一些天赋异禀的人。
      单禾悠若说天赋,她是这岛上开灵根最晚的,要说家里有钱,她爹娘常年在外面赚钱还给她找药补身体,她家连几间正经茅屋都没有。

      “要我说这单禾悠真是时来运转,现在竟然能和我们一个班了。”
      程剑听闻拍桌子大笑,“这也算的上时来运转?她哪里有运气?她再没灵根这辈子也差不多又是个家徒四壁的废人了呗。”

      她听了也笑笑。
      之前程剑的亲哥哥也喜欢这样嘲讽她。
      嘲讽一个被老天爷眷顾到半路的人,他们程家人高贵的心灵才能得到抚慰。

      单禾悠带上了袒心镯,她按了一下金色的保护罩就一下罩住了她。

      这下又安静又安全,她从不听取这些流言,耳朵清明,才能心宽体胖身体好。

      程剑身旁的小跟班又开始,“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来了这里我们看不惯你啊。”

      单禾悠眼睛瞪大看过来,小跟班咻地抱头委地。
      他感觉单禾悠的气场和以前不太一样,身后如同飘过一阵冷凄凄的风,程剑也是这样的感觉,目光幽然地打量着单禾悠。

      单禾悠眨眨眼,却一语不发,打了个哈欠栽头就睡。

      下了课,单禾悠没搭理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她领了一份老师吩咐下来的作业就走了。

      张醉岁在门口等她,他属于能使剑有点灵力但灵根还有没长,学院对于他这种人的培养路径是成为实力超群的剑客。

      其实这原是单禾悠的愿望。
      如今看来,梦想还没启程就再次崩殂。

      “你和祖宗去剑灵山就不能带我一个吗?我觉得你们两个有秘密瞒着我。”
      “没有。”单禾悠刚刚睡过来,口舌干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果子,十分礼貌,“你吃吗?”
      “不吃不吃,你和我说正经事。”
      “什么?”
      “你和祖宗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单禾悠啃了几口果子,想了下,“那行,确实是。”

      张醉岁仿佛身心受到了伤害,面目夸张地捂了下胸口,“那你说,你和祖宗是不是偷偷修炼功法不带我。”

      单禾悠踩上青珠剑飞走,只留了句,“嗯哼。”

      院门口程剑还站着,他向来见不得单禾悠这副淡然无所谓的模样,也见不得她这种表面清高实际总想着拼命抓着点机会的人。
      更见不得,平日里被踩在脚下的人如今还能御、剑。
      他不会,他哥也不会。
      他似虎狼充满戾气的眼像一对能吞吃鲜血的漩涡。

      吃过晚饭,她蹲在厨房边缘,黄花散发着淡淡清香,她神思舒畅丝滑。
      身旁,江扼挽起两端衣袖,指尖扬起操控流水在碗筷里打转。

      “江扼,你有很讨厌的人吗?”

      江扼傍晚的时候,帮王奶奶上好菜,这个时候单禾悠还没回来,他单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又坐不住,夕阳洒下的橘光薄薄一层一层涂染天空,窗外树上有蝉在叫,这世界仿佛厚重又轻薄。
      他又站在了那一端屋檐,望着眼前一大片天空。

      他耳听八方,不远处的巍峨青山处,苦海阁下课的钟声,一声一声推波掀潮而来,单禾悠就踩着剑出现了。
      他立刻抬了下头,从屋檐上下来。
      很快,他觉得单禾悠回来得并不容易。
      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感觉。
      单禾悠背上一定有个包袱,她带着一些烦心事回来了,只不过每离屋子近一点,她包袱就会卸下了一点。

      所以他同她吃饭,走过走廊,再到厨房都很安静,洗碗的时候他也一贯的默不作声,等她开口。

      好在,窗外的黄花灿烂,她也有了一点不安稳的声音。

      江扼,你有很讨厌的人吗?

      江扼回复,“没有。”

      他放下了手里一个洗干净了的碗。

      “没有?那上次那些狼算吗?”

      “算他们讨厌我。”

      “那行吧,确实是这个道理。”单禾悠继续盯着小黄花出神。

      “为什么这样问我?”江扼朝她投去目光,单禾悠看不出这眸里的波澜。

      “就是想问问。因为我也没什么特别讨厌的人,也不知道这天底下为什么会有人莫名就讨厌一个人,太奇怪了。”

      “奇怪在哪?”江扼没有讨厌的人,但这种事情尤其常见。
      有时候,他就觉得父王对他眼神里掺杂着一丝的厌恶。
      连他父王都这样,其余人也完全可以顺理其章,不需要理由。

      “我不知道人干嘛要这样给自己找不自在。我们凡人没有漫长的一生,我们的一生很短暂,甚至可能一不下心就和死亡打个照面。我只是在想,这一生短暂又宝贵,拿这些不好的记忆去填满太难受了。”

      江扼放好最后一个碗,“所以你不会讨厌别人。”

      “啊?”

      “你只会这样怜悯别人可怜。”

      “什么叫我只会这样怜悯别人可怜?”

      江扼盯着她看了片刻,单禾悠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照着大水缸里的浊水打量自己的脸。

      江扼也看向她,“就像你刚刚那样看我的眼神。”

      有些人天生就像什么都不缺,不管老天爷给她什么,好的坏的她都可以坦然接受。
      当寻常人求来一些这世间稀缺的东西,也得不来她艳羡的目光、好奇的打量。
      而若是她有了珍宝,她的欣喜愉悦也只与她自己有关系,对于常人的想法也从未在乎过。

      单禾悠就是这种人。

      她看向他,眼神里几乎从来没有交杂过什么复杂的欲望,只有简单的情绪。

      她很简单,会勾起别人的目光去看,看完之后会发现她真的就是一个简单纯粹至极的人。

      这世间再荒唐猖狂,她有她不受干扰的秩序感。

      “我有怜悯你吗?我哪敢啊,江扼。”单禾悠觉得这大错特错。

      她探着头,盯着水面映射出来的另一双漂亮眉眼。

      猝然,江扼一把拉住她,“那算我单方面觉得。”

      江扼唤剑,她学着他也赶紧唤,雕鱼剑出来,他回头等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们学院有人讨厌你吗?”

      单禾悠望着天边悬起的月亮,发现确实到了要去剑灵山找恩竹的时候。她跳上剑柄,“有啊,不过我不会理这种人,不会为这种人耗神的,我就是好奇他怎么上课不好好听课,喜欢花这么多功夫在意我的。”

      “这种人...”江扼很利索地要接上她的话茬,但就没下文了。

      单禾悠探了下头,“什么?”

      江扼手指一勾,推着青珠剑飞速朝前,他自己都还没有动静。

      他只干净利落地低声,“不说。”

      这个音量也就单禾悠刚刚好能听见。
      听得她升起一股怨气。
      不说就不说,我还不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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