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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他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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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乌云滚滚的天空挂上一轮黄白的太阳。
耳边零零碎碎的响声,江扼才睁眼,身边就摆了一颗梨一颗苹果。
山谷间溪水中不断有鱼从水中飞起,转瞬即逝,踪迹难寻。单禾悠一截腿踏入溪水间,手里挽过一道剑花,下一秒便插中一条肥美硕大的鱼。
溪水里流出血色。
“太慢了。”恩竹坐在粒粒翘着二郎腿,一口一颗脆梨下肚。
单禾悠和他相处半天,便发现他这人吃东西厉害而且尤其挑嘴。
比如,他一般梨子只啃下几口外面最香脆的果肉就扔掉。
而果肉肥肥的弃核,现在正砸在了单禾悠的这一剑上,剑受到突然一击在水中打着颤,快要到手的鱼儿也跑了。
“师傅,你这是?”单禾悠看着跑掉的鱼,表情怏怏。
恩竹又啃了一颗梨扔进水里,“一共十条鱼,你已经插了六条了还毫无长进,你再插下去鱼没了还怎么练,先回来休息一下。”
单禾悠收剑,走回地方休息,“那休息一会儿再来?”
恩竹摇摇头,“不了,进训练阵。”
训练阵。
单禾悠从前在书上看过,也听老师讲过。训练阵只有妖族中的大妖一类,还有一部分修行水平已濒临大妖大仙的人族修者在用。
而且一般训练阵中关押的都是多年来作恶多端的大妖与修者,制作训练阵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因此训练阵在人间极少,可以修炼的人少,数量也十分稀缺。
单禾悠:“我就进训练阵?”
“嗯,这样进步才最大。”恩竹点点头。
江扼从树杈上落下来,走过溪边捧起水来洗了一把脸,单禾悠也就坐在溪边。
一晃一晃的溪水清澈见底,几只小鱼摇着尾巴地在水里四处奔游。
溪水将单禾悠一侧照得清晰透彻。
经过一大早的训练,她的脸此时红红润润,汗珠一颗接一颗还在往下掉,袖口的衣襟,还有裤腿也湿了大半。
单禾悠像是意识到有人在通过水面细细打量她。
一点点扭过头。
江扼没来得及收回眼神。
他眨了眨眼,眼不红也心不跳地指了指他空荡荡的手腕,眼神落在单禾悠的手腕上。
也是同样的空荡。
她摘掉了手腕上的袒心镯。
还怎么自保?
嗯?
单禾悠心底轻轻晃悠着。
觉得自己提点到位,江扼依着袖子擦干溪水,两指一捏幻化出雕鱼剑,脚尖轻触,道,“我去找一趟江炎。”
嗯?
单禾悠慢慢转悠的心绪一惊。
像蜻蜓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轻轻略过。
她下意识道,“现在吗?”
“嗯。”江扼朝她点头。
“雷霆阵法……”江扼说出四个字随即停了下来,他视线看向躺在密匝匝毛发里的恩竹。
也对,有她师傅在,还要嘱咐什么?
“走。”他话锋急转,朝雕鱼剑轻喊一句。
雕鱼剑却纹丝未动。
青竹剑不是什么时候,破空而来,蛮横地摆在了雕鱼剑的前方。两股剑势相冲,正在水火不容间抗衡。
“单禾悠,你要做什么。”
他语气间难压怒气。
单禾悠向两侧崖壁借力飞升,从树杈上捧下一个包裹。
见她要下来,青竹剑瞬间移动到她脚下,她横飞过来,把沉甸甸的包裹放在了江扼手上,“你把这些都带上。”
手里的东西还挺沉,江扼半推半就地接过,掂量地提了提。
单禾悠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炯炯有神地睁着,笑得也宛若有跃腾飞雀在她头顶盘桓。
她一个个简单的表情里,似乎颇有值得深究的地方。
但雕鱼剑突然猛颤,它正以几乎不可遏制的速度汲取着四周的灵力,也使剑刃之上的江扼跟着在空中颠簸。
单禾悠道,“江扼,一路小心。”
“这是?”江扼微低下头瞥着手里的袋子。
“我和师傅给你备的果子,你一路上吃。”
“我不要。”江扼推回去。
“不行,我都是大清早给你削的,你看早上我给你放的苹果和梨你不是吃了吗?”
江扼想起睁开眼的时候,滋润的鲜果映入眼帘,他睡了一晚上喉咙难说的干且躁,鬼使神差就伸手拿了两颗果子吞吃下肚。
吃完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吃的是两个果子。
和面喝粥和黑烤鸭都不一样。
“那我也不要。”江扼又立刻推着布袋回去。
他知道她不会收,因此趁着说话间隙,他另一只手正在空中比划施展法咒,法咒一出布袋便可以绑定在她身上,半个时辰后便可失效。
找到机会,他手先伸过去。
但他千算万算,也没料想到单禾悠心思比他更为细腻几分,对此早有预判。
她也打了江扼一个措手不及,施力拽住江扼那只施咒的手略微一扭。
定形咒落在了江扼身上。
单禾悠道,“江扼,我只是不放心你。”
定形咒。
在他身上施展成功的只有两个人,他父王还有师傅。
明明昨日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好心,他出言劝她当那姓恩的徒弟不牢靠,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现在这个不听劝的人还尝试让他听话。
什么意思?
江扼:“几颗果子就能让你放心,单禾悠,我该说你是心大还是压根就是在这里胡说八道呢?”
他说着话,眉间像有化不开的雾,浓重的聚在眉梢越想其散去越散不去。
但他这样子外人看来也只会觉得他是气急败坏。
然后不由分说地胡说八道。
单禾悠:“江扼,你什么意思?”
单禾悠直视他,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半歪着头,水珠在眼眸里转悠沸腾,眼里既有悲伤又难掩愤怒。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雕鱼剑的震颤没有停止,一股又一股厚重的灵力扑面而来。
江扼注意到了。
而他没有注意到,单禾悠离去,随之而来的还有剑锋稍弯。
那方向是顺着单禾悠下行的方向。
单禾悠平稳落地,汹涌袭来的灵气也渐渐偃旗息鼓。
雕鱼剑动作收敛,一下一下,再次沉稳下来。
恩竹适时插入,“江扼,我安插了只云鸟在布袋里,有问题我会第一时间知道,你切莫逞强。”
他大睁着眼,无所事事的那眼神看过来,定在江扼身下,看得江扼浑身不适。
江扼思绪调转,“......”谁需要他的云鸟。
闻声,他蹲下身来,掌心和冰凉的剑刃相抵,向下一按,剑上才渡满的灵力顿时振散。
稍微偏离正轨的剑尖,他此刻也才发觉。漆黑的瞳孔,在没有其他任何人看到的情况下,颤了颤。
从他握剑那一刻,便有无数人告诉过他剑心即他心。
剑心即我心?
江扼以极快的速度瞟过一眼单禾悠。
没有一丁点低头,没有一句话,连个句子都没有。
山间不知哪出飘来的微风,那一点点也吹得她有点冷。
她拿手掩了掩耳朵,站在粒粒脚边,江扼从她眼前径直飞过。
她也真的明白了,不是她遮耳没听见他说话,一句保重,珍重,平安或者什么的,而是他就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江扼走后,恩竹盯着沉默不语的单禾悠久久看着。
恩竹作为长辈,作为师傅,拍了拍单禾悠的肩膀,“别难受了,你也看到了,这小子良心喂狗了。他下次再说话不好听,你也说话难听给他看,气死他。他绝对比你还气。再说,你这样好相处的丫头都会和他闹脾气,看他得道得道,以后谁受得了他。”
单禾悠点头,看着他渐行渐远,“不想理他。”
*
江扼走远,单禾悠回头就对上恩竹直勾勾的眼睛。
单禾悠被他这诡异的眼神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师傅,怎么了?”
“怎么了,他有他的事要做,你有你的。进阵了。”
雨林。
新树老树树冠参天,在烈日灿阳之下,像一把把乘凉的大伞。新雨刚过,雨林里潮湿闷热,脚下的泥土湿滑,各式各样的小虫爬过。
单禾悠抓起一只试图爬到她脚上的蜘蛛。
脚下的土地不仅湿润黏滑,还凹凸不平。遒劲的树根扎入湿润的土壤,一根根藤蔓交相缠抱,将一棵棵树一株株草连成一大片,满眼都是赶不掉的绿色和葱郁。
粒粒和单禾悠一前一后被恩竹扔进来,限时一炷香的时间。
粒粒身上毛发多感知敏锐,四肢又健壮有力。它体积庞大,两根长长的弯牙霸气地镶在嘴外。
不管是近是远,都是个让人十分有安全感的作战伙伴。
但单禾悠在粒粒身后进入雨林。
潮湿的泥土里,只有一只只小爬虫大张触手艰难爬越,一个稍微大一些的脚印都没有。
周围此刻也安静,只有风吹过雨林树叶沙沙摇曳的声音。
难道粒粒一进来就被大妖抓去了?
但单禾悠进阵前翻阅过这个训练阵里妖物的信息,此处是鬼魅雨林,时间不定,阴晴也不定。只有在鬼魅化蝶出现的时候,整片安静悠然的森林会瞬间变得鬼哭狼嚎,天空泼了墨似的黑色渐渐蔓延晕染开来,全盘霸占苍穹之时,化蝶便会出现啃下训练之人的四肢。
四肢一根一根的啃下来,然后让人各窍流血看着自己骨血断裂却无力挽救,直至失血过多而亡。
但现在天色晴朗,树枝攒着一把把树叶静悄悄吮吸阳光和雨水,一派祥和。
“粒粒?”
“粒粒?”
“粒粒?”
没有人回应她,但身后却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又匆又急。
天空转眼间变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