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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贼喊捉贼 林让尘这官 ...

  •   影阁南阁阁顶平座,时不时有雨燕掠过,风卷四角纱帘翩跹。中间矮桌的茶水空空,喝的人太急促,茶杯圆足被洒出来的茶水浸出印子。

      “那位影四爷还没来吗?”喝茶的人锁着眉头,四处张望,焦躁不安地问一旁的执役。

      “贵客恕罪,四爷想必是路上耽搁了。”执役敛容致歉,走近茶桌跪坐,又亲手为他续上一杯。

      木梯传来脚步声,贺阡一把夺过茶水喝下,消消火气,目不转睛地盯着楼梯口。

      来人持着一把横刀,马尾高高束起,冷着脸走上平座。见贺阡礼貌性地起身,“李岁聿”假装没看见,把横刀重重地拍在桌上,惊得贺阡心头一跳。

      随后旁若无人地坐下。贺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摩挲了一下指腹,最终收回。

      四爷果然不讲规矩……

      “四爷,林让尘手中怎么也有一本名册!”贺阡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说这件事,这些天害得他心神不宁,说完才意识到这位爷脾气不好,他眼珠一转,补救道,“难不成,是林让尘那个狐崽子,故意誊写了副本!”

      “不对不对,我手中的名册有三个主事的官印。他那本应该没有才对,朝廷不会认的……那日朝堂之上,为何圣上和崔相还认……”

      听贺阡着急忙慌地猜测了一大堆,话里话外还不忘骂自己两句,林让尘忽然觉得好笑。

      饶是再傻的人也猜得出原因了。

      贺阡忽然脸色一变,沉着脸没再出声。

      朝廷是不会认,但林让尘是特授御史台检校监察御史,也是圣上提拔的新势力。没有官印又如何,圣上私下赐予过他特印。

      再说,圣上想要铲除某些势力,谁拦得住?

      贺阡的眼界太低。

      “任务上只说要名册。”林让尘淡然地回答,他漫不经心地带出下一个话题,“你为何担心?难道这么多时日,你还没摘干净?”

      林让尘这几日在府中,除循旧例练武外,已暗中遣人打探,得知贺阡竟主动赴大理寺指控永安仓仓督王泉贵。

      听到最后一句话,贺阡心头一震,或许是他疑心重,他总觉得“李岁聿”有几分反问意味在。

      “李岁聿”看向他的视线淬着冷锐,仿佛将他那些龌龊事尽数看透,那个眼神不像一个刺客该有的。

      贺阡不自觉地躲避目光,视线慌张中落在澄净的茶水中。

      桌子被动作带动,茶水泛起阵阵涟漪,倒映出前几日的光景。

      ……

      大理寺狱踞皇城西北角,三尺青灰墙。大理寺卿杨青松刚升座理事,门外便传来太府寺属官的通传。

      话音未落,贺阡已身着从三品绯色官袍,面色沉峻地快步走进堂内。身后属吏捧着一叠封缄的文书木匣,列于阶下。

      “贺寺卿?”杨青松意外挑眉,没想到太府寺卿会不请自来,他心里有几分揣测,直言道,“大理寺近来和太府寺并无公事来往,贺寺卿忽来大理寺,有何要事?”

      “杨寺卿,今日某来,是为了永安仓案,向大理寺递呈劾状,提供证据。”贺阡命属官将劾状投递上去,接着说道,“永安仓那个王泉贵,简直胆大包天!”

      杨青松接过劾状,边翻阅边听贺阡道来。

      “王泉贵任职六年,利用官仓之便,伪造太府寺调拨文书,虚报粮食损耗,私吞官粮数十万石,转卖牟利后购置良田宅邸!”

      “更可恨的是,他竟欲拉某下水,上个月借上元节想送礼至我府中……”

      杨青松听到后面,眉头紧紧皱起。

      座下贺阡怒目圆瞪,接着说道:“看本官执掌太府寺,管国库钱粮,他定是起了心思。但我素来以清廉自守,岂容此等鼠辈玷污!当即严词拒绝,将其赶出府去,本想着次日便揭发,却怕证据不足打草惊蛇,遂耗时多日暗中核查,终得铁证!”

      “来人,将木匣打开,证据呈上。”贺阡勾勾手,属官们把带来的木匣一一打开,递交证据,杨青松沉着脸走下座,亲自察看证据。

      购置良田的地契、商铺房契,落款时日皆在任职永安仓仓督后,钱款来路不明。

      府中侍卫的证词、太府寺的往来账目和永安仓上报的钱额也对不上数。

      一桩一件,皆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杨青松见状,心中已有定论,他看向愤愤不平的贺阡,沉声道:“此事重大,大理寺会即刻立案,提审王泉贵,若属实,绝不姑息!”

      贺阡躬身行礼,眼底掠过一瞬精光,他表面上仍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正色道:“此事全凭杨寺卿做主。我就愿,能还国库清明,还我公道。”

      ……

      茶水逐渐恢复成平静模样,贺阡从记忆中猛然回神。

      “那是当然。”贺阡阴险地笑笑,不枉他演了这么一场戏。

      永安仓隶属司农寺,太府寺只负责国库与官仓的钱粮调拨对接,贺阡只要咬定“只认文书不认实物”,便可将监管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王泉贵,只不过是一个替罪羊罢了。

      “四爷,我这儿还有一件单子,不知你接不接?”贺阡从袖中拿出一个卷轴,推至“四爷”身前。

      林让尘皱眉接过卷轴,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贺阡见他脸色不虞,低声试探:“林让尘这人心多机窍,名册经手一事我总是不安,夜不能寐,忧心龌龊旧事被察,不如除掉,永绝后患……”

      “我前后找了几名刺客,皆摸不清林宅布局,以失败告终。”贺阡举起杯盏,轻轻吹去热气,继续道,“我原想着最先找四爷,可这些日子四爷不在影阁,才被迫找了其他人。那些人果然不如四爷啊。”

      林让尘:“……”

      “如果四爷能取走林让尘的性命,别说一包独活寄生汤,我专门请最好的大夫,每月为你寻来药材。”贺阡加大筹码,目光灼灼地望着“四爷”。

      以李岁聿对那包药材的珍视程度,多半会答应。想到此处,林让尘感到脖颈一凉,幸好灵魂互换了,不然脑袋不保!

      等大理寺初步核验名册,让贺阡确认其上并无自己名讳,他应当便不会再动杀心。届时可营造假意安稳的局面,更便于追查。

      林让尘更不能一口回绝。他不能让贺阡失望,否则日后贺阡不会再找“李岁聿”办事,他需要借着李岁聿的身份往下面查。

      查清贺阡的身后之人是谁,这些粮草钱财又流入何处?

      林让尘装作沉思之态,犹豫道:“我得考虑一下。”

      “……”

      南阁不远处的山桃树下,淡淡阳光洒在粉白无梗的桃花瓣上。粗壮褐色的主枝上,斜躺着一个少年,穿着素白短打,嘴上叼着狗尾巴草,一摇一晃。

      他时而瞥向阁顶,时而翘着二郎腿乱晃。

      一个圆滚滚的宝石倏然飞来,精准地砸在他的身上。

      “哎呦!谁敢偷袭小爷我!”小年不满地从腰挂取出一把飞刀,朝宝石飞来的方向看去。

      那枚小宝石在空中和手心跳跃,抛石的男人衣着华贵,宝蓝圆领窄袖,缠枝莲暗纹,额上束绳抹额,绑有拇指般大小的白玉石。

      男人俊美天成,朗笑临风,金棕的瞳色更添风采。

      “唐渡!今日无生意往来,你来做什么?”小年噘嘴不满,却又偷偷把那颗砸他身上的圆宝石藏进衣服。

      “听闻过几日,你要和四爷切磋?”

      唐渡一手抓住宝石,没再去抛,他撩开遮挡视野的碎发,走到桃树旁。

      “怎么!”小年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坐起来,烦闷道,“你也觉得我打不过吗!”

      唐渡:“……”没人会信你打得过吧!

      当然这种话他不能当面说,唐渡扬起潇洒的笑,给小年使眼色。

      小年皱眉,不情不愿地凑过去,干巴巴地开口:“干嘛……”

      “想赢吗?”

      耳边传来极具诱人的声音,小年怔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唐渡不是和四爷勾连一处,怎么会想着帮他?

      “我想让四爷吃吃瘪罢了。上回我请他来花满楼喝酒,他敢放我鸽子!”唐渡眨眨眼睛,退后一步,手舞足蹈地宣泄气愤,“我是谁,我可是蜀中唐门的少主,他敢这样对我!”

      “再说了,你都舞勺之年了,李岁聿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啊。依我看,该出去轰轰烈烈地闯荡一番才是!”

      小年眼里焕出亮光,一脸期待。他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抬手用飞刀指着唐渡,步步紧逼。

      “你要怎么帮我?”

      唐渡神秘笑笑,发尾随动作轻扬,道:“教你用一件暗器,若能熟练使用,困住李岁聿一炷香时间不在话下。”

      小年勾起嘴角,像报菜名一样猜测:“暴雨梨花针、孔雀翎、透骨钉、毒针、飞蝗石?”

      “我的银丝飞絮。”唐渡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机关,轻扣机关射出银丝。

      银丝飞絮是唐渡的拿手绝技,可缠兵器、缚人、切割、下毒。

      “你、你没骗我?”

      话音刚落,小年难以置信,没想到唐渡愿意将绝技教与他!他还没来得及道谢,腿下被一股力量拉扯,一屁股摔在地上。

      “哎呦!”

      小腿不知何时缠上银丝,小年不敢生气,抬头看向笑盈盈的始作俑者,后者手指拨动几下,银丝松垮下来。

      “不骗你。”唐渡随手一扯,银丝尽数收回,他悠悠地往练武场走去,还不忘招招手让小年跟上,“走吧。”

      小年原想等四爷下来,他抬眸看向阁顶,咬咬牙跟上唐渡。

      ……

      御史台永安衙署在皇城尘天门街东面,宫城南门外横街以南,与鸿胪寺、将作监为邻,门禁森严。

      朱墙青瓦,白日敞开北门,门额题“肃政门”三字。乌木扉门,镶铜獬豸环,门侧皂衣金吾卫持戟而立,肃杀之意浓浓。

      入门见壁书,有三院鼎立。

      “台院居西,掌朝官弹纠审讯。殿院居中,监殿廷礼仪。察院居东,掌中央诸司督查、京畿官仓核查及各州郡卷宗。” 阿宗在后方低声为李岁聿解读,李岁聿是第一次踏入御史台,正需要阿宗的带路。

      李岁聿捕捉到“各州郡卷宗”的词汇,他不知想起什么,怔愣片刻,才惊起回神。

      庭院多植松槐,他们走过槐树下,才见户察厅。厅内官员竟多闲散,无一人专注办事!

      这些人不懂履职,却极擅人情往来。正厅设有专属专案座。他一踏入,皆躬身行礼。

      难怪林让尘要他来御史台露面。

      这些官员一个个皆是酒囊饭袋,少有真心办事的之人。

      “林御史!”主簿小跑前来,对着李岁聿行拱手礼,行完便递上一支毛笔,“官人是来调阅档案的吧?在上边签上名讳即可,下官已整理妥当。”

      阿宗顿时慌了神,心道,李岁聿与自家郎君的字迹截然不同,这可如何是好!

      李岁聿拧起长眉,接过毛笔,在纸上胡乱写下潦草的“林让尘”三字。

      “这是……”主簿皱起眉凝视字迹,看不出个所以然,偷偷瞄了眼冷着脸的“林御史”。

      林御史往日对同僚都是笑脸相待,总不能他今日点背,撞上林御史心情不好的那日了?!

      “林御史近日定是练草书了!落笔风雷,气脉贯通!草势纵逸,法度暗藏!挥洒间尽得颠张醉素之韵!”主簿一口气夸了一堆,眼瞧着“林御史”依旧面无表情,又不忍咋舌,“不知林御史府中可有书作!下官想讨来细细临摹!”

      李岁聿真是乱写的。

      阿宗:“……”

      “不必多说。”李岁聿抬手止住主簿的殷勤讨好,据案而坐,看到案上特意准备的热茶,想起林让尘喝茶的习惯,又拿起茶杯,视线没落在办事官员们上,却话指他们,“查到哪一步了?”

      那些官员们面面相觑,就是无一人敢应答。

      李岁聿冷笑一声,果真是社稷倾颓,没一个认真办事的。

      “刘令史、罗令史,名册上的涉事人,供词可整理妥当?呈上请林御史过目。”主簿率先开口,借着“林御史”威风,将人推出。

      刘令史先一步站出来,理直气壮道:“罗令史,你专管录供誊写,还不呈上?”

      罗令史急声辩驳:“刘令史这话偏颇!我只管录原供,分类核校本是你分内事,怎推来我身上!”

      二人各执一词,互相推诿,厅内一时嘈杂。

      李岁聿:“……”

      林让尘这官当得不累吗?

      “住口!”

      厅内实在吵得他头疼,李岁聿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案上,官员们瞬间噤声,不敢再闹腾了。

      阿宗吓了一跳,匆匆看向李岁聿,后者揉揉眉心,心思沉重。

      誊抄分类本是二人配合之事,如今案涉永安仓贪腐,耽搁不得,他俩竟敢在那里推诿。还是当着“林御史”的面,毫无敬畏。

      其他人,想来也多半是事未办成。

      看林让尘这些日子用心练武的份上,他便帮林让尘立立威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贼喊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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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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