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雨战星台 此仗，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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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磋那日，霏霏细雨。
山桃落了一地粉白，雨燕鸦雀敛了翅，齐齐躲在檐下噤声。
影阁所在的山顶，独有一块平整石地，青石板上以朱砂刻着一幅七星连珠的星图，天枢、天璇诸星位清晰分明。
四周看台搭着油布棚，棚下座无虚席，没要务缠身的刺客们早早就挤了过来，闹闹嚷嚷。
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抬来一张鎏金宝座，稳稳放在中央那顶绫罗伞盖之下。
“唐家公子来了！”
“瞧瞧这排场，快赶上王公贵族了！”
“世道越乱，唐门的银子赚得越满，便是真的王公贵族，恐怕也比不上他们的家底！”
“……”
议论声里，一个戴轻纱面罩的侍女款步而来，裙裾轻扬，步步生莲。
她手中撑着一把渐变碧绿的油纸伞，伞面绣着繁复缠枝莲纹，一看便价值不菲。
伞下罩着的，正是唐门少主唐渡。
唐渡穿一身碧色长衫，腰系羊脂玉环扣，发间簪着两支银雀簪，额前还换了一条青色织锦绳，衬得肤白如玉，眉眼含笑。
他懒洋洋地歪坐在宝座上，翘着二郎腿，目光却一瞬不瞬，锁定了右侧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年坐在一张小圆凳上，腰带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飞刀，手腕上还缠着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银丝。
他双眼盯着对面的阴影处，紧张得双腿直抖。
而站在远处阴影里的男人，也未见得多镇定。
林让尘握着横刀的手，指节泛白，细微的颤抖因隔得太远，无人能察觉。
影阁切磋，不同于正派武道的规矩，暗器兵刃无所不用，败者向来非死即残。不过小年尚未成年，影阁也算网开一面，事先言明，此番切磋点到为止。
“诸位同侪作见证，本场切磋——开场！”
主事手持切磋令，立在星台中央，声如洪钟，抬手向两侧一引，请二人上场。
小年咬了咬下唇，猛地站起身，手指旋了旋腰间的飞刀，梗着脖子，大大咧咧地踏上天枢星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林让尘无奈叹气，提着那柄横刀，慢吞吞地挪步上场，停在了摇光星位。
看台上的众人见了那柄横刀，霎时炸开了锅。
“豁！是四爷的横刀！四爷一旦祭出此刀，三招之内必分胜负！”
“你见过四爷的破军三式吗？于无形中斩首，于有形中破阵，厉害得紧！”
“你见过？”
“没见过，但我听人说的！”
“……”
哄笑声中，林让尘却抬手一扬，竟将那柄横刀往场外掷去！
刀身擦着油布棚檐飞过，“哐当”一声钉在立柱上。他拍了拍手，故作淡然道：“此仗，我不用刀。”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欢呼。
“啊啊啊啊啊——四爷威武！”
“不愧是四爷！好俊！”
“四爷娶我！”
“……”
林让尘额角抽了抽，没作声。
哪有耍什么威风！不过是李岁聿千叮万嘱，让他不可用刀，以免被人发现他不是真正的“李岁聿”罢了。
虽然他也不会用。
“李四！你看不起谁呢！”小年叉着腰，气得脸蛋通红，脆生生的怒喝响彻星台。
林让尘暗自腹诽，不过是个没大没小的小郎，李岁聿为何如此看重，竟由着他直呼这个带着嘲讽意味的外号？
两人齐齐抱拳躬身，行了个江湖礼。
主事张开双臂，大步退到场外，手腕猛地一甩，高声喝道：“开始！”
话音未落，小年已足踏天璇星位起势。他沉腰坠胯，身形倏然压低，左腿屈膝下蹲，稳稳撑住大半重心，右腿绷得笔直，脚尖朝前点地，整个人蓄势待发，浑身气息陡然收敛。
前手探出，五指虚虚成爪，停在身前一尺处，盯准摇光处的“李岁聿”。后手藏于腰后，腕间微翻，一柄寒光凛凛的飞刀已夹在指缝间，刀锋贴着掌心，只露出寸许银芒，杀气暗藏。
说时迟那时快！
飞刀破风而出，化作一道亮光，直逼站在摇光星位的林让尘！
林让尘谨记李岁聿教的技巧，双目紧盯小年手腕动作。
多亏了李岁聿这具身体的敏锐感知，在他眼中，那疾射而来的飞刀，速度竟慢了许多。他侧身微闪，堪堪避过。
飞刀“笃”的一声，深深钉在身后的青石板上。
不等林让尘松口气，心又猛地跳到了嗓子眼。小年拔步冲来，手中寒光连闪，又是三把飞刀接踵而至！
这是动真格的了！
林让尘侧身急躲，同时从袖中摸出三四颗白色多孔圆球，朝两人中间的位置狠狠一掷。
“嘭”的几声轻响，浓烟骤然四起，瞬间将星台罩了个严实。
小年皱眉挥刀，劈开眼前的烟雾，被劈开的缝隙又聚拢在一起。视线里仍旧一片模糊，他只能绷紧身子，凝神细听四周动静，生怕被偷袭。
殊不知，林让尘根本没挪步，他借着浓烟的掩护，正手忙脚乱地翻着腰带挂着的小袋子。指尖刚勾住那个子母绳球时，浓烟已散了大半。
“找到你了！”
一声厉喝破空而来。
林让尘循声抬眼，只见一道寒光裹挟着劲风袭来——小年竟持着飞刀跃在半空，直扑他的面门！
好快！
林让尘心头一紧，立刻扣住手心的子母绳球，同时手背一翻，覆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铁盔轻甲。他抬手格挡，只听“铮”的一声锐响，刀锋砍在铁皮上，刺耳声传遍星台。
看台之上，众人被浓烟遮了视线，此刻纷纷站起身，抻着脖子张望，说话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唐渡听到那声清脆的碰撞，便猜出了大概。他眯起眼眸，指尖把玩着掌心的玉石，嗤笑一声：“李四倒真舍得，又是迷烟弹，又是铁手轻甲的。对付一个小家伙，至于吗？”
身旁的侍女垂首侍立，一言不发，视线却始终没离开场上那片渐渐消散的烟雾。
“李四！你有本事拿出真本领和我打！别躲躲藏藏的！”
小年被“李岁聿”这副避而不战的模样惹得怒火中烧，在他眼里，这根本就是戏耍！
闻言，看台上的众人哄然大笑。要是四爷拿出真本事，这小家伙怕是滚下山去了。
林让尘紧捏着子母绳球，心脏怦怦直跳。只要找准机会，将这东西扔到小年身上，便能立刻缠住他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
到那时，这场切磋，便是他赢了。
小年怒吼着，挥飞刀再次冲来。林让尘慌忙侧身闪避，目光死死盯住他前冲时露出的破绽，手腕一扬，将手中的子母绳球狠狠掷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那球竟歪了！
“……”
全场瞬间静默无声。
小年猛地刹住脚步，怔怔地看着那枚子母绳球。
林让尘也懵了：“……”
怎么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枚子母绳球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天枢星位的朱砂印记上，纹丝不动。
看台上的众人，一个个憋红了脸，没一个人敢笑出声。他们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
林让尘尴尬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他来不及多想，慌忙从另一只窄袖里摸出两颗迷烟弹，狠狠砸在地上。
浓烟再次腾起，将星台笼罩。
看台之上，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高声嚷道：“我明白了！这是四爷的调虎离山之计！故意扔偏绳球，让我们以为他失手，实则是为了借机掷出迷烟弹，遮掩视线，好将小年一网打尽！”
“哦哦！原来如此！”
“四爷英明！这计谋，高啊！”
“……”
在夸赞声浪里，林让尘的脸烫得快烧起来了。
他定了定神，想趁烟雾弥漫，悄悄溜到天枢星位捡回子母绳球，可刚抬脚，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林让尘屏住呼吸，赶紧猫着腰，换了个位置躲着。
小年在烟雾里寻不到人，急得捏紧了拳头，决定速战速决。
浓烟渐渐稀薄，依稀能辨出人影轮廓。
小年怒喝一声，猛地抬手，将手腕上缠绕的银丝尽数射出！那些银丝如活物般，在半空中弯曲游走，直扑烟雾里那道灰色的身影。
就在银丝即将缠上人影的刹那，宝座上的唐渡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异变陡生！
那银丝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陡然调转方向，循着来路，直扑小年而去！
“什么！”
小年大惊失色，慌忙挥手想收回银丝，可那些银丝却像是彻底不听使唤了，在空中绕了个大圈，猛地收紧！
“唔！”
小年猝不及防，竟被银丝结结实实地捆了个正着，动弹不得。
浓烟散尽，星台上的情形清晰地展露在众人眼前。“李岁聿”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天璇星位，而天权星位之上，小年被银丝缚住手脚，正一脸茫然地瞪着眼睛。
“哇！赢了赢了！”
“四爷厉害！他何时竟也会这银丝飞絮的绝技了？！”
“……”
看台上的观众欢呼雀跃，讨论声此起彼伏。
唯有林让尘，站在星台中央，看着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小年，彻底懵了。
他什么也没干啊。
李岁聿那日的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放心，你不会死。”
这银丝一定是李岁聿在背后设计！
十声过后，小年挣脱不开，主事走上场，大喊道：“此次切磋，影四胜！”
“再比一次！我被人耍了！”小年急得红脸，他一边挣扎一边喊道。
主事疑惑，托腮问道：“哦，你被谁耍了？”
小年的目光直直定在宝座上的人，怒道：“唐渡！”
这下连看台也安静下来。
侍女蹙着柳眉，想要上前为自家少主说话，被唐渡伸手拦下。
“哎，小年，你这话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雨战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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