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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物 他从前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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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落满琴键的深夜,我收到从特罗姆瑟寄来的包裹。
视线落在包裹标签上,寄件人是沈琢玉,我不由得有些失神。
我已经多久没有过他的消息了?
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指尖在面单那行名字上摩挲许久,才慢慢拆开外层包装。
是一只松木箱。
松木箱里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本1999年版的《十罙》初版书、七卷用红绳捆扎的录音带,以及装在玻璃瓶里的极光粉末。
红绳是沈琢玉常年戴着的,至少在分离之前,他已经戴了有八年。
他从前片刻不肯离身的物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目光落在那本书上,伸手将它取了出来。
这是《十罙》的首版,当年沈琢玉是第一批买下这本书的人,他视若珍宝,还特意找林琛在扉页亲笔留了字。
红绳,旧书,录音带和极光粉末,每样都是他珍视至极的私物,他为什么会给我寄这些东西。
我想不通,也不太想懂。
这本书我已经许久没有翻阅过,现在竟忽然生出了重温一遍的冲动。
翻开泛黄的书页时,林琛当年签售会上的雨声突然在记忆里复活,那些被时光腌制过的细节,此刻正从纸页间渗出咸涩的潮气。
*
梅雨季的雨总是来得没有征兆。
气象站的记录显示那年雨季持续了四十七天,比往年多出整整三周。城市排水系统不堪重负,路面大量积水顺着通道倒灌进地铁站。
我紧攥着怀里的《十罙》预售票穿过鼓楼大街,心里悄悄揣着几分渺茫的期待。
这场签售会,沈琢玉应该会来的吧,我已经有整整七年没见过他。
我想见见他。
得走快点了。
我从未走得这么快过,手心出了汗,票根上的铅字都被洇得模糊。
槐花正混着雨丝砸在沥青路上,那些黄白色小花在积水里打着旋,像被撕碎的日历纸。
这让我莫名焦躁。
我不喜欢槐花。
因为江砚辞告诉我,林琛写《十罙》时总在案头放盏槐花标本,说是要闻着"时间腐烂的味道"才能写出真话。
时间腐烂,那么,被困在其中的我们又算什么呢。我常常自命不凡,这种时候却无端漫上一层失落。
我站在书店门口,雨刚停,风裹着一点潮味往衣领里钻。排队的人弯弯曲曲绕了半条街,我跟着队伍慢慢挪,脑子有点空,又有点乱。
书店转角处,穿藏青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檐下。他个子很高,靠着墙,指尖夹着支烟,没点。我看不见他的脸,但这背影令我熟悉。
是他!我一扫刚才看见槐花的失落心情,快步靠近。
一股医用酒精的气味飘过来,我顿住。
不是沈琢玉。可那一瞬间我真以为是沈琢玉,不是像,是下意识就觉得是。气质太像了,安安静静的,不笑,也不说话,整个人沉在自己那片影子里。
男人听见了脚步声,转过头来。风衣下摆萦绕着淡淡医用酒精气息,袖口规整地折起。
打火机镀铬外壳反射的光斑掠过他眉骨,断眉。是江砚辞。
这个把Zippo玩出枪械般利落声响的男人,就是林琛手稿里写了七年的"砚"。
我刚才竟凭着七年前模糊的印象把江砚辞认成沈琢玉。是了,我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沈琢玉,又怎么能确认他还是分别前的样子。
我怔了片刻,才从纷乱的思绪里缓过神:“好久不见啊,砚辞。”
他看向我,微微一挑眉,像是也愣了愣,随即勾了勾唇角,算笑。
“真巧。”
两个字,不多。
我愣了好几秒,有点懵,也有点说不上来的闷。
他和以前不大一样了,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他似乎也没有要多和我聊聊的意思。
四下一时没了话语,我们都没有再开口。
以前他话多,走到哪儿都吵吵闹闹的,不会这么静,静得像把所有从前都压下去了。
我别开眼,心里乱糟糟的。
也难怪我第一眼会认错。
七年,竟真的能把一个人磨得连气质都换一遍。他变成这样,是我怎么都没想到的。
这种落差未免太过刺眼,我无论如何都融不拢记忆里那个总在笑闹的少年,与此刻静默的男人。
书店的暖风系统吹出带着霉味的循环风。签售台前的队伍蜿蜒如解不开的绳结。
心头纷乱散不去,目光无意识顺着绵长的队伍飘向尽头。视线最终落在签售桌后的人身上。
那是林琛。
他的白衬衫袖口沾了点新鲜墨渍,来自他惯用的鲶鱼牌墨水,这种墨上色快,落笔时稍不留意就会蹭到衣袖。他之前没少向我吐槽,没想到过去了七年还在用。
视线往下移,落到他左手上。他这只手无名指第二关节处有道淡色疤痕,这是一道留了许久的旧伤。
每当钢笔停顿就会无意识摩挲那里。
神经学家会说这是典型的创伤记忆体表映射,就像截肢者总会觉得幻肢疼痛。
反复的小动作蹭开了规整的袖口,视线顺着骨节往下,腕间一圈低调的红绳随之露了出来。
前排女生恰好瞥见这一抹突兀的艳色,轻声开口问起了来历。
她身上银饰碰撞的脆响扰得林琛微微蹙眉,镜片后的目光淡了几分。那副眼镜我认得,和沈琢玉从前摔坏的那副几乎一样。
"高中毕业时...一个朋友系的死结。"他声音压得很轻,裹着化不开的怅然。
朋友系的红绳么……我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