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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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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霍普港高阶魔侦队队长来找伯里斯谈话。伊瑞安退出了房间,他望向青色的天际,看似晴朗的天上落着毛毛小雨。
他回到旅馆,昨晚他虽然没怎么参与那场灾难,但浸在冰冷的海水里让他的身体有些受寒。
套房里,露西娅和凯丽正坐在客厅等着他们,一看到伊瑞安,凯丽立即起身上前。
她担忧道:“查理德森先生状况如何?”
“挺好的。”伊瑞安说道,“他说他没什么不适,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你昨晚也在海水里泡了那么久。”凯丽说着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就好,一会儿也喝点姜茶吧。”
露西娅坐在沙发上看着伊瑞安如常的面色,一想到他昨晚奋不顾身的模样,她心里就后怕与恐慌。
虽然伯里斯昨晚像英雄一样拯救了这个小镇,但如果伊瑞安因此被卷入大海再也不出来,她一定会恨伯里斯。
这几日,霍普港的报纸几乎成了伯里斯的个人专版。满城都在传颂他如何以一己之力对抗天灾,平息海怪,连他年少时在瓦利德西兹受邀编写魔法书的旧闻都被重新翻出来,添油加醋地大肆报道。
现在他只要出门,就一定会被人拉住表达由衷的崇拜与敬佩。
表面看来,这场天灾般的风波算是圆满收场了,危机得以解除,还意外造就了一位英雄,结局堪称完美。
但是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涌动。关于那海怪来源与仪式魔法的各种猜测,并没有因为官方报道的语焉不详影响传递,反而在私底下传得越离奇。
这事注定无法隐瞒,过不了多久,“霍普港事件”必定会登上三大陆各大城市的新闻头条。到那时,有人私自使用了足以引发天灾的仪式魔法的事实,将彻底公之于众。
不过,对方既然有能力发动这等规模的禁忌魔法,必然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眼前的平静,或许只是下一场风暴来临前的序幕。
在一周后,魔侦队才把整个海怪事件的详细记录整理归档,伯里斯也不用再每天都跑去治安厅。
近日,当地有名的话剧团趁热打铁以这件事为原型编排了一场话剧。伯里斯收到了话剧团送来的邀请函,虽然他表面上拒绝了,但还是打算去看看。
当日,霍普镇中心最大的剧院挤满了人,取票入场的队伍排满了一条街。
看着那夸张的队伍,露西娅啧啧:“这也太夸张了吧,要不我们后面几天再看吧。”
伯里斯盯着冗长的队伍,思索了两秒,说:“我直接去前面插队吧,我可是故事主人公,他们肯定愿意的。”
其实他原意是想低调进场的,但队伍实在太长,他只好出此下策。
伯里斯花了一大笔钱包了今日和明日所有观影者的门票和果汁,在众人崇羡的目光中,他们四个顺利进入了剧院。
他们在观影区的前中区坐下,静静等待话剧的开演。
灯光渐暗,喧哗平息,厚重的帷幕在悠扬而略带悲壮的交响乐中缓缓拉开。
话剧以欢快热闹的沙滩晚会开场,舞台中央摆着巨大的篝火,由可控的魔法火焰点燃,十几个欢快的年轻人正手拉着围成圈,围着篝火歌唱跳舞,十分热闹。
随后一束灯光落在一名身材高挑面容英俊的男演员身上,他身着极其华丽、闪烁着水光般特效的蓝色长袍,手牵一个金色长发的美人正在跳舞。
那极其华丽的衣服让在座四人都忍不住笑了,但莫麦的话剧就是如此,总喜欢让主人公穿着这种醒目华丽的服装。
露西娅看着台上那对男女跳着优美的舞蹈,衣摆和裙边彼此摩擦,她小声问一旁的伯里斯:“你当时有在跳舞吗?”
“在跳。”伯里斯道。
露西娅捂嘴笑了笑,继续问:“是在和这样的美人跳吗?”
伯里斯闻言不动声色地看向坐在右手边的伊瑞安,伊瑞安正专注看着舞台,显然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伯里斯微笑点头:“比台上那个还漂亮。”
紧接着,伯里斯的扮演者开始对舞伴告白,而舞伴看上去却犹豫不决,舞步一退再退,“伯里斯”步步紧跟,台下立即因这浪漫揪心的情节喧闹一片。
伯里斯看着这情节,心想,当时他们两人在沙滩边拉扯肯定被人看到了。他悄悄侧目看向一旁的伊瑞安,伊瑞安静静地看着舞台,神色如常。
伯里斯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舞台。
舞台上,“海怪”出现了,一个块巨大黑色布料升腾扭曲,不断扭动着抽象造型,伴随着人群的尖叫与轰隆的音效和闪烁的诡异灯光,战斗开始了。
舞台上用光影与纱幕巧妙地营造出波涛汹涌的海面,数十名舞者身着蓝灰色的衣裙,模拟着翻涌的浪花。“伯里斯”手持一柄华丽的长剑,以一种近乎舞蹈的优美姿态与代表海浪的舞者们搏斗。
风魔法在舞台上接连窜过,数个扮演魔侦队的演员摔在地上,在一名魔侦队队员快被海浪吞噬时,“伯里斯”出手相救,把海浪劈成两半。
观影者看得很投入,被那悲壮的交响乐彻底代入了故事中。
随着战斗愈演愈烈,那些模拟浪花的演员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伯里斯”站在漩涡前,念着台词:“为了我的母校、为了我心爱的姑娘,即使牺牲我也在所不惜!”
伯里斯偏开头忍不住偷笑。
露西娅也捂嘴笑,小声侧头问他:“你当时怎么想的就往里面跳?”
伯里斯随口答道:“可能是气氛到了吧。”
“哪有人气氛到了去送死的。”露西娅小声嘀咕。
舞台上的“伯里斯”跳入了漩涡之中,浪花立即散开,一个巨大人造骸骨出现在舞台中央。“伯里斯”举着剑围着骸骨高声歌唱,扮演小鱼的孩童围着他们轻轻舞蹈。
在一阵哀伤的交响曲后,音乐逐渐变得舒缓轻柔,“小鱼”们转圈的速度越来越慢,“伯里斯”的声音也变得轻柔。随着音乐声,“伯里斯”进入了镂空的骸骨,在一处摇篮似的结构里闭上眼安睡,“鱼儿”们也蹲在地上睡着了。
一阵温柔的女生旁白传来:最美好的灵魂献祭于此,与之交换,我愿再次沉睡,不被任何声音惊扰。
这是古籍中的几句话,传言这是深海亡灵对献祭者所说的话。
音乐声变得轻柔而哀伤,已有不少人潸然泪下。就在众人哀伤之时,一个金色长发的女孩出现了,这正是方才与“伯里斯”跳舞的女孩。
她脚步轻盈地绕开围绕着的“鱼群”,坐在那巨大骸骨的一侧,俯身亲吻了沉睡的“伯里斯”,对他说道:“我还没告诉你,我对你的爱,你怎能离我而去呢?”
台下一阵兴奋的喧哗,众人看着“伯里斯”再次醒来,他抱着女孩轻声道:“我当然舍不得你,今后每年此时,我都将与你在莫麦沙滩跳舞。”
台下又是一阵喧哗,伯里斯微微侧目看向伊瑞安。伊瑞安的视线正从舞台上收回,朝伯里斯看去。
两人的视线短暂地接触了一下,伊瑞安默默地侧开头。
映着舞台灯光,伯里斯看着他漂亮的侧脸,情不自禁地偷偷伸手,去碰伊瑞安放在大腿上的手。在触及到他温热的指尖时,那双手立即移开了。
伊瑞安转头盯着他,似乎在瞪他。
伯里斯对他轻笑,低声问:“这爱情故事怎么样?”
伊瑞安收回目光,沉默了两秒,冷淡道:“挺好。”
伯里斯盯着他看,发现他在假装若无其事上很有天分。
露西娅看着舞台上那对相拥的男女,没想到伯里斯和伊瑞安的关系被他们改成了相爱的恋人,不过这种桥段确实很受欢迎。
她默默看向两个故事主人公,发现伯里斯在对伊瑞安低声说着什么,不过她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小声玩笑道:“喂,你们两个故事主人公被改成这样,要不要去找编剧商议一下。”
伯里斯侧头看向她,说:“这样挺好的,人们不都爱看这种情节吗?”
凯丽轻轻的声音传来:“对呀,我就爱看。”
舞台上的男女开始歌唱,这场话剧已临近尾声。
谢幕后,剧院的人们开始往外走,街道上挤满了人,都在讨论方才的话剧。
路上,他们听到一些年轻姑娘的交谈。
“他们说救伯里斯的是个男人呀,为什么不让男人来演?”
“男人就没那么浪漫了,现在的人都爱看爱情故事,这样的结局多浪漫呀,相爱的人经历苦难后在一起!”
“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呀,那个人都能为了救伯里斯跳进漩涡里,肯定也是因为爱嘛!”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或许我们可以向编剧提议改成两个男主的版本。”
露西娅听了微微蹙眉,又看向伯里斯和伊瑞安,他们两人定然听到了那些女孩的对话,不过两人都没反应。
露西娅对两人关系猜测的小心思又冒出来了。
伊瑞安做事向来有点不要命的劲,他往里跳的时候,露西娅也没想原因。
现在仔细一想......露西娅摩挲了一下指尖,除了觉得伊瑞安珍惜伯里斯这个朋友,她想不出别的理由。
而且伊瑞安说过喜欢温柔可爱的女孩,一想到伊瑞安可能和伯里斯在一起,她就觉得违和奇怪。伊瑞安怎么会喜欢比他还高大的男人,比他小巧的可爱男人还有可能。
露西娅又默默打消了揣摩两人关系的念头。
伯里斯揽过伊瑞安的肩,小声问他:“要不要我向编剧提议把女主换成男主?”
伊瑞安把他搭在肩上的手拿开了,“不要。”
伯里斯笑了笑,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
自那晚之后,伊瑞安似乎一直有意回避他的肢体接触,以前摸手搭肩他从来没拒绝过,现在只要一靠近,伊瑞安就会不自觉把距离拉远。
大概那晚的表白太着急了,但他也是控制不住想表达爱意。一想到那个玫瑰香味的怀抱,伯里斯就感觉舒适心痒,想再像那样抱他。
他们在街上走了没几步,一群年轻人就瞄准伯里斯走来了。四人见状,立即掉头就走。
晚饭后,凯丽和露西娅想在商业街逛逛,她们没让伯里斯跟着,不然路上肯定会被拉住聊天。
伯里斯只好和伊瑞安返回旅馆,路上,他买了两顶黑色的帽子,自己戴了一顶,给伊瑞安也扣了一顶。
伊瑞安调整了一下帽檐,说:“这样的乔装打扮作用不大。”
伯里斯微微低眼看他,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伊瑞安帽檐下露出鼻尖和嘴唇。他抿了抿唇,莫名想象亲上去伊瑞安会是什么反应,两人的鼻尖轻轻擦过时,会是怎样的亲昵。
“还是有些作用的。”伯里斯凑近他,俯身问道:“想不想和我去港口边散步?”
“你不用询问我,我会和你去的。”伊瑞安平淡道。
两人在沿着坡道向下走,前往港口的方向。
霍普港口附近,夜空并不是浓重的黑色,而是如同被水汽晕开的墨蓝色。
远离热闹的街道,这里略显冷清寂静,归港的轮船在海水中停泊,桅杆和绳索在风中发出吱嘎声响。
两人在昏暗冷清的石板路上慢慢走着,道路一侧散落着荒废的旧房子,周边杂草丛生。
伊瑞安望向远处海边的灯塔,在冷空气中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微微侧目看向一旁的伯里斯,不懂他为什么要来这种冷清破败的地方。
伯里斯无言地看向月色下黑暗的海水,他方才无意识间选择了这个方向,就像五年前他一次次重返这片海滩。
他看向伊瑞安,突然想和他讲述五年前他们曾在这里见过一面,但当他看到黑色帽檐下那张脸,伊瑞安平静的目光落在黑灰色的海水上,他又不忍开口。
他不想带伊瑞安回忆那个寒冷的冬日、那个在寒风中颤抖的少年。
五年前,霍普港一月末,寒风如同裹挟着刮骨的冰刃,从海面向陆地呼啸,钻入这个港口小镇的每一条街。
那年伯里斯十九岁,即使在严寒的天气也喜欢穿皮质夹克。他竖起衣领,点一根烟,靠在一面被海风侵蚀得斑驳的墙边,静静地看着大海。
那时他刚学会抽烟,常常靠点烟消遣时光。
白色的烟雾被寒风拉扯后迅速消散,他静静看着烟雾散去后翻涌的灰色海浪,心里压抑着难以名状的烦躁与忧郁。
就在他独自欣赏大海时,一阵嘈杂引得他侧目。
在堆叠的货箱投下的阴影里,几个穿着臃肿如码头老鼠的小孩正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们围着的少年个头比他们略高,大约一米五五,却十分消瘦。他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破旧外套,像一只被海风吹到岸边的幼鸟,湿漉漉的金色头发贴在额角。
伯里斯一眼就被那少年干净漂亮的金色吸引了,他缓缓朝那片阴影走去
伯里斯看出那少年颤抖并不是在害怕,因为他那张小小的脸上并没有畏惧的神色,而是抗争与不屈。
那些孩子吵嚷着争抢少年手中的破旧布袋,少年死死抓着手中的布袋,双手被冻得通红。他抬起眼,试图用目光吓退那些小孩,那双水蓝的眼睛带着坚毅与不屈,却仍能让人感到他的害怕无助。
“滚开。”伯里斯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格外冰冷坚硬。
那几个小孩闻声转头,看到眼前叼着烟的大高个,吓得立刻吱哇乱叫着逃窜。
伯里斯取下嘴角叼着的烟,走近那个靠着货箱上几乎要摔倒的少年。他抓着少年的纤细胳膊稍稍用力,将他扶稳。随后,他鬼使神差般伸手,捧起那少年的脸。
指尖的触感略带冰凉,却有些软和潮湿。眼前这张苍白的脸脏兮兮的,但却让伯里斯心头一亮。
这张脸庞尚未摆脱少年时期的圆润,但饥饿与漂泊削尖了他的下巴。那双水蓝的眼睛干净好看,金色睫毛又直又长,微微颤抖着。他的鼻尖被冻得微红,没有血色嘴唇紧紧抿着,像一只受惊后竖起皮毛却弱小的幼兽。
他抚摸了一下少年冰凉的脸颊,随后看向他手中的布袋。他有些好奇那布袋里装着什么,就直接伸手去拿。
也许是双指夹着的烟掉落下灰烬,落在了少年的手上,那少年立即松了手,推开他拔腿跑了。
伯里斯愣了一下,那个瘦弱的身影跑得很快,他宽大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把他衬得更小了。
他收回目光,打开布袋,里面只是些零散的海货——几只海螺、一些蛤蜊、零星的小牡蛎和小螃蟹,大概是要拿去给小酒馆或餐厅换钱。
伯里斯微微蹙眉,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现在天多冷啊,居然还去沙滩边挖这些东西吗。
他再次看向少年逃跑的方向,码头只剩呼啸的寒风与堆叠的货箱,那头金色的头发已经不见踪影。
他从布袋里捡了一只海螺,把布袋放在了原地,希望那少年能回来重拾他的东西。
在这之后,伯里斯总是不自觉走到那片海滩,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寻找着那个身影,却再没见过那个金发少年。
也许是那惊鸿一面让他日思夜想,在他心中产生了不自知的执念,所以命运之书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一起,让两人再次相遇,让他们的命运产生交织。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吗?”
伯里斯回过神,薄凉的月色中,伊瑞安正看着他。这张脸与回忆中的少年重叠,但没有了惧怕与不安,只是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
伯里斯看着他微红的鼻尖,心头一动,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把他抱在怀里。
伊瑞安微愣,下意识推他,却听到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我冷。”
“我把大衣脱给你。”伊瑞安说道。
“不要,你很暖和。”
伯里斯无言地抱着他,其实他想低头亲吻伊瑞安,但怀里的人一定不乐意。他不能太过着急,所以只是环紧了手臂,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