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预言外》电子水豚

53、第 53 章 伯里斯带他

　　伯里斯带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两旁是爬满常春藤的古老建筑，看起来像是教学楼或研究室，行人少了许多。
　　“这是以前我常待的地方，”伯里斯指了指一栋有着密集拱窗的灰色石楼，“魔法符文解析与古代符文研究所。我在里面有个小单间，经常熬夜。”
　　伊瑞安望向那栋灰色石楼，“那本《贝内埃古老符文分形解构》是在这里写的吗？”
　　伯里斯点点头：“一半是在这里，一半是在图书馆。”
　　他带着伊瑞安穿过几条更窄的小径，来到一片被高大树木环绕的、相对独立的区域。这里有几栋风格各异、看起来更新也更奇特的建筑。
　　“这里是创新实验区，”伯里斯介绍道，“学校拨给一些有疯狂点子的教授和学生瞎折腾的地方，几乎没做出什么成果，还出了不少事故，偶尔能冒出些有趣的东西，但仅限于有趣。我那本《水系魔法进修：形态跃迁论》的理论实验就是在这里做的。”
　　伊瑞安点点头，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也能念大学，是不是也能做出一些成就，如果他也能有这么多这么好的资源，他的魔法也许就能更快地进步。
　　伯里斯看着他沉默又憧憬的目光，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他握了握伊瑞安的肩膀，“等回到瓦利，我亲自教你魔法，经我的教导，你肯定能很快进步。”
　　“好，谢谢少爷。”伊瑞安答应下来。
　　两人穿过一片被常春藤覆盖的拱廊，来到校园的另一侧。
　　一座宏伟的如同古老殿堂般的建筑映入眼帘，它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有着高耸的立柱和浮雕拱顶，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在阳光下流淌着瑰丽的光泽。
　　“主图书馆。”伯里斯介绍道，“莫麦、乃至整个东南部沿海地区藏书最丰富的地方，地上地下一共七层。我当初选择莫麦大学，就是看上了它的图书馆。”
　　他们踏上宽阔的石阶，走进厚重的橡木大门。
　　内部空间比外观看起来更加壮观，挑高至少有二十米的大厅，光线从高处的彩窗倾泻而下，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螺旋上升的楼梯连接着不同楼层，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油墨以及木头经年累月散发的特殊香气。
　　伊瑞安抬头望着这个沉静肃穆的图书馆大厅，不由地感到一丝震撼。
　　伯里斯带着他走向右侧一条相对安静的侧廊，这里的书架更加密集，分类也更加专业深入。
　　“我以前的‘据点’在那边，”伯里斯指了指走廊深处一个靠窗的位置，那里有一张小方桌和两把高背椅，“安静，光线好，离禁书区的申请处也近。”
　　伊瑞安看着那个空白的位置，脑海中浮现出伯里斯坐在那儿看书的场景。
　　两人穿过侧廊，伯里斯领着他走上旋梯。
　　“亚瑟的办公室在这儿，他准备退休了，也许明年。”伯里斯低声说。
　　上了三楼，走廊比楼下安静许多，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着，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或研究中的牌子。
　　伯里斯在一扇暗色木门前停下，门上嵌着一块黄铜铭牌，刻着“亚瑟·哈林顿·古文字符文研究”。
　　他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进来”。
　　伯里斯推开门，伊瑞安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甚至显得有些逼仄，三面墙覆盖着书架，塞满了书、手稿、和一些零碎的物件，唯一一面窗被一张堆得很高的书桌挡住了大半。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正伏案执笔。
　　“亚瑟，好久不见。”伯里斯开口。
　　老人抬起头，那双镜片后的眼睛眯起，随即亮了起来。他丢开笔，往椅背上一靠，“还真回来了，舍不得我这个老朋友了？”
　　伯里斯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在书桌对面坐下，“路过，顺便。”
　　“路过？”亚瑟瞪了他一眼，“你从密罗过来叫路过？那封信里不是说专程来拜访恩师吗？”
　　“信里都是客气话。”伯里斯笑笑。
　　亚瑟哼了一声，目光越过伯里斯的肩膀，落在伊瑞安身上，他打量了两秒。
　　“这位是？”
　　“伊瑞安，我的助理。”伯里斯侧身，“伊瑞安，这是我老师，亚瑟·哈林顿。”
　　伊瑞安微微欠身：“哈林顿先生。”
　　亚瑟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但没有多问。他转回伯里斯，手指在桌上的一摞书堆上敲了敲：“你送回来的那些东西我看了。”
　　“怎么样？”
　　“不怎么样。”亚瑟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个石洞里的符文，最早的一批大概有两百多年历史，和你信里猜的差不多。另外，那个地方最早不是海神教的东西，是被人占了，改成了海神教的场子。”
　　伯里斯微微挑眉，“那最早是什么？”
　　“不知道，那些最早的符文，我和你一样，一个字都不认识。”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挫败感，反而带着一种兴奋的困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们和贝内埃已知的任何古文字体系都不属于同一脉，也不是曼德鲁的，反而像是从瓦利出来的......”
　　他从桌上的纸堆里翻出几张，递给伯里斯。
　　伯里斯接过，两张纸上分别是石洞里的符文，和亚瑟摘抄的符文，仔细对比着看了一会儿，竟真看出几分结构上的相似，他抬起头，“出自哪本书？”
　　亚瑟点点头，拿起手边已经凉了的茶杯，啜饮了一口，他摇摇头，“不是书，是一段旧世纪瓦利古遗迹上出现过的符文，那些符文的历史比这更久远。”
　　顿了顿，亚瑟继续说：“另外，你让我查的另一类符文，也许同样出自瓦利，看出来了吗，和这上面的符文结构同样类似，它们都属于同一脉。”
　　伯里斯把纸递给了伊瑞安，伊瑞安接过。
　　伊瑞安低头看着那些秘密的符文，“这些符文破译出了吗？”
　　亚瑟看向他，微微一笑，“没有。但只要有足够多的样本，足够多的上下文，再古怪的符文也能被破译。你们要是能弄到更多样本，我倒是不介意继续研究，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几年。”
　　伯里斯从大衣内口袋拿出墨洛文家的古书，递了过去，“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自然是能者多劳。”
　　亚瑟立即放下杯子，伸手接过那卷书放在自己面前，他取下眼镜擦了擦，随后小心翼翼地翻开。
　　亚瑟专注地投入了古书中，伯里斯没有打扰他，办公室内忽然安静下来。
　　伊瑞安坐在书架旁的高脚凳上，拿了一本符文书百无聊赖地慢慢翻。
　　许久，亚瑟开口了：“那位是......墨洛文家的遗孤吗？”
　　伊瑞安抬起头，见亚瑟仍低着头看那卷古书，伯里斯替他回答道：“是的。”
　　亚瑟这才抬起头，目光看向书架旁坐着的伊瑞安，他对伊瑞安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墨洛文先生，这本古书是你家的？”
　　伊瑞安点头，“是我母亲的遗物。”
　　亚瑟再次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古书的纸页，“这些符文不属于贝内埃，也许你家的血脉也不属于贝内埃，你父母有和你说过你家的历史吗？”
　　伊瑞安摇摇头，“从未说过。”
　　亚瑟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低声说：“这本书，我会尽力破译，但需要时间，也许很长......”
　　伯里斯靠在椅背上，“你不是说只要有足够样本就能破译吗？”
　　“我说的是‘能’，没说‘快’。”亚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这两百年的东西，你指望我两天就看明白？”
　　伯里斯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亚瑟合上古书，看了看伊瑞安，又看了看伯里斯，他低下声音，“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伯里斯轻轻点头，转头看向伊瑞安，“伊瑞安，你去楼下等我好吗，就在那个‘据点’。”
　　伊瑞安点头，把书放回去，起身离开了。
　　门关上，窄小的办公室只剩两人。
　　亚瑟亚瑟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又戴上。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盯着桌上那卷古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像是摩挲一段不知从何说起的旧事。
　　伯里斯靠在椅背上，等他开口。
　　“你去年春天和我说过的那个预言，”亚瑟终于开口，“那个金发人，成为灾难核心的那个人......”
　　“是他。”伯里斯说。
　　亚瑟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转头望向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你在信里只说要查符文，没说是为了他。”亚瑟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说了你就会不查吗？”伯里斯反问。
　　亚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击一块斑驳掉漆的地方。
　　“当时你问我，那是不是注定的，能不能改变，我怎么回答来着......我说预言者因此而存在。如今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伯里斯点头，“当然。”
　　“当然。”亚瑟重复了一遍伯里斯的话，像是自言自语。
　　他从桌上拿起那卷古书，掂了掂，又放下，“墨洛文本就血脉特殊，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本书记录的很可能不是普通的魔法知识，也不是家族史。它记录的是一种‘传承’，那种血脉里的、无法剥离的传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墨洛文家的力量不是学来的，是流淌在血脉里的。”
　　“不光是力量。”亚瑟摇头，语气沉重，“还有命运。有些东西，他生来就在里面，逃不掉的。他的命运、他们墨洛文家一代代人的命运就写在血脉里，这不是外界能轻易改变的，不然为何他们家一代代的人都那样死去？我时常想，也许拥有力量会背负着同等的代价，那代价是受伤、是死亡、是孤独......你明明知晓。”
　　伯里斯看向别处，沉默不语。
　　亚瑟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卷古书上，“那个孩子学魔法很快吧？”
　　“非常快。”伯里斯说，“他学什么都快。”
　　亚瑟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主学哪一类魔法？”
　　“平时用火系为主，现在我让他学习电系。”伯里斯说，“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那当然。”亚瑟哼了一声，“墨洛文家的人天生就会电系魔法，但越是顺的东西，越容易失控。等他达到一定水平，速度就不是优势了，是危险。”
　　伯里斯若有所思，“也许这是容易失控的原因之一？”
　　“我不清楚。”亚瑟摇摇头，“你是他的主人，也是他的老师，还是别的什么，我不问。但你现在带着他四处跑，让他接触这些符文、这些遗迹、这些被埋了两百年的东西，你确定是在帮他，还是在推他往那条路上走？”
　　伯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亚瑟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像他等待每一个学生思考难题时的样子。
　　“我不知道。”伯里斯轻声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弄清楚这些东西，他永远都是悬着的。一些东西会一直跟着他，像影子一样，他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每一步都踩在影子里。”
　　“你这是在替他说，还是替你自己说？”
　　伯里斯闻言微愣。
　　亚瑟揉了揉眉心，戴上眼镜，语气重新恢复随意，“算了，我不该问这个，想得再多没用，该来的还是会来。这本书给我一份复印本，我会尽力，如果有更多样本记得寄给我。”
　　伯里斯拿回书，起身准备离开。
　　“那孩子知道你为什么帮他吗？”亚瑟问。
　　“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肯相信你？”亚瑟探究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他脸上。
　　伯里斯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八卦了？”
　　亚瑟轻哼一声，没有再问。
　　伯里斯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说了一句：“亚瑟，谢谢你。”
　　亚瑟笑了笑，“行了，要谢我下次来带点好茶。”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亚瑟坐在那堆几乎要将他淹没的书山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本古书，眼里情绪复杂。
　　“真是天妒英才，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他自语般低声说，语气里有无奈有心疼，但还有点不服气，“谁说的，我就不信他们预言者不会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