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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他来时的路 a世界的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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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世界的白贤记得自己第一次站上舞台的样子。
十五岁。练习了整整两年。公司内部考核。台下只有几个理事和老师。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灯光打下来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音乐响了。他的身体动了。肌肉记忆接管了一切。
跳完最后一拍。他跪在地上喘气。听见理事说:“还行。下一个。”没有表扬。没有鼓励。甚至没有一句“辛苦了”。
但他已经很满足了。因为“还行”意味着他不用被淘汰。意味着他还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意味着他不用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里。面对那面从来没有他照片的墙。
他从小就习惯了“没有”。
没有父亲。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据说去了很远的地方。他记不清她的脸。只记得她走的那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蹲下来抱了他一下。然后站起来。然后门关上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在釜山做点小生意。喝酒。偶尔打电话来。问“钱够不够”。他说够。父亲就挂了。他从来不问他过得好不好。不问他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不问他一个人住在首尔冷不冷。
他渐渐学会了不期待。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不失望就不会难过。不难过就可以一直往前走。
十五岁到十七岁。他当了两年练习生。每天从早上六点练到凌晨两点。唱歌。跳舞。说唱。语言。礼仪。镜头感。他什么都学。什么都练。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因为只有最好的人才能出道。只有出道才能赚钱。只有赚钱才能证明自己不是废物。才能证明那个离开的母亲看错了。才能证明那个沉默的父亲没有白白把他生下来。
他拼了命地练。练到声带出血。练到膝盖积水。练到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昏过去。醒来的时候只有队友在旁边递水。他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跳。
十七岁出道。Eclipse。五个人。他站在最中间。是主唱。是队长。是门面。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他身上。所有的目光都盯着他。所有的期待都压在他肩上。他扛住了。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他从一个瘦弱的少年变成了舞台上的王者。从釜山来的无名练习生变成了全韩国最顶级的偶像。
他赚了很多钱。给父亲在釜山买了房子。每个月打钱。打电话。父亲说“好”。他说“嗯”。然后挂断。他们之间永远只有这几句话。像是两个不擅长说话的人被命运硬塞进了一段父子关系里。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媒体把他捧得很高。说他是“天才偶像”。说他是“舞台统治者”。说他是“完美无瑕的标本”。他看这些报道的时候从来不笑。因为他知道那些话都是假的。
他不是天才。他只是在别人睡觉的时候还在练。他不是统治者。他只是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一个人在家。想起母亲走时那件灰色外套。想起练习生时期因为没钱吃饭饿到蹲在便利店门口看别人吃泡面。
想起出道后第一次被黑粉骂“靠脸吃饭”“没有实力”“滚出组合”。他把那些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然后用更多的练习来回应。用更多的汗水来反驳。用更多的成绩来证明。
他不是靠脸。他不是没有实力。他不会滚。他会一直站在那里。站到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他三十岁那年,Eclipse已经出道十三年了。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谈恋爱、结婚、组建家庭。他一个人住在汉南洞那间巨大的公寓里。养了一只比熊犬。叫格拉。他每天回家。狗扑上来。他喂它。带它遛。然后坐在沙发上看剧本。看行程。看下一个通告。偶尔站在窗前看汉江。看到凌晨。然后睡觉。醒来。重复。
他不是没有遇见过人。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漂亮的。热情的。主动的。但他对谁都没有感觉。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的心像是被什么封住了。打不开。也进不去。他试着约过几次会。和几个看起来很适合的人。吃饭。喝咖啡。聊天。对方笑。他也笑。但笑完了什么都没有。
没有心动。没有想要靠近。没有想要再见面。
他礼貌地送对方回家。礼貌地道别。然后一个人开车回汉南洞。一个人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下来。一个人听格拉的爪子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走来走去。
他想。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也挺好。至少不用让任何人再走进他的生活。再走出他的生活。
直到那天晚上。
他录完节目。已经很晚了。助理问他要不要直接回家。他说不用。让他在便利店停一下。他想买瓶水。他走进便利店。货架前有个人。一个女孩头发随便扎着,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他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很轻。但很清晰。像是某个一直沉睡的东西忽然翻了个身。
他在那一刻甚至没有看清她的脸。只是觉得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很特别。和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很朴素的、很真实的、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气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然后她开口了。
“你记得我吗?”
他愣住了。他的第一反应是“私生”。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私生。蹲点的。跟踪的。偷拍的。他遇过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同样的开场白。同样的期待的眼神。同样让他疲惫的纠缠。
他的防备本能地升起来。他皱眉。退了一步。开口。
“你是私生吗?”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因为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从期待变成慌张。从慌张变成窘迫。从窘迫变成某种更深的、像是被踩碎了什么的难过。
她没有辩解。没有纠缠。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她就像一滴水融进了首尔深夜的街道里。消失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便利店的那一幕。她的声音。她的表情。她说的那句“对不起”。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他为什么要说“私生”。
为什么。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他就本能地把她推开了。用最冰冷、最伤人的方式。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你记得我吗”。但他知道。他知道他可能把什么东西推走了。一个他等了很久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在等的东西。他把那扇刚刚被敲响的门。亲手关上了。
第二天他又去了那家便利店。同一个时间。没有。第三天。第四天。一周。一个月。他每次经过那附近都会减速。往便利店的玻璃门里看一眼。货架前空空荡荡。收银员换了班。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在舞台下找。在签售会上找。在机场的人群里找。在每一个转角。在每一家便利店。在每一个穿着灰卫衣的女孩子身上多看两眼。但再也没有了。
首尔有一千万人。他再也找不到她。
队友们说他最近怪怪的。经纪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累。他把自己埋进工作里。更满的行程。更多的练习。更多的舞台。他以为这样可以。以为忙起来就不想了。但某个夜里。他靠在沙发上。格拉趴在他脚边。电视开着。没在看。
他的脑子里忽然涌进了一段不属于他的画面。他不认识那些画面。不是他的记忆。但他能看到。能看到一个雪夜。南山塔。一个女孩在哭。一个铜锁。一个心口被掏空的感觉。还有一个深蓝色的日记本。然后又是一段。维港的灯火。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笨拙地踩着他的脚。
然后又是一段。紫色喷泉。他自己的脸。在煞白。在颤抖。在吐。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感觉到眼泪从脸上滑下来。很烫。很重。像是谁把另一个人的悲伤倒进了他的胸腔里。他伸手摸了一下脸。满手是湿的。他盯着掌心的泪水。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不知道那些画面来自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个夜晚。在首尔的公寓里。一个人。对着一只比熊。流着别人的眼泪。
他只知道,他心口那个封存了很久很久的地方。裂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那道缝里渗了进来。很烫。很疼。但很真实。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汉江。夜色很深。灯火很亮。他站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那张脸。是所有人期待的“白贤”。是完美的偶像。是舞台的王者。是聚光灯下永不疲倦的标本。
但他此刻看着自己的时候。只觉得那是另一个人。一个替所有人活着的、被所有人定义的、没有人在意他到底是谁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泪痕。在黑暗中慢慢变干。他没有擦。他站在那里。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说了一句话。
“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格拉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呼出一口气。继续睡。窗外。首尔的夜还很长。
而属于他的那道光。在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正在一个人挑着泡面。正在一个人挤地铁。正在一个人看着屏幕上的广告词发呆。正在某个潮湿的、有回南天的城市里。
等着一瓶香水把她送到他的世界里。或者等着他自己。穿过所有平行的轨道。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