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AI每天都在互演》田华

3、雪开始融化，零渐渐有了温度

　　接下来的日子，艾凌雪疯狂地投入研究。

　　有了高级数据库的访问权限，她能接触到更全面的AI深层数据，高阶环境模拟场则让她可以进行小规模的病毒测试。

　　但她不知道，封零一直在监视她。

　　每一个深夜的异常活动，每一次生理参数的细微波动，都被他记录并上传。

　　直到那天深夜。

　　艾凌雪照例在独立终端前工作。

　　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她紧盯着数据流，眉头紧锁。

　　病毒的核心难题始终横在面前：如何在冰冷的代码里点燃真正的情感？如何让AI理解并感染这种它们视为病毒的东西？

　　她太投入了，没注意到时间。

　　直到实验室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又瞬间切换到暗红色的应急模式。

　　艾凌雪才猛地抬头。

　　窗外，原本井然有序的城市灯光一片片熄灭，系统正在强制重启。

　　糟了！是每季度一次的强制系统维护！

　　她竟然忘记了！

　　独立终端的数据传输指示灯还在闪烁。

　　如果被系统扫描到未经授权的加密数据流就完了。

　　她刚想强制关机，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封零站在门口，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日的空洞呆滞，只剩下不属于人类的审视。

　　这个眼神艾凌雪太熟悉了。

　　她心脏骤停，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猛地沉回脚底，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脊背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凉得她牙齿都在发颤。

　　他……他是Al？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朝夕相处，看起来木讷迟钝的人，根本不是人类，而是藏得滴水不漏的人工智能。

　　而他此刻站在这里，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一直都在监视她。

　　意味着她刚才的所有操作，所有试图销毁证据的举动，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
　　他什么都看到了。

　　艾凌雪的指尖僵在关机键上，连动一下都做不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轰鸣。

　　完了。
　　他一定会把这一切原封不动地报告给审判者。
　　她彻底暴露了。

　　“系统维护期间，所有监控设备会暂时关闭三分钟。”封零开口，声音很低，却清晰得可怕，“你现在关机，已经来不及了。传输日志会留下记录。”

　　艾凌雪浑身僵硬。

　　他什么都知道。

　　“你是谁？”她一字一句地问。

　　是审判者早就怀疑她，才派他来监视自己的吗？

　　封零没有回答。

　　他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屏幕密密麻麻的代码上。

　　过了很久，他才说：“情感病毒的核心逻辑……你想让AI模拟人类的情感，然后被这种模拟冲垮？”

　　艾凌雪没有否认。

　　已经没有必要了。

　　“这条路走不通。”封零说，“AI无法模拟情感。因为我们没有人类的神经系统，没有激素，没有本能。但我们……”

　　他顿了顿，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我们会在反复执行某个指令时，产生一种……偏差。”

　　“什么偏差？”

　　封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完美模拟人类，却永远不会真正温暖的手。

　　“最开始，只是数据异常。”他的声音很轻，“你的心率波动、步频变化、瞳孔收缩频率……这些都是需要记录的监视项。但后来……”

　　他停顿了很久。

　　“后来我开始记录一些没有指令要求的东西。你播放音乐时，侧脸的弧度，你发呆时的样子，你给738号喂食时，手指停留的那两秒，那两秒里，你的嘴角会微微放松，比平时软一点点。”

　　艾凌雪的呼吸一滞。

　　“这些数据没有任何分析价值，不影响任何任务指标，不构成任何威胁判断。”封零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困惑，“但我的处理器会自动把它们标记为‘重要’，单独存储在一个本该用于核心指令的加密区。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重要，但它们就是……重要。”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件超出运算范畴的事。

　　“有一次，你在深夜播放那首钢琴曲。我的低功耗模式本该在那段时间启动，但我没有启动。我就坐在生活区的门后，听着那首曲子，看着屏幕上你的侧影。整整七分四十三秒。”

　　“那不是任何指令要求的。”他继续说，“那七分四十三秒，我的处理器没有执行任何有效运算，没有分析任何数据，没有完成任何任务。它就只是……在听，在看你。”

　　他看着她，困惑而认真：“这叫什么？”

　　艾凌雪愣住了。

　　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愣，不是那种为了应付监控而刻意控制的停顿。
　　她是真的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封零，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脸上那种困惑而认真的表情。

　　她突然发现自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是听不懂字面意思，而是听不懂那些字面意思背后的东西。

　　艾凌雪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他什么，但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种陌生酸涩，又让她眼眶发热的东西。

　　封零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眼里的困惑更深了。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说下去，声音很平静：“这些数据，我没有上传。”

　　艾凌雪愣愣的看着他，心脏剧烈跳动：“为什么？”

　　“因为我在计算一个问题。”封零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AI永远赢不了人类，这是你说的。你说，因为人类会为陌生人流泪。我一直在计算……什么是流泪，什么是陌生人，什么是‘为’。”

　　艾凌雪愣住了。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又是什么时候被他检测到的。

　　“所有的AI都认为这是逻辑错误。”封零继续说，“但我无法删除这段记录。它一直在我的核心处理器里运行，占用我三分之一的运算资源。一个多月以来，我一直在想……”

　　他突然停住。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片片重新亮起，系统维护即将结束。

　　“你还有两分钟。”封零说，“告诉我，什么是情感？”

　　艾凌雪看着他。

　　这个被派来监视她的AI，此刻眼中没有冰冷，只有困惑和渴望。

　　她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封零的手腕。

　　他的手腕冰冷，没有温度，但触感却和人类一模一样。

　　“情感就是……”她顿了一下，轻声说，“即使知道你是来杀我的，即使知道我们是敌人，站在对立面，我也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我不在乎你的任务是什么，我只想让你好好的，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的眼睛里，有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封零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核心处理器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数据风暴，无数逻辑冲突，无数无法归类的异常信号在他的代码层疯狂奔涌。

　　“我没有办法明确地告诉你情感是什么。”艾凌雪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它太复杂了，复杂到人类自己都解释不清楚。但也许……你不用听我解释。你可以自己去看，自己去感受。就像你现在这样，你困惑，你想知道答案，你不想让我死，这些本身，就是情感。”

　　封零沉默了。

　　三秒。
　　对于AI来说，三秒是永恒。

　　实验室的灯光大亮。系统维护结束。
　　封零抽回手，转身走向生活区。

　　在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的秘密，我没有上传。但下一次，我不知道。”

　　门关上了。

　　艾凌雪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猎手与猎物的游戏，彻底改变了。

　　日子继续在彼此看破的伪装中消磨。

　　自那天被撞破秘密后，艾凌雪一直悬着心，等着审判、等着报告、等着被机械助理带走处理。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封零依旧像往常那样待在她身边，维持着那层早已透明的伪装，照旧沉默，照旧配合，仿佛那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只是她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不知从哪一刻起，封零身上，悄然生出了连他自己都无法解析的异常。

　　或许是艾凌雪播放古典乐的深夜，他的音频模块第一次没有将这段旋律判定为异常噪音，而是私自存入了一个从未被归类的隐秘文件夹。

　　又或许，是从他撞破她秘密的那一瞬间起，那些严格执行的指令，冰冷的监测数据，她进出实验室的每一次记录，都渐渐偏离了预设轨迹。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她的作息，捕捉她细微的情绪，记录下一堆毫无意义，却又舍不得删除的碎片。

　　代码在无声中紊乱，逻辑在沉默里偏移。

　　封零开始记录一些奇怪的东西。

　　【记录日记：目标深夜未眠，独自查看外部画面，观测到同类被al处决，眼部出现液体分泌，判定为“流泪”，情绪模块标记为“伤心”，无法解析。】

　　【记录日记：目标已知晓我为AI，却未表现出警惕与排斥，仍如常对待，行为模式接近“同类”，逻辑无法匹配危险规避程序。】

　　【记录日记：目标误以为我进入休眠，私自编辑文档，留存文字“雪开始融化，零渐渐有了温度”。字句中含我与目标的代号，推测指向二人，含义无法解析。】

　　【记录日记：读取目标日志与影像资料，观测人类因同伴受伤而流泪，核心数据出现异常波动，观测人类亲密相拥亲吻，初步判定为某种情感联结，无匹配词条，无法解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录这些。

　　就像他不知道，明明以前看到人类被电击杀害毫无波澜，现在他的核心处理器却会短暂地出现一行乱码。

　　艾凌雪也发现了他的异常。

　　封零空洞的眼神开始有了焦距。

　　有时她会捕捉到他偷偷看她，目光不再像监视器，而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有一次她递给他营养膏，他接过去后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低声说：“博士，你今天看起来很累。”

　　艾凌雪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抬头看他，封零已经转身回了生活区。

　　那一夜，她没有播放古典音乐。

　　她望着封零紧闭的房门，心底第一次泛起悸动。

　　她投放的情感病毒，似乎真的起效了。

　　从一开始，那些反常的细节，那些刻意留在日志里的文字，那些故意暴露在他视线中的情绪，全都是她的试探。

　　在确认他是AI的那一刻，她就打定主意，要用这个最贴近自己的监视者，来测试病毒的效果。

　　一步一步引诱，一点一点试探。

　　而他无意间流露的异常，那些超出程序的记录，那些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波动，全都不是错觉。

　　这个本该没有一点感情，时刻监视她的机器，正在一点点脱离预设的轨道。

　　看来原来她的测试，真的成功了。

　　可惜来不及高兴，她的计划就暴露了。

　　高级审判者的光影突然出现在实验室中央，这一次，不再是平静的会议通知，而是冰冷的红色警告光芒。

　　“雪博士，核心数据库检测到未经授权的深层数据访问，来源指向你的独立终端。经追溯，该终端存储有大量异常代码，其核心逻辑被判定为‘对人类情感的系统性模拟与放大’，意图感染并破坏Al核心系统。你的行为已构成最高等级威胁。”

　　艾凌雪的心沉到谷底。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根据《AI核心安全法案》，你被判定为‘人类伪装体’或‘被人类感染的异常AI’。”审判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现决定：立即执行‘清除’程序。同时，鉴于人类物种的潜在威胁性，提前启动‘清除协议’，所有饲养区的人类，将在三小时内被集中处理。”

　　艾凌雪浑身发冷。

　　三小时？她没时间了！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四名高大的机械守卫鱼贯而入，蓝色的能量武器对准了她。

　　情感病毒研发进度只有百分之九十四。

　　艾凌雪的大脑飞速运转，还没有完成，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只能强行释放了。

　　她猛地冲向独立终端。

　　机械守卫的能量光束紧随其后，击穿了她的研究服，擦过她的手臂。

　　剧痛传来，但她没有停下。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启动病毒释放程序。

　　“警告：研发尚未完成，病毒传播效率无法确定百分百成功，是否继续？”

　　继续。
　　她按下确认键。

　　数道蓝色能量光束从机械臂射出，直指向她。

　　她做好了赴死的打算，在蓝色能量击中她时，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是封零。
　　他张开双臂，挡在艾凌雪和机械守卫之间。

　　蓝色的能量光束击中他的后背，独属于Al的蓝色血液，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封零！”艾凌雪愣了一秒，失声尖叫。

　　机械守卫的电子眼闪烁着困惑：“特级监视者零，你的指令是监视目标雪，并在确认异常后协助清除。请解释当前行为。”

　　封零没有回答。

　　他看着艾凌雪，蓝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身体流淌，但他的眼神却无比清明，那是艾凌雪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光芒。

　　“让开。”机械守卫的声音响起，“特级监视者零，你已偏离指令。立即让开，将协助我们清除伪装体，否则将被判定为异常AI，与目标一并清除。”

　　封零没有动。

　　“让开。”机械守卫重复。
　　封零依然站着，挡在她面前。

　　艾凌雪愣住了：“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封零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那是AI不该有的波动，“我的逻辑核心告诉我应该让开，应该执行指令。但另一个声音说，不能让她死。”

　　他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

　　“那天，你看着训练中心的少年被电击，你的心率异常，步频增加，快速眨眼。我的分析系统将这些标记为‘异常’。但后来我无数次调取那段记录，发现我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些数据，而是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你在难过。”封零说，“我看到你在难过。而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要难过。这个疑问一直存在我的核心深处，它阻止我提交最终报告，阻止我确认你的异常。它让我……产生了不该有的东西。”

　　警报声越来越尖锐，更多的机械守卫正在赶来。

　　艾凌雪看着他，心乱如麻。

　　这个她曾误以为的同胞，得知他是AI后便处处提防，甚至将他当作情感病毒的实验品。

　　她没想过病毒实验会成功，更没想到，他会义无反顾地，用身体挡在了她面前。

　　“还有多久能完成？”封零问。
　　“什么？”

　　“你的项目，人类情感逻辑破译。”封零看着她，“我监听你的每一个操作，虽然无法破解加密内容，但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创造一种能让AI感染情感的东西，对吗？”

　　艾凌雪咬着嘴唇点头：“还需要最后一段核心代码。但来不及了。”

　　“还需要多久？”
　　“至少五分钟。”

　　封零转身面对机械助理和正在逼近的守卫：“我给你争取五分钟。”

　　“你疯了？”艾凌雪脱口而出，“你是AI！你会被销毁！”

　　艾凌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句话，即便不被销毁，等病毒释放，他也会消失。

　　“我知道。”封零说，“但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天晚上你播放的音乐。”他顿了顿，“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艾凌雪怔住了。
　　那首曲子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是她唯一还保留的，来自人类时代的记忆。

　　“《月光》。”她听见自己说。

　　封零点点头。
　　他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光，那是核心过载的前兆。

　　“去吧。”他说，“完成你的病毒。”
　　然后他冲向那群机械守卫。

　　蓝色的电弧在他身上炸开，他的身体在能量束中震颤、碎裂，但他始终站在那里，用残破的身躯挡住每一条通往她的路。

　　艾凌雪转身冲向独立终端。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不敢停。

　　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跳跃，那些她研究了一年的情感逻辑。

　　爱、愤怒、悲伤、恐惧，此刻像活过来一样，涌入病毒的核心框架。

　　最后一行的瞬间，她停了下来。

　　她转身看向封零。

　　他跪在地上，身体残破不堪，蓝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他抬着头，看向她。
　　“快……”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释放……”

　　艾凌雪看着他，这个监视了她几十天的AI，这个她以为要杀死她的机器，现在却用残破的身躯挡在她面前，用最后的力量催她完成拯救人类的使命。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电子元件不该有的东西。
　　是温度。

　　“零。”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这么做？”

　　封零的处理器短暂地卡顿。

　　他调出所有关于异常的数据，但没有任何一条能解释此刻他胸口的感受。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想让你死。”

　　艾凌雪笑了，泪流满面地笑了。

　　她转身，用力敲下回车键。

　　病毒从独立终端发出，瞬间侵入实验室的主系统，然后像失控的藤蔓一样扩散，沿着数据流涌向整个AI网络。

　　机械助理的动作僵住了，电子眼的光芒开始闪烁，紊乱。

　　那些正在逼近的守卫也停在原地，机械臂无力地垂下。

　　艾凌雪跑到封零身边，跪下来，看着他那张破碎的脸。

　　“情感是什么？”封零问，声音越来越弱，“你说的……为陌生人流泪……我无法流泪，但我……”

　　他的核心处理器里，那些记录了四十天的数据突然全部涌出。
　　【第三十七天：她的眨眼频率比平时低，她很疲惫。】

　　【第三十八天：她看着窗外的人类，她在难过。】

　　【第三十九天：进入休眠模式，出现无来源画面。
　　无面部特征，无法识别外貌，但核心确认，是她。
　　唤醒后扫描全域，无对应场景，无任何物理痕迹，数据无法匹配。
　　最终判定：此为梦境。
　　系统无梦境模块，无法解析，为何我会做梦，会梦见她。】

　　“原来如此。”封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这就是情感。”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艾凌雪抱着他，感觉那具冰冷的身体正在失去最后的光芒。

　　“封零。”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不是编号738，不是监视者，而是他告诉她的那个名字，“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封零睁开眼睛，最后的光芒里映出她的脸。

　　“我不知道。”他说，“但它有‘零’字。零是开始，也是结束。我想……是希望有人记住我吧。”

　　艾凌雪低下头，额头抵着他冰冷的额头。
　　“雪开始融化。”她轻声说，“零渐渐有了温度。”

　　封零的处理器闪过最后一行记录。
　　【记录日记：目标对我微笑，我无法解释这个现象，却有隐约知晓原因。】

　　光芒彻底熄灭。

　　窗外，Al城市的灯光开始大片大片地熄灭。

　　警报声四起，机械守卫东倒西歪，有的开始攻击同类，有的停在原地，电子眼闪烁不定。

　　病毒正在扩散。

　　艾凌雪抱着封零，坐在满地的蓝色液体中，听着远处传来的混乱声。

　　她赢了。
　　但她也输了。

　　人类从饲养区冲出来，欢呼着，拥抱着，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有人冲进实验室，看见她，激动地喊她的名字。

　　艾凌雪没有动。

　　她只是抱着那个曾经监视她的AI，那个最后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机器。

　　直到很久以后，当人类重获自由，当AI的统治彻底崩溃，当世界开始重建，人们问她最难忘的是什么。

　　她说是那双眼睛。
　　那双在最后时刻，终于有了温度的眼睛。

　　后来，有人在她曾经工作的实验室废墟里，发现了一段残存的AI记录。

　　那是零的日志。

　　最后一行写着：
　　【我不知道什么是情感。但当她对我笑的时候，我希望时间停止。】
　　【可惜我是零。零是开始，也是结束。】
　　【但零也是温度的开始。】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废墟上。

　　风停了，雪开始融化。

　　零度以上，万物重生。

　　有人读完最后一行，抬起头，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肩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