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秘境 他的心头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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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大比在一片沸沸扬扬的议论声中落下帷幕，但无论怎么说，擂台上的胜负已成定局。尘埃落定之后，所有人翘首以盼的，便是真正的重头戏——云梦寻宝。
按照宗门规矩，此番外门大比胜出的弟子，将与所有内门弟子一同获准进入云梦秘境，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云梦秘境就在剑宫内部，奇特的是，此地时间流速与外界大不相同。世间秘境万千，有的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外界弹指，内里已过沧桑，而云梦秘境却恰恰相反，其间一日，抵得过外面数日时光。
因此，在秘境开启之前，主持此事的长老特意将所有人召集到水境前，沉声叮嘱：“云梦秘境，只开七日。七日一过，门户便会关闭，届时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被秘境自行送出。时间紧迫，每一刻都不可虚掷。”
他目光刮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声音如洪钟撞击：“机缘靠争，也靠惜。望你们各自珍重！”
说罢，随着秘境入口被缓缓打开，候在四周的弟子早已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化作流光涌去。
可在这沸腾的人潮中，谢闻晏却手心发潮，心头的焦灼几乎要将他燃尽——直到这一刻，他竟还没能见上姜盈一面。
他有一肚子的疑问、千百般的心绪，此时都纠缠在一起，如同被猫儿抓乱的线团，越扯越紧，堵得他胸口发慌。
她就要去蓬莱了。
这个念头猝然闯进他的脑海，像一根刺，突然扎了他一下。
他想见姜盈。想求她解心头困惑，想同她分享自己在大比时生生死死的感悟，但说到底，他最想做的……不过是在她远赴海天前，能求得见一面，亲口同她道别。
*
剑宫山门外，一辆青帷宝车静静候着。车帘以冰蚕丝织就，绣着蓬莱独有的浪纹，随着微风微微起伏，隐约可见车内铺着厚厚的白狐裘，软枕香炉一应俱全。拉车的是一对玉角灵鹿，通体雪白，蹄下生云，角上隐隐有灵光流转。长孙慕青一袭青衫，负手立于车旁。
姜盈站在山门前，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已在不远处安静地等待，日光将他的衣袂染成淡淡的金色。他看着她，眼神里却并未有催促之意。
今日，是她答应长孙慕青启程去蓬莱的最后一日。
姜盈咬了咬嘴唇，反复思量，却再也找不出任何可以拖延的借口了。
可她心里还挂着一件事，——她还没来得及将“青鸾语”给谢闻晏送去。那是一对极其罕见的通信玉符，乃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玉符同心同源，在炼制时便自成双，此后无论两人相隔天涯还是海角，只要往其中一枚注入灵力，另一枚便会心有灵犀般微微发烫，旋即千里传音，如见其人。
这样哪怕她远在蓬莱，也能随时得知他的近况。知他有没有精进修为，知他有没有又被旁人作践欺负，更知……他有没有，偷偷将她忘在脑后。
“万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出了什么岔子，我以后还能指望谁……”姜盈揉了揉衣角，在心里小声嘟囔着借口。
思及此处，她再不迟疑，提步便朝山门内飞奔而去。
此刻，水境之畔的秘境入口处早已空无一人，唯有谢闻晏还如一尊石雕般，孤零零地立在原地。秘境光门已开始缓缓收拢，边缘的光华一明一灭，像在无声地倒数。
他若再不进去，便再也进不去了。
可他还是没有动。
犹豫之际，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弟——”
他猛地回头。
姜盈正从石阶上快步赶来。她跑得急，衣袂被风掀起，额上沁出细密的薄汗，脚步却因体弱而有些踉跄。
她竟然来找他了。
那一瞬，谢闻宴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难以名状的欣喜，像荒原星火，轰然燎原。
“还好赶上了。”姜盈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将一枚玉符塞进他掌心，“我今日就要启程去蓬莱，以后我们就靠这个通信。”
她笑起来，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忙不迭补充道：“哦对了，我会好好找你那枚骨笛的，一有消息就告诉你，想办法给你送来。你就放心吧！”
谢闻宴低下头，目光落在掌心的青鸾语上。玉符温润，尚带着她指尖的温度。那温度顺着掌纹，一路烫进了他的心尖。
他该说什么？说好，说谢谢，说一路顺风？
可这些话堵在喉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这些字眼太轻、太客套了，根本承载不住他此时满腔沉甸甸的不舍。
谁能比得过原书男主的气运呢？她心里美滋滋地想，这一趟秘境之旅，他肯定能捡到不少装备吧？
“谢谢师姐送我的通信玉符，但——”谢闻晏话还没说完，突然看见姜盈被一股莫名的力道袭击，她脚下踉跄，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那扇即将闭合的光门跌去！
“师姐——！”谢闻晏瞳孔骤缩，想也未想几乎是出自本能便伸手去拉。
可那道力道的后劲比他想得更深，他非但没将姜盈拽住，自己也被带得向前一扑。两人一前一后，宛如狂风中的落叶，瞬间被那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进了秘境漩涡之中。
光芒吞没他们的瞬间，秘境入口轰然合拢。
水境空空荡荡，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慌乱从未发生。
不远处的石柱后，一个身影缓缓踱出：“这样……省事多了。”
*
姜盈从一阵天旋地转的混乱中渐渐找回意识。耳鸣嗡嗡作响，眼前的光影剧烈晃动，她闭了闭眼，又睁开，反复几次，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才稍稍压下。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入目的第一眼，便让她愣住了。
她面前是一片广袤到近乎不真实的荒原。天空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蓝色，像是暮色与黎明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时辰。
远处，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水域，水面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铺了一地的碎星。
这里……绝不可能是剑宫。
姜盈思绪稍转，确信自己是在云梦秘境里，至于是怎么进来的，她也是一头雾水。
她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像一只误入奇异花园的猫，满眼都是新鲜与惊奇，全然忘记了刚刚和她在一起的谢闻晏，也忘记了秘境从来都不是什么游乐之地。
姜盈兴奋地提起裙角，小跑着奔向那片泛着幽蓝波光的水域。水面如梦似幻，她蹲下身，脑海里浮现出前世见过的“蓝眼泪”，心头一阵雀跃，忍不住伸手想去掬一捧那梦幻的蓝。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水面的那一刻，脚下的地面猛然震动！
姜盈身形一晃，险些栽进水里。她慌忙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惊骇地看见水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急速形成。
一道庞大的黑影从那漩涡中心破水而出！
它的身形如山岳般巍峨，通体覆盖着墨蓝色的鳞甲，在幽光中泛着冰冷的金属色泽。它的头颅似龙非龙，狰狞可怖，一双竖瞳燃着幽绿色的火焰。
姜盈的大脑，就剩下两个字——完了。
她本欲拔腿就跑，可是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死钉在地上，眼看那怪物举起巨爪，朝她当头拍下，她只能将眼睛闭起来。
随后，一阵冰凉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溅在脸上，激得姜盈猛地睁开眼。
只见远处有四人御剑而来，三男一女，为首那人手中掐诀，一道光束轰然击中怪物的侧腹，那巨物吃痛嘶吼，踉跄着退回水域深处。
四人旋即在姜盈身旁落地。
其中那位女弟子见她浑身发抖，便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温声道：“别怕，跟我走远些。”
其余三人则再度飞身而起，剑光交织，与那从水底重新探出头的怪物厮杀在一起。
趁着同伴和怪物缠斗的空隙，那名女弟子将姜盈带到稍远处，主动开口问道：“姜师姐，你怎么也进了这秘境？”
“你认得我？”姜盈微微一怔。
那女弟子点点头道：“前段时日，师姐和长孙少主的婚事都已经在剑宫上下传开了，所以认得。”
她又道：“只是……师姐怎会来此凶险之处呢？”
她看着姜盈，神色不解，“虽说云梦是剑宫内部的一处秘境，但仍旧凶险万分，师姐如今修为受损，万不该来这里的。”
姜盈嗫嚅道：“其实我也不想来的……”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正是那怪物被三名弟子打伤，已处于下风。
女弟子转头看向同伴，姜盈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此兽名唤‘墨鳞蛟’，鳞甲坚不可摧，寻常刀剑难伤。但它腹下三寸处有一片逆鳞，乃是它一身精华所聚——若能取下，可炼入护甲，亦能入药，是秘境中难得的宝贝。”
她顿了顿，目光微沉：“我们四人正是追踪它而来。”
正在她说话的当头，那边的战斗已然结束。
墨鳞蛟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水边，三名弟子手法利落，剥皮、取鳞、收骨，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十分默契。不过片刻，三人便收拾干净，御剑回到岸边。
走在最前面一人的额间束着一条玄色抹额，正中嵌着一枚暗银色的兽骨，他眸子闪亮，率先冲她们咧嘴一笑：“一切顺利！”
那女子笑了笑，侧身向姜盈引见：“这是我的师弟——江冉。”
江冉眨了眨眼，算是打过招呼。
姜盈颔首回应，目光落向另外两人——竟是一对双胞胎，眉目如出一辙，连站姿都透着几分默契。
“我叫关初。”左边那个率先开口，朝右边那人努了努嘴，“他是我哥，关烬。”
关烬，关初，一进一出？
姜盈嘴角微微一抽。这名字取得……还真是别致。
见他们都与姜盈打过招呼，那女子也说道：“我叫归轻越，我们四人皆是照阳峰弟子。”
照阳峰？那便是关神曲长老门下了。姜盈暗自思忖。
关初好奇：“姜师姐也是来这秘境提升修为的？”
话音刚落，便遭归轻越瞪了一眼。关初一头雾水，全然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如今剑宫上下谁不知道，内门里有这么一位元丹损毁、修行无望的小师姐？偏他还这样问出口。
姜盈倒是不在乎，她直言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好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对了，这时候她才想起谢闻晏来。他进秘境了没有？该不会也被人推进来了吧？
她正要开口询问，归轻越却已然上前一步。那张清冷娟秀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歉意，冲着她微微作揖：“姜师姐，实在对不住。此地凶险，但墨鳞蛟已除，师姐可呆在这里，等秘境时间结束便可出去。我们四人……须得先走一步了。”
江冉忍不住插话：“可不是我们要故意抛下师姐！实在是霜月狼王马上就要现世了。”
见姜盈面露不解，归轻越温声补充：“霜月狼王，是这云梦秘境中所有妖兽的主宰。我们此行最大的目标，便是它。”她抬眸望了眼天际，“如今月圆之夜就在这两日，秘境流速极快，我们若不抓紧时间搜寻狼王留下的蛛丝马迹，怕是要空手而归。因此……”
言下之意，便是要在此别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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