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京》淮西千

15、谋划 信上所

　　信上所言，是让谢裴退隐归山。

　　谢裴看着来信，内心有些惆怅。不知如何是好，恰在此时，一人从谢裴手上接过新件。

　　那人皱着眉头，“此时退隐，万万不可。”又把信塞回谢裴手里。

　　那人是谢裴的军师，二人在廖城相识。皆是投奔于李无念之人，后来谢裴带兵打仗，军师便辅佐他。

　　他没有名字，众人便他叫军师。

　　“此话何意？”谢裴说。

　　军师摇着扇子，冷眼看着谢裴，“你被贵妃迷了眼，竟连这都看不出了？”他顿了顿，“皇帝有意发难于吴党，而作为太尉的吴景昂和大将军张岩，还有你，自然成了皇帝眼中钉肉中刺。”

　　谢裴听着他说的，心中泛起涟漪。他猜到军师接下来要说的话。

　　“如今退隐去西关，在皇帝眼中可谓放虎归山，”抱着手臂，“西关是你的地盘，那里有你的亲信，山高皇帝远的，如果真的走了，你确定你能到的了西关吗？”

　　此话不假，正如军师所说，如果皇帝有心铲除他，他一旦离开京城，必定活不到回到西关。

　　谢裴还是不解，他与贵妃认识多年，不相信会如此对待自己。他将信纸攥紧，咬着牙说，“那贵妃…”

　　军师说，“自然是贵妃向陛下投诚而献上的头颅。”

　　军师的话字字诛心，让他夜晚也不得安眠。

　　贵妃要杀他，这令他不敢想象。

　　夜晚，暗卫敲醒他屋子的门。暗卫替他打听京城的消息，如今夜色已晚，此时来，必是有要事。

　　果然不出他所料，暗卫来报，皇后沈氏已有身孕。

　　他和军师说着宫里之事，军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如今便说通了，吴贵妃不舍得舍弃自己的儿子以及自己忍受十年换来的荣华。”

　　谢裴想着，可这不像吴景婳，她不是重利轻义之人。

　　军师像是猜到他想什么了，冷笑道：“我的将军啊，十年过去了，你口中的阿嫣早已是别人的贵妃，未来还可能成为太后。”

　　众人都知道，吴景婳的野心不光在一个贵妃之位。

　　谢裴沉思片刻，他不肯相信。对于他来说，今夜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他听了军师的话，将兵符还于陛下，自己同军师独自返乡。

　　未带一兵一卒，他一早就进宫面见皇帝，皇帝像是早有预料他会来，于是很快便见到了李无念。

　　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他跪拜行礼。

　　请皇帝撤去他的职位，收回他的封地，往后他只愿做在田里耕种的农夫。

　　皇帝扶额长叹，“爱卿，怎肯离朕而去？”但皇帝并未推辞，赏他黄金，并派人送他归乡。

　　谢裴能改变主意，还是因为军师说了一句话，“天下皇帝最忌惮的就是掌握实权的权臣，而你就是。”

　　前几日还在御景楼说下大逆不道之话，更是罪上加罪。

　　夜晚，将军府军师的房中来了伙人，手持黄色腰牌，“主子说，你做的不错，你可以自行离去，不用担心旁的事。”

　　军师却沉思了，事到如今，他任务完成了，却不想离开了。

　　“我会随他西行，请转告陛下，恩情已还完，惟愿陛下安康。”

　　这些年，军师明面上是谢裴的人，却一直替皇帝做事，监视谢裴的一举一动。但多年的交往，使他们二人都逐渐产生了情谊。

　　那伙人似乎有些犹豫，似是没想到军师会随谢裴西行。

　　军师摊开手，“当初来到他身边，是为了报答恩情，如今我已昨晚我该做的，我也要过我自己的生活了。”

　　说完，军师有些坦然。那是他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多年来，他苦恼自己的目的、身份，却又害怕暴露身份。

　　而今，一切都结束了。

　　当军师背对那伙人，想要踏出房门时，一把剑穿过他的胸膛。

　　其中一人说道：“幸好主子说过解决之策，尸体扔到乱葬岗。”看到桌子上他的扇子，“模仿笔迹写封离别书。”

　　死，不可怕。

　　这种想法，之前一直是谢裴德心中所想，因为他杀了许多人。他并无牵挂，但他亲眼目睹身边人离他而去。

　　那股来自心底深处的感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在离去的前一晚，军师还曾说要随他西行。

　　原本要劝军师留下，可他房间里并无找到人，只找到了一封信。

　　信上坦白自己想另寻明主。

　　他看着信，愣了很久。嘴角留下浅笑。

　　或许，他猜到了结局。

　　但他不会知道的是军师有名字。

　　“无涯已死，后续已安排妥当。”

　　李无念手中毛笔没有停过。

　　他们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谢裴在离开前，去见了吴景婳。

　　吴景婳独自站在宫门外，正值寒秋，她显然穿的有些单薄。距上次相见，似乎已有半年，她看着消瘦了不少。

　　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关心之言已脱口而出。

　　“你瘦了。”

　　吴景婳愣了，然后又微微一笑，“这深宫吃人啊。”

　　“你可以离去。”

　　意思是，吴景婳如果愿意离开这里，有千百种方式。

　　吴景婳想，可当真走了，李无念不会放过吴家人的。

　　李无念会杀了吴家人，而她将一辈子也别再想见到她的孩子们。

　　“我不会走的，这深宫吃人，但还好我肉多。”

　　谢然见此，便从衣袖中取出书信，“这是我亲信，我已交代好，往后，各自安好吧。”

　　“恩情已完，此生不复相见！”说着就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吴景婳笑了。

　　话说得绝情，可谢裴哪里还欠吴景婳的。

　　信上哪有什么名单，赫然写着：“我在京中已无亲信，我知军师已死，还请贵妃娘娘看在多年情分，妥当安葬。”

　　而这时，得以知道。谢裴早就知道军师是皇帝的人，他愿意听信他的话，也只是在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从御景楼开始，一切都有谢裴的谋划。

　　可能谢裴也没想到，李无念会心狠到这种程度，会杀了军师。

　　柳故明听闻谢裴要离京，他骑马百里，终于追赶上谢裴。

　　谢裴没想到最后来送他的人，竟然是柳故明。

　　“柳先生竟会来送我。”谢裴笑道。

　　“皇帝是否有心立皇子？”柳故明说。

　　谢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