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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好一个柔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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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是我和你伯父住,三楼是星洲住。”
蔡茹曼带着吕茶上了三楼,在一扇浅色的房门前停下脚步:“这个是你的房间。”
她又转过身,指了指对面那扇深色木门:“那个是星洲的房间。”
吕茶探头看了看两扇门之间的距离,不过两三步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分开睡?我不用和萧星洲睡在一起吗?”
在原来的世界,胡莉总跟他念叨,人间的小夫妻婚后都是要睡在一张床上,难道那个狐狸精又骗了他?
见吕茶满脸不解,蔡茹曼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虽说你们办了婚礼,但到底也没领结婚证,睡不睡在一起的,也没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自嘲和愧疚:“再说了,这桩婚事,本就是我不甘心的强求罢了,说到底,是我萧家对不起你。”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哪有什么冲喜灵验之说?不过是一个不愿接受现实的母亲,在徒劳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渴求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明知没有用,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你放心。”蔡茹曼看向吕茶,目光温柔而郑重,“要是星洲能醒过来,你也喜欢他,你们就领证。要是……要是他醒不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就去找个你喜欢的人结婚,到时候我和你伯父给你出彩礼。”
说着,那双始终蒙着一层淡淡悲伤的眼睛里,不知不觉浸出了点点泪花。
吕茶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蔡茹曼,他是个修炼成人的妖精,并没有人类那么多的七情六欲,那种复杂的情感对他来说就像隔着一层纱,看得见却摸不透。
但想来,此时此刻蔡茹曼的心情,大概和他飞升失败那天的感受是一样的吧,满心的期待落空,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独留一具躯壳在原地,茫然无措。
又或许并不完全一样。
他只是失去了一个再次见到胡莉的机会,而萧星洲——他快要死了。
“我能去看看他吗?”吕茶忽然开口道。
“谁?星洲吗?”蔡茹曼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点点头,“当然可以。”
蔡茹曼推开那扇深色木门,和吕茶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也很安静,整体的色调偏向黑白灰,冷冽而克制,像是主人还在时的样子,可偏偏家具和床品的颜色却是暖色调,米黄的被褥、亮色的靠枕、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像是有谁往这间冰冷的屋子里塞进了一点温度。
屋内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空气中只弥漫着淡淡的消毒酒精的味道,干净得近乎寡淡。
吕茶走到床边,向床上静静躺着的那个人看去。
只一眼,他的双眼骤然一亮,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盏灯。
“诶?!”
一个人影“嗖”地一下窜了过去,速度之快唬了蔡茹曼一跳,她定睛一看,床边已经多了一个人,正是吕茶。
此时的吕茶早就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两只手捧起萧星洲的脸,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端详,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
高挺的鼻梁,紧闭的双眼,睫毛浓密而卷翘,因为在病床上躺了许久没有见过阳光,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病态中透着几分脆弱的美感,半长的黑发散落在枕上,衬着那张清俊的脸。
好一个柔弱的美人!
就是躺了太久,人消瘦了些,看着太过单薄,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似的。
“小茶?”蔡茹曼在身后唤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吕茶猛地转过头看向蔡茹曼,脸上绽开一个乖巧到极点的笑容,杏眼弯弯,语气欢快,可嘴里说出的话,却野得让人猝不及防。
“伯母,我决定了!我要和萧星洲一起睡!”
“什么?!”蔡茹曼整个人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看着吕茶那一脸“我是认真的”的表情,再看看床上毫无知觉的儿子,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最终,因着本就对吕茶心有愧疚,也实在拗不过他,蔡茹曼还是勉强点了头。
站在萧星洲的房门外,她扶着门框,自言自语般低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算了……反正星洲现在这样,他们两个也不会发生什么,随他去吧。”
房门轻轻合上。
吕茶竖起耳朵,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确认蔡茹曼已经走远了之后,他整个人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床上那个毫无知觉的人。
双眼弯成了月牙,嘴角高高扬起,脸贴上萧星洲的脸颊就是一顿猛蹭,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美人,美人,我的美人——”
那沉迷的样子,活像一只吸猫薄荷上了头的小猫咪,恨不得整个人都融进对方身上。
蹭了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低头看着萧星洲安安静静的睡脸,眼中满是满意。
这门婚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嘛。
……
深夜,萧星洲的房间内只亮着一盏床头的小灯,昏黄的光线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朦胧之中。
吕茶穿着蔡茹曼给他准备的小兔子睡衣盘腿坐在床上,紧紧地挨着身旁的萧星洲,开始清点他的全部家当。
首先是他那个便宜爹吕科华给的那份。
他拿出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摊在床上,嘴里念念有词:“一千万的信用卡,得找个时间转移出来,万一哪天闹翻了被冻结了,岂不是亏大了?”
“一套房产,在吕科华的地盘上,还是变现了吧,换成钱揣在兜里最踏实。吕家百分之五的股份……这个,暂时先不动。”
接着他又拿出从萧俊贤那里敲来的股权转让书,以及萧元正后来补上的部分。
“一张无限黑卡,嗯,没离开萧家的时候可以花一点点,离开的时候就还回去。两套房产,这个离开的时候也要还回去,呜呜呜好舍不得。萧家的股份……到时候也要还回去……”
他抱着两份股权转让合同,撇着嘴假哭,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比他在婚宴上对哭得真情实感多了,那双杏眼里甚至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虽然股份不属于我,但……但这段时间的分红总可以拿吧?分红拿了总不能让我退回去吧?”
吕茶恋恋不舍地放下合同,目光落在剩下的那个盒子上,那是蔡茹曼给他的。
他将盒子打开,一瞬间,金银珠宝的璀璨光芒在只开了一盏小灯的昏暗房间里烨烨生辉。
翡翠镯子碧绿欲滴,金镶玉坠流光溢彩,白玉佩温润如脂,还有几件小巧精致的金饰,每一件都精巧得让人挪不开眼。
吕茶一一抚过那些冰凉的玉器金饰:“这些,也不能拿走,只能欣赏欣赏了。”
指尖划过一枚翡翠玉镯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一顿。
有什么东西,从指尖传了过来,微弱的、几不可察的。
“咦?!”
吕茶猛地将那枚玉镯拿了起来,紧紧握在掌心,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番。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迸发出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
“真的是灵气!真的有灵气!”
他赶紧翻看盒子里其他的玉饰品,一件一件地拿起来感受,发现每一件玉器里都存有灵气的存在,只是多少的区别。
玉质越好、越大里面蕴含的灵气就越充足、越精纯。
“那……其他的玉里面,会不会也有灵气?”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吕茶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所有能买到的玉器都搬回来,可惜现在已经是深夜,商场早就关门了。
“明天,明天一定要去验证一下!”
但眼下,他还有一件更迫切的事要做,他要试着吸收一下这些玉里的灵气。
吕茶从盒子里挑了一件最小的、灵气也最少的玉吊坠,握在手中,他现在还不知道,吸收了这些灵气之后,玉器会不会发生不可逆的改变,比如碎裂、失色,或者直接化为齑粉。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慢慢引导着玉中的灵气,一丝一缕地渡入自己体内。
那双杏眼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玉吊坠,不敢有片刻分神,只要玉吊坠出现一丝异常,他就立刻停下来。
好在,直到吕茶吸收完整个玉吊坠中的最后一丝灵气,玉吊坠都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改变。
只是,以他敏锐的感知力还是察觉到了,玉的光泽似乎变暗了那么一点点,像是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雾。
他不确定这样的玉是不是还和原来一样,他按捺住想要继续吸收更多灵气的冲动,决定先不动这些。
他将那个已经失去部分光泽的玉吊坠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其余的都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盒子里。
“还是……明天去买点便宜的玉回来修炼吧。”
虽然有些遗憾,但知道玉可以用来修炼,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吕茶躺了下来,枕着柔软的枕头,侧头看向身边安安静静的萧星洲。
那些从玉中汲取而来的灵气正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像一条温热的溪流,熨帖着他干涸已久的经脉,整个人舒服得像是泡在温泉里。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萧星洲的眉心,顺着那道流畅的鼻梁一路滑下,在鼻尖上轻轻点了点。
“得了你母亲这么大的好处,看来……我也得回报点什么了。”
要不是蔡茹曼,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个世界里玉器存在灵气的秘密,恐怕现在还在可怜巴巴地吸收那点微薄的日月精华,像一只在旱地里刨食的小麻雀。
他的手指继续下滑,贴着萧星洲那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沿着削瘦的下颌、修长的脖颈,一路来到胸膛的位置。
他停下动作,将整个手掌覆了上去,感受着手掌下那颗心脏微弱而缓慢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吕茶翻身而上,跨坐在了萧星洲的腰上,维持着一手覆在对方胸口的姿势,他弯下腰,额头贴上萧星洲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
那双杏眼缓缓闭上。
灵力从眉心溢出,丝丝缕缕,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轻柔地钻入了萧星洲的身体里。
吕茶屏息凝神,将意识沉入萧星洲的身体深处。
片刻后,他微微皱起了眉。
比想象中还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