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不认识》竹屿淋

7、不甘 晨光透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眼帘时，陈栀欣已经盯着天花板看了两个小时。闹钟早在六点就响过，但她只是伸手按掉，然后继续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像地图般延伸。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是妈妈发来的第三条消息："早餐在桌上"。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校服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伸手去拿时，一枚纽扣"啪"地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最深处。

　　"算了。"她喃喃自语，随手抓起另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

　　镜中的女孩眼下挂着淡青色阴影，头发像被秋风扫过的枯草。陈栀欣机械地刷着牙，薄荷味的泡沫突然让她想起那天阮向荣身上的气息。她猛地吐掉漱口水，水流裹挟着白色泡沫打着旋儿消失在排水口，就像她那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凋谢的喜欢。

　　餐桌上，妈妈准备的煎蛋已经凉了，边缘凝结着黄色的油渍。陈栀欣戳了戳蛋黄，看着它像溃败的堤坝般坍塌。冰箱上的便利贴写着"记得买牛奶"，但楼下超市最后一份鲜奶刚被前一个顾客买走，她只拿到一盒保质期只剩一天的酸奶。

　　秋风卷着落叶扑到她脚边，陈栀欣低头看着自己的运动鞋——右脚的鞋带又散了。她蹲下来系鞋带时，公交车正好从站台驶离，排气管喷出的尾气扑了她一脸。

　　教室里已经响起早读声。陈栀欣站在门口喊"报告"，班主任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这周第三次迟到了。"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她低着头走向座位，却不小心踢到了讲台边缘，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

　　"噗嗤——"有人小声笑了。

　　她的座位上有半杯没收拾的豆浆，塑料杯倒了，浓稠的液体在桌面上干涸成难看的污渍。陈栀欣默默用纸巾擦拭，湿透的纸屑黏在指缝间，像甩不掉的烂泥。

　　数学课发月考卷子，她得了89分。
　　"90分以上的站起来。"李老师说。
　　陈栀欣盯着那个鲜红的数字，如果最后那道选择题没有改答案，如果应用题少一个计算错误...前排的王宁宁转过身，眼角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明显："我刚好90，好险啊。"

　　课间操时，广播里放着节奏明快的音乐。陈栀欣机械地伸展手臂，看见阮向荣站在男生队伍的末尾。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动作标准得像棵挺拔的白杨。转身的瞬间，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阮向荣立刻别过脸去，仿佛她是什么需要避开的脏东西。

　　午餐时间，食堂最受欢迎的糖醋排骨刚好在她前面那个同学那里卖完了。端着寡淡的青菜，陈栀欣找了个角落坐下。隔壁桌的妍希正兴高采烈地展示新买的发卡："就在校门口那家店最后一个了！"

　　下午的体育课测800米。陈栀欣拼命奔跑，肺里像塞了一团火。终点线近在咫尺时，她的鞋带又散了。踉跄了一下，最终成绩比及格线慢了2秒。

　　放学时突然下起雨。陈栀欣站在走廊上，看着同学们陆续撑伞离开。她明明记得早上看过天气预报，却把伞忘在了公交车上。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回到家，妈妈在厨房里喊："快递把你那本文集放物业了，但物业刚关门。"那是她期待了两周的限量签名本。

　　陈栀欣甩掉湿透的鞋子，发现袜子破了个洞，大脚趾尴尬地探出头来。她把自己扔到床上，摸到枕头下有硬物——是昨天掉在床底的纽扣，此刻正硌着她的后颈。

　　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在雨中飘落。陈栀欣伸手去抓，却只碰到冰凉的玻璃。树叶在窗台上停留了一秒，又被风吹走，就像她所有的努力，永远差那么一点点。

　　手机震动起来，是班级群消息："明天突击数学测验，范围是..."
　　陈栀欣望着桌上那本只复习到一半的练习册，突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条通知。
　　差一步，她做什么都只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