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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羽织 羽织 ...

  •   【手合室廊外】
      夏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本丸回廊的木格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安定刚从手合室出来,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黏在脸颊上。
      白色的剑道服紧贴着皮肤,湿漉漉地贴着后背,带来一丝黏腻的不适感。
      “呼……”
      他轻吁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脚步有些疲惫地走在长廊上。
      “清光应该还在屯所吧?啊,身上黏乎乎的……我的羽织,早上放哪里了来着?”他小声嘀咕着,下意识地抬手想去解束起的马尾,又停住了。
      ‘算了,头发会黏住吧。’
      蓝色的羽织……新选组队服的那件……他努力回忆着,脚步习惯性地拐过了一个弯角,朝着屯所走去。

      【冲田组屯所】
      “清光,你看到我的羽织了吗?”安定带着些许急切,刷地一下拉开了日式落地门。
      “唉…?”
      声音戛然而止。
      安定站在门口,维持着拉门的姿势,大脑像是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屋内,加州清光正背对着门站在镜前。
      然而,他身上披着的,赫然是安定正在寻找的那件,浅葱色山形羽织。
      背后那个硕大的、代表着新选组精神的白色“诚”字,在镜中清晰可见。
      清光似乎正准备束起他的黑发,手上还拿着红色的发带。
      但此刻,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因为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和安定的呼唤,那双漂亮的绯红眼眸透过镜子,与他身后那双清澈的蓝眸直直地对撞在一起。
      啪嗒。
      红色的发带从清光僵住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榻榻米上。
      *
      加州清光只觉得今天简直太倒霉了!
      早上起床一个趔趄,直接踩到被子绊倒,结结实实摔在了还在睡梦中的安定身上,被对方迷迷糊糊地推开了不说,还收获了一个嫌弃的眼神。“呐,清光看好路啦……”
      刚才路过屯所,一眼瞥见安定那件羽织就那么随意地和杂物塞在一起。
      他当时就皱起了眉:“这家伙,这么重要的衣服怎么乱放?沾了灰或者压皱了多难看!”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他伸手把那件浅葱色的羽织抽了出来,想要好好叠整齐放回去。
      可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布料纹理时,鬼使神差地,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新撰组队服……穿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安定那家伙总是一脸平静地穿着它,明明是一样的款式……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把那件还带着安定淡淡气息的羽织披在了身上。
      他甚至走到镜前,尝试着调整领口,拢了拢头发,甚至下意识地模仿安定平时系带子的动作……镜子里的影像,穿着诚字羽织的自己,带着一种陌生的、却又奇异的熟悉感。
      就在他心神微荡,手指无意识地缠上发带时——
      “清光!你看到我的羽织了吗?!”
      安定那清亮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身后炸响!
      清光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僵硬地转过头,从镜中对上安定那双写满惊愕的蓝眼睛。
      完了。
      一股强烈的羞耻、慌乱和“怎么会这么倒霉”的恼怒感瞬间席卷了他。
      清光后悔得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无力感让他想瘫倒,而更多的是对自己这“鬼迷心窍”行为的恼怒!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被发现!
      *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安定依旧维持着开门的姿势,视线牢牢锁在清光身上,或者说,锁在穿着自己羽织的清光身上,大脑还在艰难地处理着眼前的信息。
      清光像是终于从石化中挣脱,猛地放下僵在半空的手。转过身,几乎是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大跨步地径直走到安定面前。
      距离瞬间拉近。
      太近了。近到安定能清晰地看到眼前的人:自己的蓝色羽织妥帖地(虽然有点紧绷)包裹着清光略显纤细的身形,那抹浅葱色衬得他皮肤更白,脸颊上尚未褪去的红晕格外明显。
      嘴角那颗熟悉的小痣,此刻似乎也因为主人的情绪而显得格外生动。
      最让安定心跳漏了一拍的,是清光那双总是带着点骄傲或狡黠的绯红眼眸。
      此刻,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一个小小的、穿着白色剑道服、一脸呆滞的自己。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安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有些发干:“清光你……”
      “没有!”清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强硬,绯红的眸子闪烁着慌乱的光,
      “你什么都没看到!”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
      砰——”地一声巨响,将安定的视线彻底隔绝在门外。
      力道之大,连门框都震了震。
      安定被这突如其来的关门声震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那句未说完的“穿着这个羽织……挺合适的”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咽了回去。
      他茫然地站在紧闭的门前,好一会儿才彻底消化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清光……穿了他的羽织?为什么?而且反应这么大?安定开始为自己刚才那几乎宕机的惊讶反应感到一丝奇怪。
      [为什么看到清光穿我的羽织……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心跳好像快了点……]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眉头微蹙,心里暗自疑惑。但刚才开门时看到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镜前侧身站立的清光,穿着那件属于他的诚字羽织,举起手臂束发时,宽大的袖口顺着白皙的小臂滑落,堆叠在手肘处形成的褶皱。
      他束发带的手指,那种细微的、带着点不自觉专注的小动作,还有在转身瞬间,绯红眼眸微微睁大时流露出的惊讶神情……
      那画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
      [是因为……就像冲田君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安定立刻又觉得不完全对。
      冲田君穿着队服的身影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但清光穿着……感觉完全不同。
      是更鲜活、更……贴近的某种东西?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莫名的思绪。
      不管怎样,清光那副羞恼得快爆炸的样子,明显是觉得非常尴尬吧?
      为了缓解清光的尴尬,安定清了清嗓子,对着紧闭的门板,用尽量平静自然的语气说:
      “没事,我不介意的。”
      说完,他顿了顿,确认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动静(除了似乎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才转身离开。
      [这样,清光应该不会太尴尬了吧?其实……也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一边往回廊走,一边想着。
      [不过,我,应该还有多余的羽织吧……?]
      *
      穿同伴的衣服还被对方当场抓包了怎么办?
      加州清光用行动给出了标准答案:第一步,关门!第二步,立刻脱掉!
      当那扇薄薄的障子门隔绝了安定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视线后,清光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太丢人了!简直是刀生污点!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快步走回房间中央,只想立刻把这件羽织脱下来,塞回柜子最深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事,我不介意的!”门外响起安定清晰的声音。
      “……”清光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个笨蛋!”
      他烦躁地扯开羽织的系带,抓住衣襟,用力往下一褪——
      “嘶啦——!”
      一声清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骤然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羽织。
      [不会吧……]
      浅葱色的羽织布料上,一道狰狞的豁口,从左侧的振袖(宽袖)一直撕裂到了肩胛骨下方。
      裂口边缘的布丝都翻卷了起来,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显然是他刚才脱得太急太用力,加上布料可能本身有些旧了,直接扯破了。
      清光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又是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他握着那件破掉的羽织,指尖冰凉,大脑嗡嗡作响。

      他呆立了半晌,才勉强找回一丝思考能力。
      “安定……应该还有其它出阵服吧?”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侥幸的颤抖,“哈哈……对,他肯定还有备用的……”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清光立刻扑向安定的橱柜,猛地拉开柜门。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被堆积在一起的破破烂烂、有些还浸染着血迹的蓝色羽织,无论看着哪一件都不能上身的样子。
      ……
      清光看着手里这件带着新鲜裂口的羽织,声音飘忽:
      “这该不会……是最后一件吧…?”

      【万屋】
      “欢迎光临!”
      万屋入口处,穿着可爱制服的工作人员元气满满地招呼着。
      熙熙攘攘的刀剑付丧神们穿梭在各个店铺之间,采购着物资、小零食或保养用品。

      加州清光站在人流中,却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游魂。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深色包袱皮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他径直冲向万屋最大的成衣布料店——锦彩屋。
      “请问!”清光冲到柜台前,声音因为急切,“修补羽织!最快需要多久?还有,定制一件一模一样的浅葱色新选组式样羽织,背后要有‘诚’字的那种,要多久?”
      柜台后的老板娘是个见多识广的,她慢悠悠地展开清光带来的破损羽织,仔细检查着那道长长的豁口,又摸了摸布料质地。
      “哎呀呀,这撕裂得可真不小呢,小客人。”老板娘摇摇头,“修补倒是可以,但这么大的口子,就算用最好的织补技术,也难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哦,而且织补需要非常精细的功夫,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清光眼前一黑。
      “至于定制新的嘛……”老板娘拿出图册,“这种特定历史时期的队服复刻,尤其是背后这个‘诚’字刺绣,工艺很讲究的。从选料到裁剪、缝制、刺绣……最快最快,也要七天哦。”
      “七天?!”清光的声音都变了调。
      七天!安定明天可能就要出阵或者有演练!让他穿什么?穿那堆破布吗?
      “没有……没有现成的吗?完全一样的?”清光不死心地追问,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老板娘遗憾地摊手:“抱歉呢,小客人。这种特定制式的队服,很少有现货的。就算有,尺寸、布料、刺绣的细节也很难保证和你这件完全一致哦。”
      “新选组的羽织总是很抢手呢,话说,上月就有个女孩订购了一批,但客人您运气不好,昨天那批羽织已经被取走了。”
      清光只觉得天旋地转。
      三天修补会留痕,七天定制来不及,现货没有……难道真的要让安定穿着破衣服或者没衣服穿?
      清光失魂落魄地抱着那件破羽织,站在热闹的万屋中央,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付丧神。
      就在这时——
      “清光?”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清光浑身一僵,如同被雷击中,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上刑场般的悲壮感转过身。
      果然是大和守安定。
      他似乎也是来万屋买东西,手上还拎着一个小袋子,大概是保养刀剑用的丁子油之类的。
      他清澈的蓝眼睛先是落在清光苍白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定格在他怀里那个包裹上露出的、一角浅葱色的、带着明显撕裂痕迹的布料上。
      安定的目光在那道刺眼的裂口上停留了几秒。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清光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大脑一片空白,连解释的话都组织不起来,只能像个等待宣判的罪人一样站着。
      安定的视线终于从那破口移开,重新看向清光,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眉头微不可查地轻蹙了一下。
      “所以,”安定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这就是我那件‘不介意’的羽织?”
      清光:“……”
      完了,彻底完了。
      *
      安定从紧闭的门前转身离开,脑子里还有点乱糟糟的。
      黏糊糊的剑道服贴在身上实在难受,他决定先去洗个澡清醒一下。

      【浴室】
      哗啦啦的热水冲下来,白色的雾气弥漫开。
      安定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着汗湿的头发和身体。
      可是,脑子里那个画面怎么也冲不掉。
      水汽氤氲中,那画面反而更清晰了:浅葱色布料包裹着清光比自己略瘦的肩膀,袖口滑落堆在手肘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手腕。他束发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那种自己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专注又有点别扭的神情。转身瞬间,那双绯红眼睛里的惊愕。
      安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用力甩甩头。
      [我干嘛老想这个啊…] 他心里嘀咕,[不就是清光穿错衣服了吗?]
      可心跳好像又快了那么一点点,跟刚结束手合时似的。他有点烦躁地搓了搓头发,把泡沫揉得满头都是。
      […是因为那件羽织很重要?还是因为…穿的人是清光?]
      洗了半天,脑子好像更乱了。
      安定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和袴。清爽是清爽了,可没有羽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回到冲田组屯所
      拉开自己屯所的门,里面静悄悄的。
      “清光?”安定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走到自己的橱柜前,拉开柜门。果然,那几件战损版羽织还可怜兮兮地堆在那里。他早上记得还有一件稍微好点的备用…现在也不见了。
      [清光呢?我的羽织呢?]
      安定看着空荡荡的柜子,又想起清光关门时那副羞恼得快爆炸的样子,还有…那声隐约的“嘶啦”声?
      […该不会…他把那件也弄坏了吧?然后…跑掉了?]
      想到清光可能抱着破掉的羽织惊慌失措跑路的样子,安定心里那点因为衣服没了的郁闷,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点。
      [算了。]
      安定关上柜门,他利落地套上轻装,系好带子。
      嗯,虽然感觉有点行动不方便。
      [不过…那家伙能去哪儿呢?] 安定理了理额发,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该不会……]
      他走出屯所,决定去万屋碰碰运气。
      刚走到本丸门口准备申请传送——
      “哟!安定!” 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是和泉守兼定,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华丽羽织,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安定,有点惊讶:“嚯,今天怎么是轻装?这可少见啊,不像你的风格。”
      安定停下脚步,有点窘迫地笑:“嗯。羽织都不能穿了。”
      “啊…那真是麻烦了,羽织消耗地太快,最近总是特别难买呢。”
      和泉守露出有点苦恼的表情,然后很义气地拍了拍胸脯,“要不要先穿我的?虽然可能大了点…”
      安定看着和泉守真诚并有点操心的脸,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非常非常浅、但莫名让和泉守觉得后背有点发凉的弧度。
      “不用了,兼先生。” 安定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轻松的调子,“我已经想好怎么办了。”
      和泉守:“……”
      他看着安定那张平静中透着一丝了然的笑脸,刚才拍胸脯的手僵在半空。
      ‘这个笑容…总觉得有点可怕啊。明明不是在战场上吧…?’
      安定没再多说,朝和泉守点点头,径直走向传送装置,申请去了万屋。
      *
      冲田组屯所内,灯火安静地亮着。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但并不算沉重。
      安定盘腿坐在矮桌旁,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本体刀。
      清光则坐在他对面,低垂着头,手里拿着针线和那件破掉的羽织,正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试图缝合那道长长的豁口。
      他绯红的眼睛因为专注而微微眯起,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学针线活的新手。
      “这里……线要这样穿过去……”安定放下手中的布,不知何时坐到了清光身边,声音平静地指点着。
      他修长的手指在裂口边缘比划了一下,“针脚密一点,斜着走,尽量顺着原来的布纹,这样痕迹会淡一些。”
      清光抿着嘴,没说话,只是按照安定的指点,努力地调整着手上的动作。
      虽然依旧显得笨拙,但比刚才好了一些。房间里只剩下布料摩擦和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
      安定看着清光全神贯注、甚至有点咬牙切齿地跟针线搏斗的样子,看着他被灯光柔和了轮廓的侧脸,还有那因为懊恼和认真而微微鼓起的脸颊……白天在镜前看到的那一幕,穿着自己羽织的清光,那带着惊讶的绯红眼眸,袖口堆叠的褶皱,专注的神情……这些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心跳,似乎又漏跳了一拍。
      这次,安定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异样的感觉。
      不是因为像冲田君。
      是因为……那是清光。是穿着他衣服的清光。
      那种感觉,是混杂着惊讶、一丝难以言喻的独占欲,还有……某种更深沉、更温暖的东西。
      就像此刻,看着清光笨拙地为他缝补衣服的样子,那种感觉又悄然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轻轻拿起矮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麦茶,推到清光手边。
      “休息下吧。”安定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喝点水。”
      清光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安定。
      安定的蓝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生气,反而带着一种……让他看不懂的、平静的温和。
      这比骂他一顿还让他心里发慌,又有点……莫名的酸涩和温暖。
      “哦……”清光闷闷地应了一声,放下针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掩饰自己翻涌的情绪。
      “其实,”安定看着茶杯上升起的袅袅热气,语气平淡:“那件羽织,本来就是清光的。”
      “噗——咳咳咳!”清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绯红的眼睛瞪得溜圆,“什、什么?!”
      安定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耐心地解释:“我是说,那是冲田君的羽织。是我们一起被召唤时,审神者复刻的,属于冲田君的东西。所以,严格来说,它属于冲田君,也属于我们两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清光手中的羽织上,“所以,你穿它,弄坏它……都不需要那么在意。”
      清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缝补了一半的羽织,那个白色的“诚”字在灯光下依旧清晰。
      他明白了安定的意思。这不是单纯属于安定的物品,这是他们共同继承的、关于冲田总司的印记和羁绊。
      一种更沉重的、也更紧密的联系感取代了之前的尴尬和懊恼。
      “但是,”清光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把它弄坏了……还害得你没衣服穿……”
      “明天不出阵,演练场穿剑道服也可以。”安定平静地说,“而且,”他指了指清光手里的针线,“你不是在修了吗?”
      清光看着安定温和的脸,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上那歪歪扭扭、但确实在努力缝合的针脚……
      白天所有的尴尬、羞恼、绝望,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昏黄的灯光和手中温热的茶杯熨平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针线,绯红的眼眸里多了一份沉静的认真。
      “我会把它修好的。”
      他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就算……还是会有点痕迹。”
      “嗯。”安定轻轻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
      两人之间不再有言语,只有安静的陪伴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在室内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清光终于放下了针线,长长舒了口气。
      那道巨大的裂口已经被勉强缝合,虽然针脚歪斜,痕迹明显,但总算不再是一个破洞了。他疲惫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门外传来长谷部的声音:“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主公叫你们去天守阁一趟。”
      安定放下早已擦好的刀,站起身。
      “走吧。”他朝清光伸出手,动作自然无比。
      清光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安定。
      灯光下,安定的蓝色眼眸清澈依旧,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比以往更柔和,也更坚定。
      清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放进了安定微凉的手心。
      安定握住他的手,稍稍用力将他拉起来。
      “嗯。”清光低声应道,任由安定牵着他,推开屯所的门,走入本丸宁静的夜色中。
      月光洒在回廊上,将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
      清光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安定平静的侧脸,再想想柜子里那堆破破烂烂的羽织和手上这件刚被自己笨拙缝好的、带着明显伤痕的羽织……
      他忽然觉得,衣服破不破,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一起走在这条路上。
      月光如水,夜风微凉,交握的手心传递着无声的暖意。
      属于冲田总司的羽织承载着过往的印记,而此刻并肩的身影,正书写着属于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的,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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