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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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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风裹着点快到夏天的热,吹得街头悬着的彩色旗幡猎猎响。何途抱着话筒架站在临时搭起的舞台边,看着邱乔蹲在地上给贝斯调音,琴箱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惊飞了停在路灯上的麻雀。
“祖宗,轻点儿!”柳轻把吉他背带勒紧些,指尖在琴弦上拨出段乱码似的旋律,“这贝斯是借学校的,磕坏了咱们得赔上你十板颜料。”
邱乔从牙缝里叼着的拨片滑出来,精准地弹到柳轻鞋上:“知道知道,比你那把宝贝吉他金贵。”她突然抬头冲远处挥手,“肖纹!张知俞!你们俩再扛着鼓迟到,我就把你们的谱子当废纸卖了!”
街对面,肖纹正拖着个比他还高的军鼓架往这边挪,张知俞跟在后面拎着镲片箱,步伐稳得像扛着座山。“来了来了!刚才遇见城管叔叔,问咱们是不是无证经营,差点把鼓没收了!”
秦茗抱着键盘站在舞台中央,手指悬在琴键上没敢动。这是她们乐队第一次参加街头演出,还是被辣椒硬拉来的——说是“为学校助力文明城市创建出力”,其实就是凑数撑场面。她的指尖有点发颤,看着台下稀稀拉拉的路人,突然想起上周排练时何途说的话:“别怕,就当在教室唱歌给我听。”
“紧张?”何途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手里拿着瓶水溶,瓶身凝着的水珠滴在秦茗手背上,凉得她瑟缩了一下。“喝点?”她拧开瓶盖递过去。
秦茗抿了口水,柠檬味的甜混着气泡在舌尖炸开。“没啥。”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怕弹错了。”
“弹错了就弹错了呗。”何途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突然凑近她耳边,用气声说,“我一直搞不懂人为什么要那么刻意地考虑他人的感受,我行我素地做自己不好吗?你说呢?”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秦茗的耳尖腾地红了,抬手想推开她,却被抓住手腕往舞台侧后方带。
“你看那棵树,”何途指着舞台旁边的老树,枝桠上还挂着去年的风筝残骸,“就当咱们在树下排练,听众只有它。”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秦茗的手腕,像在传递什么秘密,“我主唱跑调都不怕,你怕什么?”
秦茗被逗笑了,想起上次艺术节演出,何途唱到副歌突然破音,急得当场跳起来,结果反而把台下的人逗得哈哈大笑。她深吸一口气,水溶的甜还在喉咙里,突然觉得那些晃来晃去的路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各就各位!”社区主任举着个扩音喇叭喊,声音劈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下一个节目——《青春修炼手册》!”
邱乔差点把贝斯弦拨断:“主任!那是下一首歌!我们唱的是原创《初声》!”
“都行都行,”主任挥挥手,往台下撒传单,“只要积极向上!开始吧!”
鼓点响起时,何途往后退了半步,撞了撞秦茗的肩膀。“准备好了?”她的声音混在张知俞的鼓点里,像颗裹着糖的石子。秦茗点头。
前奏响起时,台下的路人顿了顿。有抱着菜篮子的老奶奶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穿校服的中学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卖气球的大叔把彩虹气球往舞台这边举了举,像在加油。何途的声音穿破风的阻碍,干净得像洗过的阳光,秦茗的键盘声跟在后面,像条清澈的小溪。
唱到副歌时,意外突然发生——邱乔的贝斯背带扣松了,琴身“啪”地砸在地上,发出声刺耳的噪音。她手忙脚乱去捡,结果踩到自己的鞋带,整个人扑在柳轻背上,把柳轻的吉他弦也撞断了一根。
台下传来低低的笑,何途却突然举起话筒喊:“即兴环节!接下来是邱乔同学的个人solo——摔跤表演!”她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却奇异地稳住了场面。邱乔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突然对着话筒喊:“接下来请欣赏柳轻同学的‘吉他断弦也能弹’绝技!”
柳轻没理她,弯腰捡起贝斯递给邱乔,自己则抱着断了弦的吉他,指尖在剩下的几根弦上拨出段轻快的旋律。张知俞的鼓点跟着变了节奏,肖纹甚至敲起了军鼓的边击,像在打拍子。何途冲秦茗眨眨眼,突然改了歌词,把“暖阳落在发梢”唱成了“贝斯摔了一跤”,引得台下哄堂大笑。
秦茗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看着何途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看着邱乔一边调贝斯一边冲柳轻做鬼脸,看着肖纹举着鼓槌比耶,突然觉得,这混乱的场面,好像比排练时的完美更让人开心。
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台下居然响起了掌声。卖气球的大叔递上来两个粉色气球,被邱乔抢过去塞给秦茗一个:“拿着,听众送的。”柳轻把断了弦的吉他往背上一甩:“不错啊,至少没把舞台掀了。”
何途刚要说话,社区主任突然跑上来,举着扩音喇叭喊:“太好了!再来一首!就唱那个《苹果香》!大家都会唱!”
“我们不唱《苹果香》!”五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喊完又忍不住笑起来。邱乔把贝斯往主任怀里一塞:“要唱你唱!”
最终还是加唱了首《遇见》,柳轻用断了根弦的吉他弹伴奏,居然意外地和谐。何途唱到“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秦茗身上,对方正低头看着琴键,阳光落在她的白衬衫上,像撒了把碎钻。
演出结束时,社区主任塞给她们一个信封,里面是每人五十块的劳务费和一张“优秀志愿者”奖状。邱乔举着奖状哈哈大笑:“我居然有一天靠唱歌赚钱了!今晚必须搓一顿!”
“搓什么搓,”柳轻数着钱,“五十块只够买五碗牛肉面,还得是小碗的。”她把钱塞给肖纹,“你保管,丢了就拿你的薯片抵。”
张知俞突然从鼓箱里摸出个东西,是袋用塑料袋包好的绿豆沙冰棍,已经有点化了。“刚才路过买的。”他把冰棍分给大家,递到肖纹手里时,特意挑了根没化太多的。
何途把自己那根递给秦茗:“给你,说好请你吃的。”秦茗刚要接,冰棍突然“啪”地掉在地上,化成滩绿色的水。何途“哎呀”一声,看着地上的冰棍残骸,突然蹲下去笑:“看来它也想自由。”
秦茗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里的冰棍往何途嘴边送:“吃我的。”何途咬了一口,绿豆沙的甜混着秦茗指尖的温度,在舌尖漫开。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们交叠的手上,像幅没画完的画。
收拾器材时,邱乔突然指着远处喊:“看!那个老奶奶在录我们!”大家抬头,看见刚才那个抱菜篮的老奶奶举着个老年机,镜头正对着她们。邱乔立刻摆出个摇滚手势,结果手滑把贝斯砸在柳轻脚上,引来又一阵笑。
回去的路上,五个人推着乐器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邱乔哼着跑调的《遇见》,柳轻时不时敲她一下;肖纹把剩下的钱折成纸飞机,被张知俞一把抓住塞回口袋;何途和秦茗走在最后,手里捏着那张有点皱的“优秀志愿者”奖状。
“其实还挺好玩的。”秦茗突然说,声音轻得像风,“比在学校演出自在。”
何途点头,把奖状往她手里塞了塞:“下次我们再来?”
秦茗的指尖碰到奖状上“优秀”两个字,突然笑了。原来所谓的舞台,不一定非要聚光灯和掌声,只要身边有这些吵吵闹闹的人,有风,有阳光,有没吃完的绿豆沙冰棍,就足够美好了。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五个人的笑声混着乐器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在街道上慢慢散开,像首没唱完的歌。秦茗看着何途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所有的糖都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