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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巨人簪(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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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漫过檐角,晨露凝在草叶尖,风带着微凉的草木气轻轻拂来。
祁槿玉起得很早,他尚来不习惯久睡,这次因为耗尽体力修为,才难得睡了个饱觉。
他醒来后便洗漱更衣,开始收拾包袱。
其实要收拾的多数是闻沅柚的衣物,还有祁槿玉这些日子里闲暇之余画的符。
这些都是写低级符咒,但于防身很有妙用,所以他这些日子画了不少,如今则全要带走。
在祁槿玉差不多就要收拾好时,闻沅柚也苏醒了。今日没有祁槿玉的催促,她睡的很舒坦,一整夜酣梦让眼下的乌青都消了不少。
“要带走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待会我们就走。”祁槿玉从床榻外探进来个脑袋,说完后又退了出去。
闻沅柚愣愣地,还有些不清醒,“嗯”了一声后坐直身子,盯着纱帘发了会呆,才开始慢吞吞地更衣。
将腰间襦裙的腰带系好,打了个蝴蝶结,她才猛然想起还不知道究竟要去哪寻白灵他们。
闻沅柚一边爬下床,一边说道:“我们去哪找白师姐和郑师兄?”
祁槿玉与她隔了一个屏风,直着背坐在凳上,听见后才温吞答道:“我们先从人鱼古国中出去,找怜珠公主,她会知道的。”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少年默默抬头,就看见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的闻沅柚站在身前。
闻沅柚入睡时实在爱动,此时顶着个鸡窝头的模样,十分滑稽,将祁槿玉逗乐了,直直笑出了声。
闻沅柚:……“滚。”
他马上便收起笑,认真道:“其中太多弯弯绕绕,我一时半会兴许说不清楚,待会路上边走边说。”
闻沅柚道:“知道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一手捞起那团纠缠的青丝,一手拿起木梳往下一梳,但却被死死卡住,她不由得微微蹙眉,只能耐着性子掰开打结的发团,看着有些狼狈。
祁槿玉坐在屋中另一端,目光无意间扫过去,恰好落在正对着铜镜与自己头发较劲的闻沅柚身上。
他的视线滑过纤细的脊背,心尖一颤,道:“我帮你。”
闻沅柚听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正要拒绝他,可人都早已走到了背后,甚至已经抬手从她手中夺走了木梳。
她有些不满:“在凡间,只有夫妻之间才会帮忙梳头,我不用你帮我!”
说罢正欲回首去抢,肩上就拢上一只大手,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按了回去。
祁槿玉声线温柔,可闻沅柚听的却有些发怵,背后发凉,“听话些,别闹。”
“算了,捉妖之人不必忌讳这些。”闻沅柚耸耸肩,心知肚明自己打不过祁槿玉,便也不反抗了,十分顺从。
他也没再说什么。
祁槿玉俯身,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拢住她后背乱糟糟缠结的长发,指腹温柔垫在发丝之下托住,避免扯疼她。
那双手指节修长分明,骨相清俊,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先小心翼翼将拧成死结的发团轻轻揉松,再用木梳自上而下放缓力道慢慢梳理。
祁槿玉的动作轻柔细致,遇到缠得紧实的地方,便单用指尖细细拆分缠绕的发丝,耐心十足。
闻沅柚由衷夸赞:“还挺厉害。”
祁槿玉轻哼一声,看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眼眸中尽是对自己杰作的自豪:“自然。”
头发梳好后,闻沅柚就简单盘了两个丸子发髻在脑后,其余的乌发便垂着,搭在肩头,很是乖巧。
待她洗漱一番后,两人便准备上路。
晨风吹散了院里残留的薄雾,祁槿玉与闻沅柚并肩立在小院的木栅栏门前,一同望向门外铺展开的山野景致。
祁槿玉身形挺拔,慢悠悠地眺望远方,眉眼褪去往日的清冷,浸着淡淡的闲适。
闻沅柚将芥子袋系上腰间,脑袋垂下,发问道:“我们如何出去?”
她心想,来时是靠那个祭祀用的巨大祭台,也许回去也是靠此物。
祁槿玉看她一眼,道:“只需往北走三里即可,怜珠公主会来接我们的。”
闻沅柚对这回答略显将信将疑,见她狐疑,祁槿玉才将一切因果缓缓道来,拨开了缠在她心中许久的疑团。
“我们如今待的人鱼古国只是国王创造出来的缩影,这里面除了人,其余的事物都是虚幻的,而维持这个缩影的存在,则是需要定时牺牲一批男女的性命。”
他们边走边说,祁槿玉的声音飘入她的耳中,她为了狂补世界设定,听的十分认真。
“国王害怕这些人的死亡会引起舆论,便找了充足的借口——女子是海神选中的新娘,而男子呢,则是靠与徐家家主联手,专门挑些男丁送出。”
闻沅柚眉心微拢,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疑惑:“如此缜密细致的计划,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她递过去的目光实在难以忽视,这份审视让祁槿玉的心沉了沉,他停下步伐,转身拦下还要往前走的闻沅柚,咬牙切齿道:“我们都一起经历过生死了,你还怀疑我?”
闻沅柚几乎是瞬间后退几步,与祁槿玉拉开距离。
“你最初也想置我于死地,不是么?”
闻沅柚语气冰冷,回到了他们起初相遇时的态度,不再软糯,她倒像是在面对一个厌恶至极的敌人。
她抬眸望向祁槿玉时,眸中尽是警惕的薄霜,她这副处处提防,不敢卸下分毫戒备的模样,让祁槿玉的语气也重了几分。
祁槿玉没好气道:“那会我的确想让你死,可如今你我已是同生共死的伙伴,我不想杀你。”
随即又解释起来:“那些都是在聚灵画卷中,徐培生告诉我的。”
闻沅柚还是狐疑:“果真?”
她疑心太重,再加上与祁槿玉重逢时,他就有了杀心,如今只是一起走过一个小副本,她还不能完全对此人放下戒心。
更何况此人乃是原著里的究极反派!
一路上剧情屡屡脱离原定轨迹,已经然不受掌控,闻沅柚的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生怕自己早早领了盒饭下线。
她眼底的提防、怯懦尽数被祁槿玉收入眼底,少年素来清冷的眉宇间染上一丝无奈,几番开口解释,都被她下意识避开的动作堵回。
祁槿玉从前在妖域时,没有人敢对他说的话产生质疑,眼下却需要他去解释,属实有些强人所难。
相较于依靠口头上的解释,还是行动能让人信服。
良久,祁槿玉终于轻叹一声,放缓了周身凛冽的气场:“我说再多,你也只当是我刻意编织的谎话,始终不肯放下戒备。既然言语无用,那我便不用嘴去辩解,实实在在拿出行动来证明,我从没有害你的心思。”
闻沅柚抿紧下唇,依旧不肯卸下防备,只默默往后微挪半步,拉开细微距离。
见状,祁槿玉不再多言,抬手捻起自己耳畔一缕乌黑绵长的发丝,指尖灵力萦绕,又泛着浅淡的莹光。
他迈步凑近闻沅柚身前。
不等她躲闪,修长的手指轻巧绕到她身后,将那缕青丝轻柔缠上她垂落的长发,一圈、两圈、三圈……
灵力顺着发丝交融渗透,隐不可见的银白魂丝顺着发丝一路蔓延,死死系住二人心口。
闻沅柚震惊了:“此乃何物?”
“此术名唤青丝引,是我现下为你特意缔结的羁绊。”祁槿玉收回手,垂眸望着她错愕的神情,语气郑重至极,“往后你我之间,若我暗中藏着半分算计,或有一丝想要取你性命的歹念,这缕魂丝便会立刻将我的恶意清清楚楚撞进你的脑海,让你即刻察觉。”
脑海轰然一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成了冰,闻沅柚怔怔抬手,摸向心口那缕还依稀可见的魂丝。
她全然没料到祁槿玉竟会做到这般地步。
那可是能互通心底所有真情的青丝引!
这青丝引要以自身发丝为引缔结,损耗自身灵力根基,素来极少有人愿意轻易动用。
“往后一路同行,我不作多余辩解,我的所思所想,一举一动,皆由青丝引来见证。我会用这法术印证我的本心,直到你愿意真正放下对我的猜忌为止。”
话音刚落,祁槿玉心底全然只想抚平她恐惧,盼着她安心的纯粹念头,顺着新生的青丝引,温温柔柔淌进了闻沅柚的思绪里。
这念头干净坦荡,没有丝毫阴鸷算计。
闻沅柚浑身一僵,骤然接收到这突如其来的心意,望着眼前认真施法立誓的人,一时间茫然无措,连紧绷的肩膀都下意识松了些许。
不是吧?这难道是他新的计谋?不对不对,他再怎么想精心布下圈套,也不用以自身为饵入局。
横竖眼下无路可退,闻沅柚纠结了会儿,便也只好硬着头皮迈开腿,走到祁槿玉身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选择。
祁槿玉敛着眉,没有立即作出回应。
而是等待着,在感受到她愿意试着相信自己的念头顺着青丝引漫过来之后,眼底才霎时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还缠着缔结法术的发丝,嗓音放得低柔又带着几分得逞的缱绻,轻声哄道:“这才乖。”
感受到祁槿玉俯身凑近的温热气息,闻沅柚耳尖唰地烧起一层薄红,脖颈微微往回缩了缩,下意识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她心底又羞又恼,暗自懊恼他行事这般肆意亲昵,全然不顾二人此前还处处隔阂戒备,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抿着唇故作冷淡:“妖王大人,请离我远点。”
祁槿玉直起微微前倾的身子,缓缓收回方才凑近的姿态,语调闲散自然:“那我就接着往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