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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神镜照真身(一) 闻沅柚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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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沅柚下意识护住芥子袋,生怕祁槿玉一言不合就开抢,保持安全距离后,她才说:“少胡诌。”
祁槿玉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改半刻前的心虚姿态,反而双手背在身后,噙着笑向她逼近。
闻沅柚在心里暗骂:笑面虎!
少年的呼吸落在耳畔,清朗的嗓音此刻略带沙哑:“既没记忆便别装大尾巴狼,我知你真身为魔,若不愿此事传扬出去,就与我坐下来平心静气的商议一番。”
魔族在人眼中,是比妖族还可恶的存在。
闻沅柚虽不知此事真假,但还是保守行事为好,免得东窗事发,令她猝手不及,无法抗衡就不好了。
系统果然没骗她,这真是照魔镜,再结合祁槿玉先前所说,她能大致猜到“照魔”乃正柄的其一用途。
祁槿玉到底还有多少事是瞒着她的?
闻沅柚一把推开他,不满道:“你都不和我坦诚相待,我又岂敢放心同你商议?”
祁槿玉说:“你想知道什么?”
闻沅柚在心底暗自发笑,罗列了两个疑点后,一一道来。
“第一,傀儡神镜究竟还有何用途?怎的能照魔又能召傀儡?第二,我失忆了,你既然光凭镜子里的一张脸就能认出我为魔,想必我们有过露水之缘,还请你全部告知我。”
这并不难回答,祁槿玉花了半晌整理思绪后开口:“傀儡神镜乃魔神法宝,其用途多样,却分正副,不过主要用途便是夺舍召傀儡。魔神为了寻找藏匿人间的同族,于正柄上设计凹槽机关,启动后一可饲血销毁毁灭欲更大的副柄,二可短暂照出魔的真身,助同族相认。”
到第二个问题之时,他略微停顿了会儿,才道:“年少时偶然碰到过一只奄奄一息的魔,顺手救了罢了,并无更多前缘。”
祁槿玉垂在身侧的手缓慢地握成拳,微微发抖,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闻沅柚狐疑:“就这些?”
祁槿玉点了点头:“就这些。”
话音落地,闻沅柚身影掠过,往前大跨一步,拿起了被祁槿玉随手放在桌上的傀儡神镜。
闻沅柚学着他方才的姿势,一手捂住镜面,一手握住镜柄。
祁槿玉也转过身来,看见她的动作,解释道:“魔不会受傀儡神镜的影响。”
“好。”
闻沅柚点头,收回手,接着将体内灵力汇聚在左手指尖,金光熠熠,又一次闪了祁槿玉的眼。
她运着灵力,在右手腕处划开一道口子。
血从细长的伤口流出,滴滴答答落下来,她便慌忙去接,抹了些许在镜柄的凹槽里。
祁槿玉回神已晚,正要去拦,抬起的手却被闻沅柚眼疾手快贴上一张定身符,愣愣停在了空中。
“闻沅柚,你这是何意?”
伤口不深不浅,正好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出,闻沅柚并不着急回他,而是先换了个姿势,左手拿镜,右手放在镜柄的正上方,时间流逝,浓稠的液体渐渐填满了整个凹槽。
闻沅柚缓缓挑明目的:“魔神的镜子,若是以魔血饲养,应当威力更大,便由我来吧,还能当个防身武器,正好我没本命法器呢。”
祁槿玉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明白,血入凹槽则无后悔余地。
可他依旧很怕,生怕闻沅柚操作过程中稍有不慎,留下隐患,于是便说:“你饲养可以,但每次引血都必须在我的陪伴之下。”
闻沅柚看着他的双眸,然后眨了眨眼。
祁槿玉移开视线,补充道:“我怕出差池。你知道的,当下情况之下,多一个人便多一分胜算。”
闻沅柚“哦”了一声,转头将傀儡神镜收起来,又从衣裙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缠在右手腕处,最后打了个结。
她的动作被祁槿玉尽收眼底,岂料祁槿玉看的稍些入迷时,身前少女一扭头,与他直勾勾的四目相对。
见祁槿玉要躲,闻沅柚弯着腰,侧身走一步,再次撞入他的眸。
“别躲。”
“你要做什么?”
“你看着我一下。”
祁槿玉疑虑几秒,还是选择了妥协,站在原地任由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肆意游走。
于是她便毫不掩饰地打量起他来,仔仔细细,从白洁圆润的额头,到尖利的下巴,观察的十分细致,每一处都没放过,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永远记在心中。
祁槿玉被看的眼神躲闪,微微垂眸,黑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浓厚的阴影,耳边响起闻沅柚脆甜的声音。
“你现在是在慌张。”
语气笃定。
闻沅柚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接着说:“那么方才,你是在担心我。”
“你看这么久,就是为了胡说八道?”
祁槿玉冷下脸,手臂还保持着半抬的状态,嘴上说着让她滚开,却做不出什么实际行动,甚至还要被手脚灵活的她调戏。
脸颊上触上一点柔软,那是闻沅柚的手指。
她戳了戳,见祁槿玉反应不大,就大胆起来,直接上手捏了一把。
祁槿玉不悦:“你要干什么?”
闻沅柚叹了口气,心情亦是不愉。
“祁槿玉,你要干什么这句话,你今日说了好多遍。”
“你修为不比我差,破一道符纸而已,真有那么难么?还是说……你故意的?”
似乎是要验证她的话,方才还牢牢贴在衣袖上的黄色符纸,飘落下来,坠到地上,被她踩了一脚。
“抱歉。”
“你其实从来不用与我说抱歉。”
祁槿玉张了张嘴,正要解释什么,一根手指迫不及防地贴了上来,独有的体温让他只能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闻沅柚说:“我还是那句话,你自从知晓我真身之后就奇奇怪怪的,我已给过你说出真相的机会,可你没说。如今我再予你一次机会,若你执意不提,往后要是让我知道了你我之间的关系,便不会认你。你可想好了?”
“其实……”
他的唇一张一合,温热的气息扑打出来。
祁槿玉表情挣扎,疯狂躲闪着闻沅柚的视线,吐出两个字之后便不再说。
闻沅柚则竖起耳朵,认真去听他最后的答案。
“其实,你我的关系就如我先前所说一般,露水之缘,再无其他。”
祁槿玉闭上眼,像是做出了什么很艰难的决定。
“这就是你最后的答案。”
“嗯。”
闻沅柚长长叹了口气,心道就知道套不出什么话来,只好道:“行吧。”
人鱼古国的时辰过得飞快,就像闻沅柚进入游幻灵界前,还在下着鹅毛大雪,几日不见迟迟归来,就已到了初秋,而此时,屋外也早已没有了艳阳,夕阳西下,红霞的橙光映照大地,蒙上薄纱。
本想去外头再坐会的祁槿玉又收回步子,合上了木门。
回头看去,早早洗漱完毕的闻沅柚爬上了榻,把被子裹在肩上,整个人窝在暖乎乎的棉被里。
海神从未出现,可屋内的供给从未停过,上好的红罗炭还在炭盆里燃烧,无烟无味,只有阵阵暖流无声蔓延。
屋内的火烛也在燃烧,祁槿玉的目光落在蜡烛之上。
闻沅柚看样子是要睡了,这烛光恐会闪到她的眼睛,灭了更好。
分明施法挥灭更快更方便,祁槿玉却没这么做,反而蹑手蹑脚的来到柜子前,找出一把剪刀,接着小心翼翼的行至桌前,拿着剪刀剪灭烛光。
祁槿玉又坐到床边,发起了呆。
实际上他还不能接受闻沅柚就是自己要寻的那人,容貌不一,性格相差甚大,哪看哪不像,若不是傀儡神镜照出真身,他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往那方面想。
傀儡神镜一介死物,是不会说谎的。
哪怕不可置信,这也是事实。
祁槿玉的手抚上腰间那枚紫色的铃铛,其上刻的是少年抚琴图,线条流畅,刻图转角处处理得当,刻画之人显然手艺娴熟。
他长年一身红衣,这枚紫色铃铛挂在身上,格外突出,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没摘。
目光兜兜转转,终是落在了闻沅柚熟睡的侧颜上。
闻沅柚在早上被祁槿玉强制起床,困得不行,一天下来精神又极度紧绷,是以一沾上温暖柔软的床榻,就被困意包裹,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睡。
这床被褥还是冬日时两位奴婢换的,自她离开后,这两位奴婢时常难见踪影,后来干脆不再出现。
祁槿玉对衣食住行方面也没太大要求,这么久来便也没换过新被褥,春日还好,夏日时干脆不盖被子,用衣袍作薄被入睡。
所以闻沅柚就算只穿了件寝衣,依旧很热,额头上沁出了薄汗,一只胳膊也伸了出来,试图汲取凉意。
洁白的手臂上缠着黛粉色布料。
祁槿玉定睛一瞧,就见眼里呈白色的布料中心渗出殷红,这红色在黑白世界里尤其清晰,又十分刺眼。
他暗暗自嘲自己的愚昧。
原来有些事冥冥之中就给了暗示,可他却没察觉,还偏执的认为是自身的问题。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起了杀死闻沅柚的心。
幸好悬崖勒马,让他知晓一切,否则他的后半生会在悔恨之中度过。
祁槿玉捞起闻沅柚的那支胳膊,动作轻柔地拆开包扎,伤口血肉模糊,虽然不深,可血却迟迟未能止住,还在不断往外冒着血珠。
他收起那长条布料,将妖力转化为灵力,蕴到掌心,继而整个大掌覆在闻沅柚的右手腕上。
“嘶……”
沉入睡梦的闻沅柚不满地发出声响,但没醒来,她皱起眉,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祁槿玉没能听清,凝神仔细聆听时,她又噤声不说话了。
她睡着了,就要比苏醒时乖上千倍万倍。
现在祁槿玉抓着她的手,她不会反抗,掌心软绵绵的伏在他的手中。
若是放在清醒时,恐怕会又拉又扯,弄得最后两败俱伤。
手腕上的伤口渐渐愈合,闻沅柚拧起的眉也舒展开来,神色恢复如初。
祁槿玉的手收了回来,继而两指并起,贴上闻沅柚的眉间,去探她的元神。
凡生灵,都有七魂六魄一元神,魂、魄、元神三样缺一,则无往生矣,当然,若魂、魄、元神残碎,生灵就会变得痴傻呆滞似失心疯一般。
但闻沅柚却是个例外。
她灵脉薄弱,仙根更是残废,整个躯壳之中,就连魂魄都没有,就只剩一缕元神吊着口气!
祁槿玉双眼微瞪,似乎是不敢相信,双指拿开远离,复而又去探了一番。
却是一样的结果。
这缕元神过于脆弱,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来了,都能轻易捏碎,祁槿玉不知道闻沅柚是以何种意志在游幻灵界中挺过来的。
甚至后来还中了元初的瞳术。
他不敢再多想了。
“如若我没使用七星续命术,你是不是早已死了。”
祁槿玉的手垂到身侧,他长长叹了口气,朝着窗外看去。
被闻沅柚救活的大树的枝桠垂下来,茂密的枝叶间,橘红色的光穿过间隙,洒在檐角,晕出朦胧色彩。
枝桠在余晖中勾勒出苍劲的轮廓,屋外偶尔有乌鸦归巢,发出哀啼,更显萧索。
祁槿玉起身来到窗前,关了窗,屋内彻底陷入压抑的黑暗。
不过在他的世界里,暗色才是常态,是以他早已习惯,倚在墙边,双手抱臂站着,许久许久,又叹一口气。
旧梦已随流水去,新愁偏共暮霞留。
祁槿玉如今能做的,就是守着闻沅柚,好好渡过属于她的那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