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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无耻之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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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st Virginia！”
“Montain Mama！”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Country Road！”
音乐电台里的伴奏声已经结束，坐在泽塔左右两侧的年轻士兵还在扯着嗓子放声高唱。两个人两个调子却能唱得互不干扰，听得她现在就想下车抽根烟。
“喂！”驾驶员率先从他的音乐世界里回来了，“你叫什么来着？”
“泽塔。”
这个问题刚上车的时候他就问过，她当时也回答了。
“这是你的名字还是姓氏？”
这个衍生问题是新的。
“拉维·泽塔。”
“你可以叫我莱恩。”
她知道，驾驶员叫莱恩，坐在她右边的叫米克斯。上车的时候他其实也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这个人记性不太好。
“所以，拉维，你是诺克斯本地人？”
“算是。”
“听你的口音我还以为你是西部人。”
米克斯插嘴：“对对，D.C。”瘦削的身材，冷峻的表情，就像D.C那些大楼里的政治动物。
莱恩骂他：“你这个白痴，D.C在东部，华盛顿州才在西部。”
米克斯狡辩：“我的意思就是……”
“闭嘴吧傻逼。”莱恩没理会他，继续跟泽塔搭话。“你知道弗吉尼亚州吗？我是弗吉尼亚人，就是歌里唱的那个。”
“是的，我知道。”
“喂！歌里唱的是西弗吉尼亚吧！”米克斯也揪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两个人就歌词唱的到底是西弗吉尼亚州还是弗吉尼亚州西部争论起来，最后又以莱恩的一句“闭嘴傻逼”结束。
他找了个话题继续跟泽塔闲聊：“你们这儿天气也太差了，冷得要命，每天都在下雨。”
泽塔解释说：“诺克斯降雨量确实不低，但气温其实还好，往年没有这么冷。”这不是她为本地气候嘴硬，单论气候的话，肯塔基州至少比弗吉尼亚要好一些。
不过，今年的气候也确实怪异，已经过了五月中旬，早晚气温还能低到十度以下。雨下得似乎也比往年更多一些，俄河沿岸的城镇里总是显得潮湿萎靡。
“所以，你从小到大都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吗？”莱恩又问，“我听说摩罗制药总部就在路易斯维尔。”
泽塔说：“可以这么说。”
莱恩问：“你家应该很有钱吧？我以前也申请过大学，听说过医学院的学费，那简直就是——哇哦！”
泽塔没有跟他细说医学和生物医学的区别——而且她确实是医学院毕业的，严格来说，她当年进摩罗制药并不算专业完全对口。
她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坐在她右边的米克斯用手指高频率地点击着车窗玻璃，注意力似乎已经不在他们身上。
她强迫自己忽视那“哒哒哒”的敲击声，简单地回答莱恩：“我申请了奖学金。”
“啊，当然，你们都是——优等生。”
那个微妙的停顿，泽塔怀疑他想说的其实是“书呆子”。
“所以，在摩罗制药工作是什么感觉？总在新闻上看到，在大公司上班，收入应该不错吧？”
泽塔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她注意到莱恩的一个语言习惯，虽然他一直在东拉西扯地假装闲聊，但是每当问到他真正想知道的事，他就会不自知地在问题前加一句“所以”。
他想知道她的来历？他在好奇她的工作或者收入？又或者，他真正想问的，其实是摩罗制药的事？
米克斯突然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停车！”
运输车已经离霍格牧场很远，这会儿公路两边都是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路灯都隔得非常远。莱恩问他：“你要干什么？”
米克斯说：“我要撒尿。”
莱恩没办法，只好骂骂咧咧地把车子停靠在路边：“你就非要在这里？”外面黑黢黢的树林，看着就不太妙。
米克斯拉开车门，又对莱恩说：“喂，那个，给我。”
莱恩看了泽塔一眼：“撒个尿你还要带什么东西，婴儿纸尿裤吗？”
米克斯大声骂了一句脏话，自己就要越过泽塔从莱恩口袋里掏。莱恩起初挡了两下，看他没完没了，担心他直接把自己的防护服扯烂，只好从车座下摸出一个盒子飞快地塞给他：“快滚！”
车里没有开灯，只能借着车前灯的光勉强看清一点影子。只是那个纸盒子的样式以及上面摩罗制药的LOGO对泽塔来说实在是过于熟悉，她只是瞥见一眼，就立刻知道了米克斯到底要下车做什么。
米克斯下车后，车里陷入长达几十秒的沉默。
泽塔透过车窗看出去，并没有看见米克斯的身影：“他人呢？”
这一整天她一直有一些很不好的预感，就算已经折腾了几个小时，她依然觉得那种预感并未得到真正的应验，最坏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时间已经很晚，星月不知什么时候隐入云层。电子手表上显示着实时温度9℃，怪不得林间的风从副驾车门吹进来让她觉得有点冷。
莱恩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嗤笑了一声：“你刚才看到了吧？操他妈的摩罗僵尸。”
见泽塔不接他的话，他又说：“你一个本地人，在本地卖这种药是什么感觉？”
泽塔说：“我并不做销售工作。”
她也从未参与过这个研究项目组。只是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几个小时前在集装箱房区看到的那些景象，她也说不好比起研发止痛药的项目组，到底谁更罪孽深重一点。
泽塔问道：“你的同事还不回来，你不去看看吗？”
莱恩在黑暗中扭头看向她的方向，似乎连他也被她这镇定自若的无耻所震惊。
“听说你是来这边‘收集数据’的，这种地方还有你们用得上的‘数据’吗？诺克斯郡满大街都是摩罗僵尸，所谓‘感染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你们专门跑一趟？或者——我换个问题，你们到底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
泽塔说：“抱歉，这不是我能随便谈论的话题。”
莱恩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军用运输卡车在暗夜里发出悠长响亮的鸣笛声。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快点把你的同事找回来吧。”泽塔认真地建议。
莱恩扒开自己的防护服的帽子和防疫口罩，点了一支烟。他已经对这个女人几次三番的岔开话题感到不耐烦了。
“我说真的，拉维——”他把泽塔胸口的工作牌扯过来，借着外面映照进来的微弱车灯光读出后面的内容，“泽塔小姐，我就当这是你的真名，你来西郊厂区是做什么的？”
“我以为傍晚在哨站已经做完身份核查了。”
“你说那位坐在办公室里签字的‘长官’。”莱恩不屑地笑了，他对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有着漂亮履历的长官一向没有好感。“我去过西点镇的感染区。封锁第十三天，我们接到命令，对整片区域进行‘无害化处理’。你知道什么叫作‘无害化处理’吗？”
他问出问题，却并不等她回答，而是自顾自往下接着说：“那次行动我也见到了摩罗公司派来的调查组。你猜怎么样，在‘无害化处理’完成之前，他们的人根本不敢走进感染区一步。”他的目光扫过她毫无防御功能的着装，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我们从哨站出发之后，你两次试图下车，为什么？从西点镇坐火车直达路易斯维尔是最快的，你一会儿说要去牧场，一会儿又说要去河畔镇上。为什么？你有什么不能进西点镇的理由吗？”
莱恩一连问两个为什么，但是看起来他心里分明已经有了定论。
泽塔好奇问他：“你想怎么样？如果对我的身份存疑，你可以向你们基地的研究部再核实一次。”她猜测，到那个时候，她的下场应该不会很好——大概率在审讯室突发心脏病暴毙，小概率回家后背后身中八枪自杀，连上社会新闻被人们谈论两句的价值都没有。
“嗯。”莱恩刚才还在咄咄逼人，这会儿又心不在焉起来。
他好像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某种畅想之中，静静地抽完了那根烟之后，才问出他的最后一个问题：“所以，你知道那辆车你拿不回来了对吗？顶配大切诺基，你花了多少钱？”
*****
“给生活一次深呼吸——加州海岸阳光旅社。联系电话：502-XX-XXX。”
透过贴着广告海报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室内的布局。这是一家小旅社，办公区域被蓝灰色的隔板分隔成六个单独的工作间，靠窗的区域摆放着茶几和沙发，就是他们的接待处了。
职员们都已经下班，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小镇的安保系统很简陋。这个时代里，监控设备已经问世，但受技术水平和生产成本的限制，并不能作为日常手段面向全社会普及。河畔镇上的治安环境很大程度上仍然依靠人类肉眼的互相监督。
而正好，这家旅行社位于河畔镇商店街的一条岔路上，旁边是打烊的农具店，对面是镇上的自助洗衣房。它在黄昏后融入寂静，周围既没有顾客，也没有居民。
正对着入口的工位上摆放着一台忘了关机的电脑，荧蓝的屏幕在夜幕中幽幽闪烁。
“奈法提利，是你吗？”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安斐从那台电脑上收回目光，转身时若无其事地把手里的消防锤扔进绿化带：“晚上好，诺伊警官。”
安斐此前劣迹斑斑，在诺伊警官这里显然没能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用怀疑的目光盯住安斐：“刚才手里拿的什么？”
安斐面不改色：“垃圾，警官。光线太暗了，我以为是个钱包。”
诺伊警官又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在等衣服洗完，警官。”
“是吗。”诺伊警官依旧将信将疑，一时之间没发现其他的可疑之处。“这皮卡好像是泽塔医生的吧，你现在跟拉维·泽塔住在一起？”
“没有，警官。我现在借住在她家南郊河湾的房子里。”
诺伊警官点了点头：“我知道那里。除了拉维·泽塔的接济，你现在有其他经济来源吗？”
这话对这个年代的其他男人来说可能有些不入耳，就连诺伊警官都谨慎地选择了一个比较中立的措辞。
安斐毫无感觉，他实事求是地回答道：“没有，警官。”
泽塔把装着钱的信封给他的时候说过这是雇佣他打理荒地的酬金，但他自己能明白这件事的本质。
时间已经不早，他的东西应该已经洗好了。接下来他要赶在GIGA超市关门之前购置胶带和食物，然后赶在九点之前回到河湾钓鱼小屋。尽管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似乎早于他创建游戏的默认起始时间，人类文明还没有开始崩坏，但他依然不喜欢晚上九点之后室外的【夜晚】冷色调的氛围。
“警官，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去拿衣服了。”
“奈法提利。”
才走了几步，诺伊警官在他身后叫住他：“你的庭审时间应该很快就到，在那之前我建议你最好遵纪守法，不要再给自己惹麻烦。”他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看向旅行社的玻璃窗。
安斐本来想在诺伊警官走后再绕回来，听到这话，也只能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我知道了，警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