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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Eighteen apples 泾渭分明的 ...

  •   两人拐弯走进一家服装店。

      店内的香氛让伍鱼的头更晕了,她把脸往下埋了埋,拉着阮清清往里走,暖黄色的灯光照的人眼睛发酸,衣服层层堆叠起来,模特身上正穿着当下最时新的内搭。

      阮清清看着店内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睛都花了。她不明白伍鱼带她来逛服装店的寓意是什么,很快俩人在一件白色羊毛外套前停下。

      伍鱼伸出手,在外套外面摸了俩下。面料很软,随后,朝着站在后面的店员招招手。

      瓷砖地面反光,映出三人模糊的身影,伍鱼清清嗓子,她的声音还很哑:“你好,我们能试一下这个吗?”

      导购员小姐很热情,不知道是不是看人下菜碟,她伸出手露出一个标准微笑:“当然可以啦,试衣间在这边,我带您去。”

      阮清清还是懵的,她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伍鱼是要带她买衣服。一瞬间,一股巨大的自卑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整个人都好像进入了一种僵直的状态。

      原来,她自认为隐藏的很好的秘密,以及小心翼翼保护的自尊,在外人看来,都是那么不堪一击,捉襟见肘。

      但她不想让伍鱼尴尬,还是乖乖地跟着导购员去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帘子拉上时,她整个人缩在狭小的隔间里,一双纤细的手撑在镜子边上,阮清清擦掉镜子上的雾气,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雀斑。

      她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目光向下移动,停留在胸前,她无所适从地看着这件高级羊毛外套,心脏直直发酸。

      她抬手摸了一下那外套的面料,软绵绵的,和聚酯纤维完全不一样。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翻过价签。

      四位数。

      她连忙翻过去,不敢再看。

      伍鱼像是泄了气一样,在外面的真皮沙发下坐下来,忙活了一上午,她终于有了一个歇脚的地方。

      体内温度好像还在不断升高,她没忍住咳了几声,用手摸摸脸颊,烫的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伍鱼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光晕直射在她的瞳孔,刺眼、模糊、无法聚焦。

      下一秒,她眼前出现一个白色的团子。

      阮清清换好衣服,站在她面前,她弯下腰,戳戳伍鱼的脸颊。少女独有的香味在她的鼻尖散开,柔软的触感让人安心了几分,伍鱼抓住在她脸上作乱的手。

      轻声问:“换好了?”

      阮清清点点头,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小鱼,你很难受吗?”

      头顶的吊灯模糊成一个光晕,伍鱼只能看清楚她的脸,她突然觉得很委屈。

      “有点。”她淡淡地说。

      阮清清着急起来,她一边手忙脚乱地脱衣服一边拉伍鱼:“那我不要试衣服了!我们快走吧!我带你去看医生!”

      伍鱼被她从沙发上拉起来,站起来的那一下眼前发黑,差点没吐出来。她稳住自己,反手拉住阮清清的手腕,朝导购员招了招手。

      “把这件包起来,顺便把你们店这季度新上的内搭和外套都拿一件,然后再挑一些适合老人的衣服,打包好了一会给我打电话,我上来拿。”

      导购员小姐的眼睛都亮了,本来看她们俩是学生,还以为没有什么消费能力呢,原来是隐藏富二代。

      她从兜里掏出银行卡,递给导购员,动作非常熟练,丝毫不拖泥带水。

      阮清清这下彻底慌了,她可不敢这么不明不白的要伍鱼那么多钱。

      她拽着伍鱼的手:“我不要!小鱼我们快走吧!”奈何体型差太悬殊,伍鱼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电话被录入系统后,伍鱼才被阮清清拉动一点,她还没来得及听导购员讲完话,就被阮清清拉着出了商店门。

      “伍小姐!一会我打电话给您!”导购员小姐趴着门框大喊。

      伍鱼任由阮清清拉着,举起手臂在空中比了个ok。

      -

      狭小的电梯间里,阮清清把头埋进外套领子里,一句话都不说。

      光洁的不锈钢门板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伍鱼站在她身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手臂。女孩埋头转身,躲开她的手指,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真生气了啊……”伍鱼试探性地问。

      电梯里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阮清清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她悄悄侧了侧头,余光扫过伍鱼的脸,她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嘴唇发白。

      阮清清的心软了一下,声音闷在领子里:"我平常穿得很破烂吗?"

      阮清清的声音不大不小,整个电梯箱里都在回响。伍鱼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实在是没搞懂阮清清的脑回路。

      “你笑什么!你给我买衣服不就是觉得我!穿的不好吗!你就是可怜我!”阮清清猛地抬头,脸都气红了。

      伍鱼看她气得眼睛都圆了,后撤了一步想躲。阮清清挥着拳头扑过来,脚下一个没站稳,整个人跌进了伍鱼怀里。

      伍鱼顺势把她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脸颊,软肉从指缝里挤出来,像捏着一只鼓着腮帮子的仓鼠。

      "小白眼狼。"伍鱼的声音带着鼻音,闷闷的,语气却很戏谑:"给你买衣服还要殴打病号?"

      阮清清被她夹着,跑也跑不掉,躲也躲不了。她急了眼,张嘴就咬,伍鱼眼疾手快,修长的手指卡在她唇边,捏住了她的嘴。

      两个人就这么挤在电梯角落里,一个夹着一个,一个咬着空气,姿势滑稽得像个麻花。

      电梯门开了。

      外面站着两个等电梯的大妈。四个人面面相觑,伍鱼松开手,阮清清从她怀里弹出来,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都红得不像话。

      大妈们很有默契地没上电梯,转身走了。

      电梯门又合上了。

      伍鱼和阮清清站在门里,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别开了脸。

      "走…走吧。"阮清清低头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好的。”

      -

      其实伍鱼从小到大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在她眼里都是数字,伍扬南的生意成功的非常早,在伍鱼有记忆以来,她就已经过着非常优渥的生活了。

      2010年,她上国际学校,坐跑车上下学,住带旋转楼梯的房子,家里有好几个保姆。同班同学还在用翻盖机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两部手机了。

      她又是长女,再加上成绩好,脑子聪明,伍扬南一点都不讨厌这个女儿,甚至还有点喜欢。但这一切,都在那个秘密被揭晓前。

      伍鱼从湖州回这边来后,伍扬南还是会定期往她的卡里打一笔钱,生气归生气,但这好歹也是他的骨血。

      伍鱼泄了劲,拽着阮清清往电梯外走,俩人一路打打闹闹的进到了肯德基里面。门一推开,暖气和炸鸡的气味瞬间涌出。

      还没到饭点,店里人不算多,大多都是带小孩的父母,伍鱼拉着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见阮清清还是不太开心,她清清嗓子,出声安抚:“我没有看不起你呀,清清。”

      “我和我爸关系不好,他除了给我钱打发我,别的什么都不会做,所以你别有负担,就当是和我一起给他点惩罚好了。”

      “而且他每个月给我打很多钱,我根本用不完。”

      “你坦然一点,接受我的好意吧。”

      伍鱼轻飘飘地说出这些话,阮清清其实下意识地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她不知道作何感想,这个世界上难道还会有人觉得钱多吗?

      阮清清也明白,也不怪她,她活得太轻松了,轻松到任何东西都可以唾手可得,不会焦虑不会歇斯底里的争取,自卑要把阮清清整个人都吞噬了。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的认识到,她和伍鱼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阶级、地位、认知,都分的清清楚楚,界限分明。

      她捏紧挎包带子,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伍鱼瞧出她的紧张,微微抬眼:“那这样吧,一会你给我买冰淇淋,陪我去开药,就当你今天的报酬了。”

      阮清清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起起来:“好!那我一会帮你拿东西吧!我很能干的!”

      伍鱼轻声笑笑:“好。”

      其实在伍鱼的视角,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阮清清冷,再加上经济拮据,舍不得在衣服这种不必要物资上投入过多的钱,毕竟能穿就行了。

      她害怕她那么瘦,再给冻出什么毛病,多的事情都来了。

      俩人到底是小孩,都点的是儿童套餐。套餐里还送了两个白色的小仓鼠挂件,圆滚滚的,特别可爱。

      阮清清拿到手之后特别喜欢,一直嚷嚷着要挂到书包上去。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冷风顿时灌进俩人怀里,天色暗下来,时候已经不早了,伍鱼手里还拎着两袋衣服,剩下的全喊店家送到阮清清家里去了。

      药店开在商业街的尽头,招牌上的红字灯箱坏了一半,只能看清楚药房两个字。玻璃门半开着,刺眼的白光反射出来。

      阮清清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柜台里坐着个老大爷,看着两人进来,轻轻抬眼。

      “要点啥?”

      “退烧药,还有消炎药。”

      老大爷转身,从玻璃柜台里掏出好几种药:“这个,这个,你吃还是她吃?儿童还是成人?”

      “她吃,儿童。”阮清清回答的干净利落。

      “四十八。”

      伍鱼已经被烧的迷糊了,她掏钱的时候阮清清站在旁边,看起来神情紧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非常想说,让我来付钱,可奈何囊中羞涩,兜里只有王金花早上给她的早饭十元,她没舍得用。

      她没说话,看着伍鱼接过药袋。

      顺手递给她刚刚在服装店里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伍鱼拆开药品包装,嗓子滚动,药片顺势下肚。

      阮清清关切的问她:“你还好吗?”

      伍鱼笑了一下,有些无语:“又不是神药,没事,过几天就好了,走吧。”

      俩人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晚风毫无顾忌的吹在身上,阮清清站在原地,认真地看着伍鱼:“你回去好好喝水!有不舒服马上给我打电话!”

      “嗯。”

      “退烧贴记得换!”

      “嗯。”

      “早点睡觉…”还没等阮清清说完,伍鱼开口::你送我去坐公交车吧。”

      阮清清愣了一下:“你不打车吗?”

      伍鱼:“就两站。”

      “那走吧。”

      站台很空。几乎没有人,南临的城市化建设做的很差,所谓的公交车站就是立了一根铁柱子当站牌,上面的路线图因为风吹日晒早就褪了色,冷风吹过来,阮清清瑟缩了一下脖子。

      伍鱼把手中的那两袋子衣服递给了阮清清,她抬起头,路灯打在她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那张发烧的脸显得非常没有精神。

      “衣服回去试一下,不合适就拿去换,发票在兜里。”

      阮清清点点头。

      “穿白色的时候吃饭注意点,不要弄到衣服上了。”

      “还有一会到家了…”

      “小鱼。”阮清清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脸颊上,俩人四目相对,水泥地上的石子被风吹的滚动,阮清清的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你呀。”

      路灯在余光下模糊起来,伍鱼愣了两秒,看着她笑起来,嘴角只弯了一点,她抬起手顺势把阮清清的围巾摘下,还给她。

      “知道了。”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越来越近,直到那一小块阴影遮盖住俩人的影子,伍鱼拿起药袋子,车门打开,她快速上了车。

      公交车的轮子碾过柏油路面。尾灯彻底消失在阮清清的视线里,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街边昏黄的灯光,昼夜不停地照着。

      她提着衣服,转身朝家的方向走。书包上的仓鼠挂件一摇一晃的,霎时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伍鱼的笑脸。

      她停下脚步,在原地愣了几秒。

      把手插进口袋,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2010年,十一月七日,阮清清在日记本的心情那一栏,填上了开心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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