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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幕间 无名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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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见五陵年少时~窃窥高堂夜啼哭~寝忖恃才名成扬~去提三尺剑矣~”
悠长清亮但与场景不合的嗓音在韦恩庄园的花园中回荡。
但,看不到人。
除了那空灵鬼魅的嗓音之外,循声而去,除了那些高的过分疑似被毒藤女精心培育但还没作为武器使用的茂盛花簇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这纨绔郎君唉~膏粱锦绣纹饰去~却自倚无双去匆匆~”
一个完美融入花丛中、或者说因为太矮了所以根本看不到的身影,像只小蜜蜂一样游走于花丛之中,愉快地唱着歌。
一只并不细嫩的小手一次次轻轻碾过花瓣又收回,没有逼数地瞎哼着,神情悠悠然然,步履轻盈欢快,大抵是已经沉醉在了她自己那“曼妙”的歌喉之中。
或许是隔音不好,二楼房间抵足而眠、已经停摆、陷入梦乡的三人,在睡梦之中,听到了那歌曲后,也不由得娇躯微颤。
“刀枪剑斧哪辨人~膏粱草莽皆视同~那望乡台呐总不见空~而今不过再起个楼~”
于是,当踩花丛的泽诺比娅迈着悠闲步伐准备踏上通往二楼的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还未待听见鞋底那不甚柔软的皮面小跟与雕花的橡木踏板接触发出的轻脆“笃——”声,低着头漫不经心哼歌的声音突然顿住。
头顶莫名压迫逼近的阴影让面带愉快的小孩抬起了脸,当那双漂亮的绛色眼眸中映入来人的时候,卡在喉中想好的后续歌词瞬间断住。
霎时,张嘴瞎唱的小鬼哑然无声。
站在楼梯口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的精致少女,身穿修身的丝绸旗袍,容姿皎如皓雪,纤细而修长宛若竹枝的指捻着一把黑色绢扇,半遮面容,却难掩容色光华。
她垂着眼眸,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在本就漆沉的眼眸留下一片鸦青色的阴翳,似是不郁。
泽诺比娅沉默。
泽诺比娅失语。
泽诺比娅思考自己该称呼什么。
还没有待泽诺比娅思考完亲属伦理等复杂关系之前,少女没持扇的另一手轻转瞬间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把绢扇,然后,按在了泽诺比娅那张张口欲唱的小嘴巴上。
“哎呀~小嘴巴~闭起来~”少女弯腰正对泽诺比娅,眼波流转而幽怨,顾盼回首间流转万千情意,似是看到了十年前逃了她婚的负心汉,张口就是甜腻到几乎能酥了人一半骨头的吴侬软语。
“嗯~亲爱的小泽诺~你太叔公觉得有些‘精华’没必要传承吧~”少女绢扇轻摇,那双漂亮的黑眸柔情似水,红唇言笑晏晏,语气依然是嗲嗲宛若小绿茶一样甜腻娇柔的吴侬软语,却带了点不容置疑。
“太姑奶。”泽诺比娅找到了自己的嗓音,也终于找到了适合少女的称呼,“我只是在自己家里唱唱歌。”
泽诺比娅试图抢回自己一个人愉快开嗓的权利,并大胆发言,“我觉得我唱的很好听啊。”
没有逼数的小鬼理直气壮地补充,“而且唱唱歌怎么了,这里又没有醒着的人,一点也不会扰民。”
信誓旦旦辩驳了一番,她还掐着戏腔继续唱了几句。
“看她端坐神龛奉~君心问策起狼烟因何起~吟因果倏然周而复始~盏茶未饮无可挽~”
“闭嘴。”少女直接扔掉手中一只绢扇,那只空下来的手直接扇在了泽诺比娅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上。
比起少女掌心的香气,先来到的是一股恶臭,然后是那种黏腻,滑腻带着涎水的,顺着脸颊落下点点。
明明是被少女娇柔的玉手轻轻捂住,泽诺比娅脸上却露出了恶寒的表情,就好像金蟾跳脸还顺便尿了她一脸一样——
当然这在泽诺比娅眼中,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结果突然掉进粪池子里一样恶心。
但,眼睛告诉她应该贴上去和美人贴贴。
天生邪恶的玻璃体,你已有取死之道。
对待背叛自己投敌的眼珠子,泽诺比娅扶着楼梯扶手后退几大步,毫不犹豫——
“噗呲。”泽诺比娅的手心中多出了一只还带着血丝的漂亮玻璃体,相对应的,左眼皮干瘪下来,露出五彩斑斓的一片黑黢黢,淡红色的液体顺着眼眶渗透出来。
随后,“噗呲。”右眼皮也干瘪下来。
然后,泽诺比娅抬起头,虽然失去了双眼,她却好像还能“看到”,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旗袍少女,唇角勾起,裂开了一个好像是“笑容”的弧度。
“太姑奶。”她再次友好地打招呼,甚至还好像是有眼珠子一样地弯了眼。
少女“切”了一声,那双惑人的眼眸带着失望,“小泽诺呐~真的和门之钥一样不好玩呢~”
她贴了上来,像个变态一样,无视了泽诺比娅暴起的青筋,纤柔修长的手指在小孩柔嫩的脸蛋上戳来戳去,“正所谓,唱歌不如画画~有事没事嚯嚯昴宿星团的那个吧~”
她语气中带着点不怀好意,“相信我~小泽诺~我们亲爱的大艺术家肯定会喜欢你的~”
她眨巴着眼睛,语气亲昵而诱惑,“或者去玩火的蠢货那里开个演唱会怎么样?”
“答应我好吗?”
“我会给你吾主演唱会的门票哦~”
“不了,太姑奶,多谢您的关照。”泽诺比娅再次后退,人生在世,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自己哼歌,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自然是非常愉快。
去那位的演唱会?
抱歉。
这世界,不沉浸也罢。
泽诺比娅选择积极认错。
至于悔改?
私密马赛,老爹生我的时候没有给我生这个权柄。
“我明白了,太姑奶,不就是不唱歌这样的事情,我答应了。”她一脸正气,脸上看不出来任何为难。
“但参加演唱会这样的事情……我还是个孩子,我还有作业要写,没写完作业的话我二爹会把我黏起来的。”
泽诺比娅语气真挚,左手死死地抓住扶梯,一只脚却已经默默地又落了一阶。
“这样嘛~封建独裁太令人感同身受了呢~小泽要不要考虑和我私奔呢?”
“反抗封建大家长~也是一幕足以让吾主垂目的好戏呢~”
少女无视了泽诺比娅手上的黏腻污血,强行和她十指相扣。
泽诺比娅在少女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就想缩回袖口,实在不行直接断了暂时当个杨过得了。
但就在她手指刚刚准备蜷缩的时候,泽诺比娅清晰地感觉到了右手突然从“身体”这个服务器断联,虽然只是一秒,但恢复连接的时候,本来只是沾着血的手已经被强行扣住。
黏腻恶心。
泽诺比娅脸上的笑容蚌埠住了。
“不,欺师灭祖的事情,我泽诺比娅从不去干。”泽诺比娅语气真诚地说着双方都不相信的假话,被扣住的手死命挣扎,但,不能。
挣扎不能的泽诺比娅反扣住少女的手,试探性地抓着晃荡了几下后,直接拽着少女的手按在了少女的旗袍下摆上疯狂摩擦。
手上还在流淌着的污血直接被一点点蹭在漂亮的丝绸旗袍上,让巧笑嫣然的少女脸也不由地一僵,然后按住了那只想拿她裙摆擦手的小手。
“糟糕……有点想提早合家欢剧本了呢~”似是意味不明地轻声自语了一句后,少女抬起眼。
她的目光在泽诺比娅身上游弋了一会儿,扇舞绢曳,绢边似有几分诡谲绿意一闪而过,她垂着眼眸,似是想起来什么,意味不明地“咯咯咯”轻笑了几声,语气轻蔑。
“哎呀~从老顽固那里借的力量,很好用是吗~不过……亲爱的,多管闲事可不是什么好事呢。”
她又凑近了点,脸颊几乎贴到泽诺比娅那空洞的眼窝上,而泽诺比娅手指弯了弯,选择了隐忍。
她只默默屏住了呼吸,隐忍着倾听“太姑奶”的话语。
“好吧~小孩子就是喜欢玩过家家……”她抽回那只死死扣着泽诺比娅右手的手,狠狠地捏了一把泽诺比娅的脸颊,语气突然轻快,“所以呢,孩子是没法拒绝大人的,小狄。”
泽诺比娅几乎有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
“彳亍。”她带着一种“一起死吧”的语气说着,“亲爱的叔祖父,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至高的演唱会吧,我相信您,一定、一定、不会缺席的。”
少女站直,似乎不以为意,“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声音落下的时候,泽诺比娅站得扭曲不断后缩的真题身体直接站直——少女已经离去了。
小小地吁了一口气后,泽诺比娅飞快地闭上眼睛,瘪下的眼窝缓缓鼓起,然后,再睁开的时候,眼窝中已经静静地躺着一双漂亮的鎏金色眼眸。
泽诺比娅从口里掏出两个茜草色的玻璃体,垂眼四目而对,抬眼时又如以前一般红的像新做的宫墙,才将还沾着血的玻璃体塞回口袋。
一直假笑的小孩才突然长叹一口气,垂角拉下,从假笑小孩变成丧脸小孩。
泽诺比娅看了一眼右手,除了脏兮兮之外完好无损。
“仁者以暴虐死~智者因愚昧亡~欺世盗名而为侯~恐虐成性才称雄~”
歌声再次在韦恩庄园响起,不过,这次,声音变得小了很多,而声音的主人,蹒跚而行。
不知是谁的墨水瓶打翻了,天,骤然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