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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喝个水饱, ...
“罗里吧嗦的。”桑乾站了起来,玩闹又决绝地扒开陈就的双臂,掰着他的身子,让他亲眼看着公黎一点一点走向水深处。
从来都知道什么魂啊魄的,全是只堪一击的虚无之体,只有人,才是最最难缠的东西。恰如此时此刻的桑乾,又不能一石块砸死他。
“公黎!”陈就的呼喊仿佛无法穿破她的耳膜。
江水冰凉,有一种令公黎迷醉的刺痛舒爽。鼻腔里灌进水,又吸进肺部,她突然回想起来,她体会过这种溺水的感觉。
第一次死的时候,苟管事说,也是他干的那次,就是这样,在水里,不管怎么扑腾手脚,都拖不动沉重的身体。
她明明就是不会水的啊,在暗河里是怎么做到的呢?不想思考了,头好痛啊。
可是陈就在后面叫得好凄惨啊。鬼吼鬼叫的,吵死了。他好像打了桑乾,还挺用力,就那么用拳头一下又一下地往人脸上砸。
公黎的瞳孔开始扩散,眼神无法聚焦于岸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
身旁这只翻着肚皮的黑猪,就是那只叫小依的江豚吧。她好得意,正张着嘴笑呢。
公黎决定用最后仅有的力气给她一点好看。伸出食指,精准地插进了她头顶上的呼吸孔。
小依蜷缩成一个虾形,甩着尾巴,越甩越急促。在她一个强劲的拍水后,公黎脑子里那根刺,突然就断了。
意识与目光焦距迅速回拢。
岸上的陈就连踢了好几脚桑乾,奔至水边,将公黎从水里拖拽上来。
口腔里的水被她咳出来后,陈就又一面挤压着她的肺部,一面不停地喊她的名字。
桑乾着实皮实,被揍得挂了一脸的血,还能晃荡到近旁,口中骂骂咧咧,趴在岸边对着水面大喊:“小依!小依!你没事吧!”
水下的小依没工夫跟他回话,抽搐了两个卷儿,往更深处潜去。
陈就正要做一些呼吸急救,公黎把肺部的水吐出来,吐了他一脸。好歹是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了,陈就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
摆脱了生存困境,就该计较一些恩怨了。
陈就双手撑在身后两侧,伸直腿,踢碰两下桑乾的小腿:“小子,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你们等着吧,小依等会就回来了。”打架软绵绵的人,嘴巴倒是挺硬。
江水一层叠一层,不见小依的身影。桑乾泄气地垂下脑袋,又连滚带爬地去揪扯公黎的衣领:“你对小依做了什么?”
公黎本就脑袋晕着,被他晃两下又想呕,可是肺里没水了,她紧闭双唇在嘴里搜罗了一阵,抿出一口涎水,喷在桑乾的腮上。
“你找死啊!”桑乾的脏话一出口,旁边的脚就招呼了上去。他的软骨头又爽快地斜倒在地,哼哼唧唧半天,把一肚子的脏话咽了回去。
陈就单手揽着公黎,还想再补两脚,可这两脚真不足以平复心中的怒气。
“桑乾,现在可以把老船工放了吗?小依回来也帮不上你什么了,我知道了她的弱点。”公黎歪着脑袋,努力换了个姿势,倒像是主动拥住了陈就,还挂着水的脸埋进了他的前胸,连左手也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
分不清是冷还是害怕导致的,陈就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将人搂紧了一些。
“那、那也要让小依先回来。”桑乾窝窝囊囊地回完话,拿眼角偷看陈就,见他又抬起了腿,忙不迭朝外滚了一圈,“打我也没用!船工是小依藏起来的!”
借着陈就的威慑,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干净。
桑乾的父亲从前打鱼的时候,放生过一只江豚。那时候她还不叫小依,就只是一只江豚而已。
打那之后,父亲的渔获里从不会少水货,又新鲜又肥美,经常还会有些不常见的品类。母亲也高兴,极尽所能地在饭桌上犒劳父亲,但问及怎么做到如此幸运时,父亲又闭口不提。
所谓福祸相依,丰收会给这个小家庭带来了生活质量上的提升,也会带来同行的嫉妒。
有人在他的鱼筐里撒了生石灰。
父亲气急攻心倒下的那一天,桑乾在江边,对着滔滔江水扔了一整晚的石头。从未这么理解过精卫的心情。
第二天怎么睡都不愿醒。直到脑子里听到另一个声音,清脆婉转地将他唤醒。
江豚陪了桑乾很久,一直到他重新振作起来。
小依这个名字是桑乾起的。父亲从前只管这只会传话的江豚叫小仙子。她同桑乾说话时,可不像个仙子,倒像是个普通的人间姑娘,会对桑乾的所见所闻所感持有同样的看法,她分明有着对上岸的向往。
三天前,小依给桑乾传消息,说找到能让他父亲恢复意识重新站起来的方法了。有一位故人前来,听说了她最近的经历,指点她偷换别人魄体的具体操作。
听起来极不道德,但两人一合计,是他人先不仁不义!
他们需要挑选年龄相仿,思维模式与桑乾父亲相当的人。
“老船工跟你摇了这么久的橹,你要挑今天动手?”陈就瞪着桑乾,时刻准备再次袭击。
桑乾埋着头:“这不是小依也正巧碰见了中意的身体嘛!她想来陆地上走走。”
陈就:“那你打什么劫!”
桑乾:“干都干了,顺手的事。”
公黎扑在陈就身上,正好拦下了那只要动手的胳膊:“桑乾,你有办法把小依叫过来吗?”
“从来都是她叫我,我哪里找得到她。”
正说着,从水里探出一个滚圆的鱼脑袋,把蓄了满嘴的江水吐射出来。桑乾离得最近,全吐在他身上了。
耳膜里终于听到小依正常的声音:“你怎么全说出去了!你们别听他的!是他觉得老船工合适,犹犹豫豫地不下手,我给他一个下定决心的机会而已。这个小姐干巴巴的身子,个头也矮,我才不喜欢,我还是喜欢更软乎的身体。”
“你别推卸责任哦,我们怎么说也是狼狈为奸。”桑乾的功课大抵是认真学了的,引用恰当。
“小依,你把老船工放了吧。陈就会帮你们去瞧瞧桑乾他父亲的情况,他是高手,最会看这些疑难杂症了。”
陈就的反问还没有说出口,被公黎盘上来的左手压住了肩头。
那边的小依已经高兴地同桑乾泼起了水,她的成语使用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你们等着,我马上就拱手让人。”
老船工被带回来的时候,周身缠满了透明的粘液,桑乾费劲地将他一点一点剥出来。
公黎也想看,被陈就捂住了眼。她拨开,另一只手又捂了上来,直待到给船工穿好衣服才松开。
三个人打着马虎眼,编起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向船工解释发生了什么。
老船工看着眼前鼻青脸肿的桑乾:“我记得你不是打劫的吗?”
公黎:“这不就被打了嘛。”又转过头去对着桑乾,“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我错了。”桑乾蔫蔫地回答道。
“知道就去生火。”陈就又踹了他一脚。
白天刚泡过水的公黎,晚上又泡了一遍,这会儿温度不似白日,陈就看桑乾生的火也不顺眼,像他人一样,绵软无力,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忍住了没骂他。伸手摸了摸公黎背后的衣服,还能拧出水来。
对撅着屁股正在添柴的桑乾说道:“你把衣服脱下来。”
桑乾:“?”
陈就:“看什么?快脱。”
桑乾可不敢多问,麻利地解起了腰带。
陈就捡起他的外衣和内衫,看看老船工,再看看公黎,犹豫了一下,把外衣披在公黎身上。
老船工的“谢谢”已经挤到嘴边了,陈就把那件内衫又搭在了外衣的上面。起身和桑乾再道:“裤子脱了给船工!然后你走远点。”
船工:“?!”
桑乾:“!”
第二天一早,有一只载客船从这里经过,被站了一晚上岗的桑乾拦下来,捎上了几人。
当涂县的早市正热闹。桑乾主动买了包子,讨好地递给船工和公黎,不敢递给陈就,一个劲地用眼神示意公黎帮忙转交。
公黎“扑哧”一声笑出来:“你怕他作什么?你又不是鬼。”
“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他打我打得有多狠。我缠着他的时候都跟他说了,你死不了,他还下死手,我牙都要掉光了!”桑乾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和公黎告状,那朝陈就翻起的白眼,一眼就被对方看出在说他的小话。
陈就“哼”了一下,他立马就闭上了嘴巴,又耐不住性子,问公黎:“姐姐,什么时候去我家看我爹?”
“你问他呀。”公黎故意使坏。
“……”桑乾决口不问,只偷瞄着陈就。
陈就从公黎手里接过热乎的包子,啃了一口,皮薄馅多,心情总算好转了一点,张口道:“现在就可以去,但是,你得先给银子。”
公黎闻言,原本还笑盈盈的脸,转而化阴。原本她说可以让陈就来看看桑乾的父亲,就没想着他能做到一个郎中都做不到的事情,只说看看,既是权宜之计,看了做不到也不算骗人。
他说要银子,那性质便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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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周没有榜单的话,准备把前文都修改一下,感觉节奏太快了【被朋友说读着太累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