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Chapter27 ...
-
“记得。”
李冬阳背靠在副驾驶椅背上,说了这么一句话。初一同桌的那段时间,看着她手腕上稍微有点伤口,他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当天晚上都要蹲守在小区看好一会儿。等确认过她在小沙堆那只是逗逗猫,没别的确认过才安心。
班觉让他多留意她同桌。
他真的自此就再没放下过。
“李冬阳,”岑溪从旧的记忆里抽离,她偏过头看着他,“我们的未来,现在就是。”
车子从人烟稀少的小镇一路开回西城,车内安静无声,压抑着数不尽的思念和爱恋,情绪点持续沸腾。他们在燃烧、在补足。
推开1201门的时候,岑溪手指都发抖。
灯光未开,客厅落地窗外的城市街景一览无余,绚丽斑驳。门被反手关上,岑溪被抱到玄关处的台面上,她双手搂上面前男人的脖颈,凑上去咬了一口。
使了狠劲,李冬阳嘶了声,没动弹,让她完完全全发泄出来。
她太累了,岑溪太累了,一颗摇摇欲坠的心终于缓缓置于平稳。
她什么都不想想,这一刻只想拉着面前的男人沉沦,放纵。
岑溪纤细柔若无骨顺着男人的脊背往下移,到尾椎骨,摸上皮带解开。李冬阳眼底泛红,捉住她的手,力度轻飘飘的聊胜于无。
她毫无顾忌地撩拨,李冬阳从未见过这般的岑溪。
他受不住,警戒线时刻在绷紧,脑子里那个劝诫的声音开始嗡嗡的。想起老班的玩笑话,他听进心里当了真,不能,他不甘心,也放不下。
这可是他十多岁时就想要相伴终生的爱人。
“说了不会放开你,就是真的不会再放手了。”在床上,男人总爱秋后算账,李冬阳憋着坏劲儿,吊着岑溪使坏,问她上回那个男人哪找来的,娘炮一个,能抱动你?
“嗯?”李冬阳比她能忍,他也忍了这么多年,“说啊,这张嘴不是可能说了?专门往我心口上刺。”
“李冬阳!”岑溪有些口干,她受不了了,只得求饶,全都交代了。
男人下身一沉,眼底挂着笑。
大汗淋漓,痛痛快快,从心到身他们无比契合。远处的天边有了亮光,两人相拥在一个被子里,岑溪累得身上无一处不酸还要伸过手去摸摸他的脸,确认是他,是他。
李冬阳搂着她,去亲吻。
这一天晚上岑溪说了好多好多话,说她大学的课程,说自己还是不怎么合群,利益主义至上,就连参加社团都是有目的的,她不敢让自己停下。
说到这感受到腰上的力度紧了紧,她顿了顿,继续低声,“那时候我没有想起过你。一次都没有。”
“你不让我见你,我就不去。”岑溪侧身躺在他身上,肌肤相贴,心脏挨在一块儿,同频跳动着。“我按部就班上大学,照顾好自己,拼了命地往上够,赚钱、买房,有个我们的家。”
她说的是我们,李冬阳一颗心被捏住,开始心疼。
他承认他冲动了,把她一个人留下。
自私地为她好,倒像是安慰自己了。
李冬阳亲吻她额际,一遍一遍呢喃对不起。
他们无比相似,形影单只,一个人摸索着在这个孤寂的世界前行,直到碰到契合的灵魂,不用言语、默契地无声相伴,只待时机成熟。可惜了。
一个阴差阳错晚了这么多年。
他不自信是否能懂现在的岑溪,学识、经历都开始相差以及社会地位……
心有所感一般,岑溪在他怀里微微回过头,手附在他手背上,捏了捏,“现在不比以前,不用担心无家可归,不用战战兢兢,也没有需要费心维护的人情。”
岑溪亲了亲他,“我们还要很多时间,这些年我攒了些钱,足够让你重新开始,去找回自己的路。”从能挣钱的那一天她都要固定的一笔储存,就是为了现在用。
李冬阳听懂了,顿时失笑。到了最后干脆笑出声,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捏住她两边脸颊,玩笑说,“岑溪小富婆,包.养我啊?”
岑溪口齿不清地“嗯哼”了声,听到他凑到耳边说的一句,“那刚才的服务还满意?”
她忍着痒,咳了声,习惯了低调说还行。
还行?李冬阳掀开被子,掐着他的腰,又一轮激烈对战开始。
**
萎靡了两天,岑溪电话一个接一个响,早上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真是这么多年头一回了,她向来有计划,慢条斯理地尽在掌握之中,哪有这回的混乱。
站在卫生间洗手池前,镜子里春光荡漾的脸陌生得不像自己。
岑溪翻出遮瑕涂了涂,西装外套搭在小臂就要出门,走之前被李冬阳拉着坐到餐桌上盯着吃了早餐才放人走。今天有个客户约见,回到办公室也一堆要处理的文件和代办。
忙完一看,太阳下山了。
“岑律,这是收录的公益案件。”临近下班,程贝递了个文件放在她办公桌上。
岑溪随手翻了翻,到了某一页顿住,视线久久停留在当事人档案的照片上。助理看出异样,问出声,“是有不对?”程贝看了下,噢了声,说,“这个我记得。”
“当事人挺可怜的,跟丈夫闹离婚闹得难堪。男方死活不肯离咬死小孩的抚养权,当事人多年没有工作,差不多和社会几乎脱轨,在老家乡下打些零工,家里还有弟弟妹妹。”
“这种情况不稀奇,但这人的学历可是少见,本科毕业的。再怎么也不会被旧观念拉着脱不开身吧,成了家庭主妇还被一家子人吸血,熬不下去了现在倒是想摆脱了。”
程贝毫无察觉地说着,瞅着那张A4纸上一下划了道痕迹,她注意到了岑律的不同寻常,止了语。岑溪收回神,让她先走,独坐办公室攥着那张纸良久。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拿上车钥匙去了一个地方。
老巷子多是退休了的老人,路过一个人民广场,车速放慢,找了停车场把车停下,沿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往里走,越往里越寂静,在一扇老旧的木门前停下来。
岑溪敲了敲,站在门口静静等着。
不一会儿,门开,里面的女人眼角有了皱纹,看见是她后便不再脸上挂着笑,眸心微微皱了下,表达着对她到来的不甚欢迎。
岑溪习以为常,被扔下后,她自己跨门而入。
包放在院子里的木椅上,她坐在一旁,环绕四周看了圈,绿荫绕梁,一草一木长势喜人,能看出主人下了功夫在上头。屋梁上一盏兔子形状的红灯笼摇摇曳曳,还有风铃,风一吹叮铃作响。
岑溪看向石桌上的针线篮,上边是纳了一半的鞋底。
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她握在手里吹了吹,抿了口,问,“好卖吗?”闭着眼都能下对针线,中年女人闻声不语,继续手上的活计。
坐了会儿,一杯水喝完,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样的状态不稀奇,这么多年每年都会有一两次。听了会风声,按往常岑溪就该起身离开,但这次却没有,她固执地等女人忙完,势必要交流。
中年女人渐渐冷眉,扔下竹篓,眼睛瞪着她。
“来炫耀来了?”开口就是刺,眼神尖锐,落在她身上,岑红梅直白道,“他出来了是吧。你是不是很得意啊!啊?!岑溪!杀人犯一个也值得你等这么多年!”
“你也是个白眼狼……”女人越说越激动,甚至都没有过脑子像是已经有了肌肉记忆一样。她见不得别人放下,就留她一个人,岑溪的状态很明显不一样了。不能就她一个人痛苦,“想当初就该把你扔乡下,我后悔啊……”
这些话她说了多少次,岑溪就听了多少遍。以前是麻木,被骂了心里一阵发疼,疼了才感觉她还活着。这次,她坐着没动,静静地抬起眼眸,一双眼平静无澜,等她发泄完。
“你什么意思,看我笑话的是不是!”女人情绪稍显激动压低声吼。
岑溪忽然就笑了,笑得让对面的女人一愣。
“姑姑,是你太在乎了。”这种时候了都还能控制着声音担心左邻右居入了耳,岑溪配合演戏当观众都厌烦了,唱戏的人还乐此不疲。何必呢,给谁看,自己的良心吗?
没必要了,她问心无愧。
这次来,她只想知道一件事,一件埋在自己心底很久的事情。
“案情你知道,是那个畜生的错。”岑溪冷静说,“今天我只想问一件事。那天晚上,那畜生说了几句话,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你。”
“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天你莫名其妙吼了几句让我把自己贴身衣物收拾好,是不是从那个时候你就发现了?”
“没有。你别胡说。”女人一下子大了声音,眼神躲闪,辩着说,“你那时候才多大!”
“是啊,我那个时候才多大啊。”岑溪嘴边牵强地扯着笑,低声呢喃,“我那时真的很想依赖你。”
这是她最后一次来这了。
岑溪站起身,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地径直往外走了。步子越走越快,到最后小跑了几步,回到车上紧紧关上了车门。她六亲缘浅,一直都是。
当年出了事,温家人不罢休闹得天翻地覆,她们被赶了出来,前几年岑红梅看见她都狠不得把她撕破撕烂。她们没有在春天家园继续住,而是到淮南一中附近租了房。
当初的赔偿款压在温家人手里死死拽着,岑红梅丢了工作不管不顾。岑溪学费生活费一下就断了,不得已求助,幸运的是得到好心人资助,到了大学她就开始兼职打工。
有能力后打官司拿回补偿款,打了离婚官司让岑红梅以绝对优势拿到婚后财产,她在外奔波,岑红梅落脚在此。两人没怎么联系,也就每年顺路,她会来几次。
她在车上逗留太久,李冬阳打来电话,问她在哪,很快出现在车门口。他拧了拧眉,直接开了驾驶座让她下来,撵她去了副驾驶。
岑溪醒过神,车子已经发动了。之前两人闹别扭,骆天开车的时候,那个时候李冬阳就去把驾照考了。
李冬阳没有过问她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开了浴缸里的热水,温度合适时让她去泡澡放松,自己去厨房煮了青菜面。岑溪泡完澡一身疲惫散去,出来时就看到昏黄灯光下男人围着个不太合身的围裙,光影在周围散开。
安静地吃完,岑溪坐在餐桌上没有动。
她想了想,说起今天的事情。
那个案子的当事人是消失了好几年的程青,真的是变化太大,乍一看岑溪险些没有认出来,认出来后又是一阵痛恨。
“你有碰见她?”
李冬阳知道她在问什么,他点了点头,“原本错身,她慌乱往下跑,下了层阶梯突然就大喊说楼上,楼上有人求救。”谁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
岑溪捂住脸,替当时无助的自己难过。
最终的那个案件岑溪没有接手。
李冬阳重新参加了高考,考了不错的成绩,一切都只是稍晚了有些而已。他们还年轻,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是找到自己的梦想,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一次李冬阳上完课下课时,岑溪开车停在大学校园门口去接,她宣布了一个重大事情。
“我辞职了!”
李冬阳淡然一笑,早有预料。岑溪不满他的反应,“哎,你都不惊讶一下嘛,李大班长?”她长长叹息,嚷嚷着说没爱了没爱了。
李冬阳失笑,捏住她嘴,“哦,那岑溪女士,请告诉我你的理由,嗯?”
两人携手,岑溪挽着他肩膀,说她还是想要继续,继续当律师——当公益律师。她想,如果当初的自己能有地方求助,或许一切都不一样。
她很早很早,一颗种子就埋在了心底。
现在该开始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