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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赴宴 “标记许昭 ...
宴会在周一。
许昭逾还是去了。
他早就厌烦了逃避,厌烦了一辈子困在许家的阴影里,小心翼翼、步步退让地活着。
今天他就要堂堂正正站在所有长辈面前,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
这桩联姻,他绝不接受,他谁都不嫁。
路以安陪着他一同到场,一身规整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端正模样。
但一开口就破了功:“许昭逾,你要是待会儿掀桌子,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躲远点。”
“你就不怕我被他们为难?”
“可是我又要怎么保护你呢?”
两人对视无言并肩走进宴会厅。
许家主宅的花厅被布置成私宴会场,长桌铺着暗红色桌布,银质烛台与水晶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冷的碎光。
到场宾客数量不算多,但每一位都是许家精心筛选邀约而来:张家、李家、周家,皆是本地根基深厚的豪门,席间坐着数位家世相当的Alpha。
许昭逾扫了一眼,心里冷笑。
长桌的上首主位,坐着许正霆。
这是许昭逾的爷爷,许家真正意义上的掌舵人。
大半辈子沉浮商海,一手把许家从地方煤矿小作坊,拉扯成横跨传统能源、地产的庞大豪门。
如今年岁已高,渐渐退居幕后,在外人眼中,是一位性情宽厚、德高望重的大家长。
一身深灰色中式对襟褂子,花白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舒展,唇角总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说话语速平缓,待人接物处处透着长辈的儒雅气度。
只是那双眼睛,历经一辈子利害权衡,眼底深处藏着旁人轻易读不透的沉沉城府,平日里极少显露锋芒,习惯用温和的外壳包裹住家族的意志与算计。
许正霆身侧,许泽川安静坐着,神色沉郁,始终少言寡语。
作为许正霆的儿子,他手握企业部分管理权,却终究活在父亲巨大的光环与威压之下,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他被安排在许泽衍旁边坐下。
对面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人,alpha,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长相端正但没什么记忆点。
他看到许昭逾的时候,嘴角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许昭逾不舒服——那是审视,是评估,像是在看一件合不合心意的商品。
“昭逾,这是周家的周衍。”许正霆语调温和平缓,语气听上去像是普通长辈介绍晚辈相识,“你们年轻人,认识一下。”
周衍伸出手,姿态谦和:“许少,久仰。”
许昭逾没有抬手回握。他低头拿起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浅浅抿了一口。
席间气氛短暂陷入凝滞。周衍伸在半空的手僵住,脸上得体的笑容有几分挂不住。
许正霆脸上的笑意依旧没有褪去,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怒火,只是轻轻提点:“昭逾,待人要有基本的礼数。”
许昭逾放下水杯,抬起头,桃花眼弯了一下,那是某种介于嘲讽和挑衅之间的表情:“周公子,抱歉,我手脏,就不握了。”
周衍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一旁许昭逾的大伯许泽衍,太阳穴突突跳。
宴会继续。菜一道一道地上,许昭逾一口没动。
他坐在那里,端着那杯水,偶尔喝一口,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
周围的谈话声像流水一样从他耳边淌过去——谁家并购了哪家公司,谁家的alpha分化出了S级信息素,谁家的omega嫁了个好人家。
嫁了个好人家。
许昭逾抬起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许家的长辈们坐在上首,许泽衍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
再远一点,靠近花厅门口的那一侧,坐着一排女眷。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忽然顿住了。
第三位,年过半百的女人,一身深紫色旗袍,黑发盘得规整,耳垂坠一对小巧翡翠耳坠。
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几乎要消融在周遭的背景里,目光却自始至终,若有若无落在许昭逾的身上。
是宋芝,母亲林知微生前最好的挚友,许昭逾年少时常常见到她登门做客。
母亲遭到软禁之后,她曾上门求情,却被许家铁门拦在外面。
自母亲离世,宋芝便再也没有出席过许家任何一场家宴。
今日,她偏偏来了。
许昭逾垂下眼,又喝了一口水。
他再抬头的时候,宋芝还在看他。
她嘴唇极轻微地翕动,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不敢当众言说,眼底翻涌着心疼、愧疚,还有一层许昭逾读不透的沉郁情绪。
许昭逾看着她,忽然很轻很轻地眨了一下左眼。
这个是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暗号。
小时候他每次去宋阿姨家,临走的时候都会这样眨一下眼,意思是“我走了,下次再来”。宋芝总会笑着回他一个同样的眨眼。
宋芝的眼眶一瞬间泛红,嘴唇微微颤抖,也朝他轻轻回眨了一下。
许昭逾敛下眸光,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许少,”周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半张桌子的人听到,“听说你是职业赛车手?”
许昭逾抬眼:“嗯。”
“很厉害。”周衍的笑容重新挂上了,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omega做职业赛车手,一定很辛苦吧?”
许昭逾看着他,没有接话。
周衍继续说:“Omega从事赛车,想必格外辛苦。Omega先天体魄本就不及Alpha,你能够拿到第四名的成绩,已经实属难得。”
桌边几人顺势附和轻笑,没有明目张胆的嘲讽,却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视,认定他的成绩不过是侥幸。
许昭逾放下水杯,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公子,你跑过赛道吗?”
周衍愣了一下:“没有,但——”
“那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成绩?”
一句话堵得周衍哑口无言,脸上笑意彻底僵死。
一旁许泽衍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他看着许昭逾,目光像一把钝刀。
“昭逾,”许泽衍沉声提醒,“注意场合。”
许昭逾转头看向这位手握许家大权的大伯,身形依旧松弛慵懒,气场却全然凛冽开来。
“大伯,”他说,“您让我来参加宴会,我来了。您让我认识朋友,我认了。但如果您是想让我坐在这里被一个连赛道都没上过的人教训‘omega不该开赛车、不该追梦、不该冒险’——”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我没必要奉陪。”
“许昭逾。”许正霆终于开口,语调依旧没有暴怒,只是那层温和的外壳下,重量更沉了几分。
许昭逾转身欲走,周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自以为是的规劝:“许少,别激动。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一个omega,何必做那么危险的事?赛车这种事,让alpha去就行了。你以后结了婚,在家里相夫教子不是更好?”
许昭逾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周衍。
周衍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维持着那个得体的微笑。
“相夫教子。”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摇了摇头,“周公子,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够了,昭逾。”许正霆和许泽衍双双出声阻拦,依旧没有高声厉喝,可话语之中的警告意味已经十分清晰。
许昭逾全然无视,目光锐利如锋,直直看着周衍:“我母亲,就是被许家逼死的。因为她不愿意只做一个生育工具,不愿意相夫教子。所以她被剥夺了工作、朋友、自由,最后被关在这栋楼,哪里都不能去。”
“所以,”许昭逾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坚定,掷地有声,“我不会嫁给你们安排的任何人。我宁愿被一个不认识的alpha标记了,也不会成为第二个林知微。”
许泽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几个长辈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长桌尽头,许泽川始终垂着眼,盯着眼前的餐盘,握着筷子的手纹丝未动,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许昭逾淡淡扫了他一眼,心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落空。
他收回目光,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花厅里渐行渐远,房门合上的瞬间,压抑的窃窃私语瞬间炸开,震惊、议论、非议,交织在一起。
许泽衍铁青着脸,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没有人注意到,长桌末席那个穿深紫色旗袍的女人,轻轻放下了筷子。
宋芝站起来,对旁边的人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失陪一下。”
许昭逾走到花厅门口的时候,眼前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沈怀煦站在门外。
一身深灰西装,白衬衫领口微敞,未系领带,褪去了几分凌厉商务感,多了几分松弛矜贵。
银框镜片后的眼眸平静无波,手里捏着一只薄薄的文件袋,身形挺拔,气场沉静,硬生生压下了满室的喧嚣。
许昭逾瞬间僵在原地,满眼错愕。
“你怎么——”他话没说完,沈怀煦已经越过他,走进了花厅。
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细碎的议论声骤然停歇。有人认出沈怀煦的身份,神色瞬间凝重。
许泽衍第一个反应过来,面色铁青:“沈怀煦?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许家私宴,你擅自闯入不合适吧?”
沈怀煦未曾理会,径直走到他面前,将文件袋轻置桌面。
“许先生,”沈怀煦的声线平稳克制,如同在千亿会议室陈述方案,冷静又笃定:“这是吉隆坡医院的报告,证明许昭逾在事发当晚被下了药物。这是临时标记的医学证明。这是我的信息素检测报告。”
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字字清晰:“标记许昭逾的人是我。我会负责。”
许泽衍看着桌上的文件袋,没有伸手去碰。
周衍站了起来:“这是许家家事,沈总不过是外人,没必要插手——”
话音未落,沈怀煦淡淡侧目一瞥。
没有凌厉的怒意,仅仅是平静的对视,却让周衍瞬间失语,所有话语尽数卡在喉咙。
沈怀煦收回目光,越过满座权贵,直直望向门口僵立的许昭逾。
许昭逾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分裂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在疯狂尖叫,是失控的狂喜与悸动: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负责走来了!!!另一部分在努力维持表面的冷静。
两部分打架的结果是——他瞪着沈怀煦,脱口而出:“沈怀煦,你是不是有病?”
沈怀煦望着他紧绷又泛红的眉眼,素来清冷的唇角,难得轻轻弯起一抹浅弧。
“可能吧。”语气是独属于他的、极致的纵容,“但我想你大概不会介意。”
满室世家长辈、权贵大佬尽数失语,许泽衍指节攥得发白,周衍尴尬伫立,许泽川依旧垂首沉默。
所有人都成了背景,沈怀煦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许昭逾一个人。
许昭逾怔怔看着他,眼底水光潋滟,嘴角却不受控制高高扬起。
他抬步穿过寂静的花厅,走到沈怀煦身前,仰头望着他,轻声追问:“行吧,那你要负责多久?”
在满堂死寂里,他缓缓落下一句答案,字字深情:
“看情况。”他说,“可能很久。”
花厅里没有人说话。
许昭逾穿过花厅,走到沈怀煦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嘴角翘着,“很久是多久?”
沈怀煦垂眸,眼底盛着揉碎的温柔,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擦过温热的耳廓,“无期限。”
许昭逾耳尖通红,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许正雷最终还是忍不住松了口。
他阅人半生,太清楚沈怀煦的分量。
这人从不是可以被家族拿捏、被利益制衡的Alpha,他今日登门,从不是来协商,是来官宣,是来护着他的小朋友。
许正霆静静看着眼前一幕,沉默许久,才缓缓摆了摆手,语气听上去竟还有几分无可奈何的长辈姿态:“罢了,你们走吧。”
许昭逾没有立刻动身,余光扫过长桌尽头始终沉默的许泽川,唇瓣微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有些心结,终究只能自己消解。
他转头跟上沈怀煦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出许家花厅,踏出厚重的铁门。
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宅子里压抑腐朽的气息。
站在迈巴赫旁,许昭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侧头看向身侧身姿挺拔的男人。
夕阳落在沈怀煦清冷的眉眼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突然明白——
从这一刻起,他不用再独自对抗全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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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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