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长宁》狂中之狂

5、假戏 既然是假装

　　许昭逾抬眸，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眼尾微微泛红，衬得整张脸无辜又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可怜兮兮。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许昭逾，你行的，你就是最可怜的omega，没有alpha能拒绝你。

　　沈怀煦静静垂眸望着他，片刻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音色温润，落在耳畔格外撩人。

　　“客房在走廊尽头，被褥是新换的。”他淡淡交代完，身姿挺拔地转身，径直走进了书房，房门轻合，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与空气。

　　许昭逾坐在沙发上，听着书房门关上的声音，慢慢弯起嘴角。

　　他缓缓起身，放轻脚步掠过狭长的走廊。途经书房时，门缝间漏出一缕暖黄灯光，细碎的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响起。他驻足在门口，指尖微微蜷起，心底反复纠结。要不要敲门，轻声说一句晚安？

　　太刻意了。适可而止。

　　客房空间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洁得近乎清冷。浅灰色的床品叠得方方正正，干净利落，枕间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是干净又安心的味道。许昭逾躺倒在床上，将薄被轻轻拉至下巴处，仰面盯着纯白的天花板，眼底思绪翻涌。

　　今天的一切，像一场跌宕起伏的过山车，猝不及防，却步步落在他的心尖上。从清晨宿醉惊醒，被一通陌生电话打乱心绪，到沈怀煦温柔的主动接洽，公开恋情的微博官宣，再到此刻，他安安稳稳躺在心心念念之人的家里。

　　他看着天花板，视线已经有点模糊了，脑袋却还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许昭逾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一个清单：

　　·成功住进沈怀煦家（虽然是客房）完成

　　·成功让沈怀煦承认“交往”（虽然是假的）完成

　　·下一步：让假的变成真的

　　他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浅浅的白茶信息素萦绕周身，温柔又缱绻。许昭逾在这独属于沈怀煦的气息里，卸下所有防备，慢慢沉入酣甜的睡眠，嘴角的弧度久久未曾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轻微的声响惊醒。

　　走廊里有脚步声，许昭逾能感受到他在客房门口停了一下。

　　许昭逾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假装还在睡。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门口传来，门被轻轻合上，脚步声远去。

　　许昭逾睁开眼，在心中嗔怪：他工作要这么晚吗？半夜了吧，好辛苦。

　　*
　　清晨，醇厚清甜的咖啡香顺着门缝漫入客房，温柔裹挟着晨光，将沉睡的少年温柔唤醒。

　　许昭逾揉着惺忪睡眼起身，一头黑发睡得凌乱翘起，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睡意未消，模样慵懒又乖巧。他走出客房，循着香气走到开放式厨房。沈怀煦依旧穿着昨日的家居服，身形温润，立于晨光之中，正低头往玻璃杯里缓缓注入温热的牛奶，动作从容舒缓。

　　“早。”沈怀煦头也没抬，声线清浅温柔

　　“早……”许昭逾打了个软软的哈欠，脚步虚虚地走到吧台边落座，下巴轻轻抵在微凉的台面上。

　　沈怀煦将一杯温热的拿铁轻轻推到他面前。纯白的瓷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杯面上印着简洁干净的叶片拉花。

　　许昭逾伸手理了理自己有点乱的头发，把被子拖到自己面前，“你还会这个？”

　　“会一点。”沈怀煦点点头。

　　许昭逾捧起杯子浅浅啄了一口，奶泡沾在上唇。他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舔掉唇上的奶渍，动作自然又亲昵，全然未加防备。余光里，他清晰看见沈怀煦的动作一顿。alpha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唇上，停留半秒，才缓缓移开，落回自己手中的咖啡杯，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看微博了吗？”沈怀煦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率先打破静谧。

　　许昭逾慢悠悠又喝了一口咖啡，才抬手拿起吧台上的手机。

　　热搜第一：#沈怀煦许昭逾恋情#

　　热搜第三：#许昭逾哥哥说得都对#

　　热搜第七：#沈怀煦临时标记#

　　他点开自己的评论区，画风已经变了。从昨晚的“蹭热度”和“一个omega开什么赛车”，变成了——

　　“好甜”“我嗑到了”“许昭逾好会撒娇”“沈怀煦好宠”“有没有人写文啊我饿了”。

　　有人截了他转发的“哥哥说得都对”，配文是：“这个‘哥哥’叫得我骨头都酥了。”

　　下面跟了一串“+1”“+2”“+10086”。

　　许昭逾看得心头发烫，差点被口中的咖啡呛到，连忙稳住气息。

　　他抬眼望向身侧的人，发现沈怀煦也正看着手机，素来平静无波的唇角，却噙着一抹极淡的浅弧。

　　“沈总，什么开心事呀？”许昭逾眯起桃花眼，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

　　“没什么。”沈怀煦收起眼底的笑意，神色恢复惯常的温润克制，“今天有什么安排？”

　　“下午要去车队试车。”许昭逾应声，目光细细扫过沈怀煦的眼底，清晰看见他眼尾淡淡的乌青，想来是昨夜熬夜工作太过辛苦，他轻声反问，“你呢？”

　　“正常上班，开会。”

　　空气短暂静默，温柔又微妙。

　　许昭逾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那个……我们就这样了？发个微博，然后各过各的？”

　　沈怀煦抬眸看他：“你想怎样？”

　　被他直白反问，许昭逾心头微颤，连忙找着稳妥的借口，语速略快，声音却越说越软：“我的意思是，既然要假装，总要装得像一点吧？万一被人拍到我们各走各的，那不是穿帮了？”

　　沈怀煦沉默不语，静静听着他的说辞。

　　许昭逾继续说，语速快了一点，声音却越来越小：“比如，我可以偶尔来接你下班？或者一起吃个饭被拍到？就那种正常的交往该有的样子。”

　　沈怀煦垂眸沉思片刻，淡淡颔首：“可以。我让助理把行程发给你，你挑方便的时间。”

　　“你……你同意？”许昭逾眼底瞬间亮起，小心翼翼确认着。

　　“既然是假装，”沈怀煦端起自己的咖啡，语气平淡自如，“就要装得像。”

　　许昭逾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忽然有点不确定了。沈怀煦是真的在配合他演戏，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许昭逾弯起眼睛笑着说，“沈总，我今天晚上来接你下班好不好呀？”

　　沈怀煦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试车？来得及吗？”

　　“试完车就来，七点可以吗？”

　　“七点大概率还在开会。”

　　“那就八点。”许昭逾立刻退让。

　　“八点可以。”

　　许昭逾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乖巧模样，安静喝完最后一口拿铁。

　　“那我先走了。”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

　　刚直起身，便看见沈怀煦立在客厅与玄关的交界处，双手随意插在家居裤口袋里，静静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身姿温润，目光沉沉。

　　许昭逾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不，抱一下再走？

　　不行，太过了。

　　可心底的悸动终究压不住，指尖先一步听从心意，轻轻拽住了沈怀煦的衣袖，力道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仰起头，槐花的香气在此扩散，“记得想我哦~”

　　说完他立刻转身拉开房门，快步离开，不敢回头，怕撞见那人眼底的情绪，怕自己彻底绷不住。

　　*
　　踏出公寓大门，清晨的阳光穿透大堂玻璃门洒落，光线明亮耀眼，晃得人微微眯眼。

　　手机一路震动不停，消息刷屏不断。路以安的消息从“怎么样怎么样”到“你倒是回我啊”到“许昭逾你是不是死了”，横跨了整整一个晚上。

　　许昭逾坐进车里，终于回了一条：【住下了。】

　　路以安秒回：【住下了？你们昨晚干嘛了啊？进展这么快？】

　　许昭逾：【客房。】

　　路以安：【客房？哈哈哈哈，许昭逾你不行啊。】

　　许昭逾懒得解释。他发动引擎，车载音响连上蓝牙，随机播放的列表跳出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两句，忽然发现自己心情好得不像话。

　　好到连堵车都没让他烦躁。

　　车队试车在下午两点。

　　铃鹿的第四名让车队上下都绷着一根弦，经理在电话里的语气虽然克制，但许昭逾听得出来那种“你最好给我认真点”的潜台词。他换了赛车服，钻进座舱，头盔扣紧的那一刻，所有杂音都被隔绝在外。

　　赛道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在这里，不需要演，不需要装，不需要算计谁在看自己。只有油门、刹车、弯心、出弯点，以及时速三百公里时那种近乎真空的专注。引擎的轰鸣声通过头盔传进耳朵，震得他颅腔都在共鸣，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自在的时刻。

　　试车持续了两个小时。圈速一次比一次快，最后一次勉强摸到了他平时的正常水平。工程师在无线电里说“不错”，许昭逾知道这个“不错”的意思是“还行，没退步太多”。

　　许昭逾摘下车盔，乌黑的发丝被压得凌乱蓬松，细密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划过下颌，滴落领口，带着少年肆意张扬的野性。

　　他靠在维修区的墙壁上喝水，稍稍平复急促的呼吸，后背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力气不小，拍在他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如果不是刚喝完水，他可能会被拍到岔气。

　　“许昭逾！”

　　许昭逾下意识蹙眉，转头就要开口怼人，可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到了嘴边的脏话尽数咽了回去。

　　裴野，比他高两届的学长，alpha，信息素是张扬的柑橘味，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赛车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条银色的项链。

　　“你怎么在这儿？”许昭逾抬手擦掉嘴角的水渍。

　　“来看你啊。”裴野理直气壮，“听说你铃鹿跑了个第四，特意过来嘲笑你。”

　　“滚！”许昭逾白他一眼。

　　“真的，我开了四十分钟车呢。”裴野靠在墙上，手臂交叉，上下打量他，“瘦了。怎么，许家虐待你？”

　　许昭逾懒得解释，只淡淡怼了句：“少胡说。”

　　裴野低笑出声，抬手狠狠揉乱他本就凌乱的发丝。许昭逾偏头躲闪，却没能躲开，头发被揉得愈发乱糟糟。

　　“唉唉唉！别碰我头发，发型很重要！”他拍掉裴野的手。

　　“小气。”裴野收回手，忽然凑近了一点，鼻翼微微翕动，“你身上这味道……”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什么时候换的香水？”

　　许昭逾松了口气。裴野这个迟钝的alpha，居然以为是香水，这是他整夜浸染的、属于沈怀煦独有的气息。

　　“关你什么事。”他拧上水瓶的盖子，往休息区走。

　　裴野跟上来，步子又大又快，几步就走到他旁边：“哎，不是，我看了昨晚的微博的。沈怀煦？你认真的？”

　　许昭逾脚步未停，语气笃定：“认真的。”

　　“真的假的？”裴野的语气半信半疑，“你之前不是最烦alpha吗？”

　　“我有说过吗？”

　　“你当然说过。你说‘alpha都是自以为是的控制狂，离我远点’。高二那年？你喝了半打啤酒，站在天台栏杆上喊的。哟~你不记得了？”

　　许昭逾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分化的那一年，被一个alpha缠得烦了，喝了酒上头，在天台上发了一通疯。裴野是当时唯一在场的，是因为裴野在天台抽烟，正好撞见了，此后这件事就成了裴野拿捏他的把柄，每当次在他以前情窍乱开的时候拿出来嘲笑。

　　“那是酒后胡话，不算数。”许昭逾强行辩解，耳根微微发烫。

　　“是吗？”裴野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那你现在这个沈怀煦，不是alpha？”

　　许昭逾已经在心里把裴野杀了八百遍了，面上还是忍住没动手，“你管得着吗。”

　　裴野不知好歹的继续问：“咦，不过你要是被欺负了，记得找我。我虽然打不过沈怀煦那种级别alpha的，但帮你骂两句还是可以的。”

　　许昭逾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你骂得过吗？人家可是把记者问到哑口无言的人，你根本吵不过他。”

　　“咳咳，那我就在心里骂。”裴野拍拍胸口，“心里骂，嘴上不说，气势不能输。”

　　许昭逾笑了一下，看样子是气的。

　　*
　　两人并肩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裴野从口袋里掏出两根能量胶，递了一根给他。

　　“你特意从市里开过来，就为了给我送根能量胶？”许昭逾接过，撕开包装轻轻咬了一口。

　　“当然不是。”裴野自己也撕了一根，“我是来试车的。下周有场民间赛，在珠海，我来调一下车。”

　　“你还跑民间赛？”

　　“好玩啊。”裴野说，“又没有你们职业赛那么大的压力，想怎么跑怎么跑。你要不要来？我给你留个名额。”

　　许昭逾稍作思索，轻轻摇头：“不了，下周有正赛，要备战德国站。”

　　“哦对，我差点忘了。”裴野拍了拍脑门，语气戏谑，“那你好好跑，别再拿第四了，多丢人。”

　　“你是不是找打啊？我忍你很久了。”许昭逾作势撸袖子，佯装要动手。

　　裴野爽朗大笑，笑声在维修区的穹顶下回荡。几个工程师回头看过来，许昭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昭逾窘迫得脚趾抠地，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小声点！”

　　裴野侧身躲开，笑意不减。笑够之后，他靠着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忽然轻声开口：“哎，许昭逾，你变了。”

　　许昭逾咬着能量胶的包装袋，含糊地问：“什么？”

　　“说不上来。”裴野歪着头想了想，“你以前可不会对我这么温柔，以前我挑衅你，你应该立马冲上来打我了。”

　　许昭逾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你恋爱了？”裴野转过头看他，咧嘴一笑，“恋爱使人快乐嘛。”

　　许昭逾把能量胶的包装袋揉成一团，砸在裴野身上：“闭嘴吧你。”

　　暗恋也算恋爱吧？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裴野接住砸过来的包装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我去看我的车了。你好好跑德国站，别让那个沈怀煦觉得他找了个倒数第一。”

　　“我什么时候倒数第一了？”

　　“铃鹿第四不就是倒数吗？前三名才叫名次，第四名叫参与奖。”

　　“裴野！！！”许昭逾站起来，一拳砸他脸上，可惜他侧头被躲开了，随后大步跑远。

　　裴野已经跑远了，跑了几步还回头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柑橘味的信息素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里荡了一下，张扬又明亮。

　　许昭逾坐在长椅上，看着裴野的背影消失在维修区尽头。

　　试车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半。许昭逾冲了个热水澡，褪去一身汗水与疲惫，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站在空旷的停车场，对着手机微微发愁。

　　沈怀煦约定的时间是八点，距离赴约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他可以就近找一家咖啡厅消磨时间，安稳等候。可那样太过平淡，白白浪费了和他有关的每一分时光。他也可以直接开车去沈怀煦公司楼下等着，但那样显得太着急了——虽然他确实很着急。

　　最后他决定直接去，就算只是在车里静静等着，离他近一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