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长宁》狂中之狂

46、酒后胡言 “你的信息

　　密闭的酒廊之内，只剩下冰块在杯中缓缓消融的细碎水声，混着两人浅浅的呼吸。

　　路以安扫过吧台上层层叠叠堆得满满当当的外卖餐盒，盒盖缝隙之间还隐隐飘出烤鱼、小龙虾混杂的诱人香气。

　　他再度拾起方才搁置的念头，抬眼望向身侧的许昭逾，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说真的，这么一大桌吃食，就我们两个人，吃不完，把沈怀煦叫过来吧。”

　　许昭逾微微颔首，指尖点开和沈怀煦的聊天对话框，指尖悬停输入框，斟酌着字句。

　　屏幕冷白的微光淡淡映亮他半边眉眼。

　　他敲下一行文字：【路以安点了一整桌外卖，吃不完。你要不要过来一起？】

　　发送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静默两秒，又觉得这句邀约未免太过平淡疏离，指尖飞快补上一句：【我在这边等你。】

　　路以安手肘斜撑在吧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对着屏幕删删改改的模样，唇角漾开戏谑的弧度，低声开口打趣：“你平时里给他发消息，也这样反复斟酌字句？”

　　许昭逾把手机搁在台面上，抬眼瞥他：“哪有。”

　　“打一行字删三遍。”

　　许昭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没有。”

　　“啧。恋爱脑无疑了。”

　　手机轻轻震颤一声，消息提示音划破室内的安静。

　　许昭逾低头看去，屏幕上只有沈怀煦简短利落的两个字：【地址。】

　　许昭逾迅速把路以安家的定位发送过去，又追加一行：【来了你给我发消息。】

　　他将手机放平在吧台木纹台面上，抬眼看向路以安：“他答应过来了。”

　　“那正好，外卖等他到了再重新热一热。”路以安点点头，目光又落回那副复古沙龙卡牌，伸手拨弄牌堆边角，兀自翻看余下卡牌里那些离奇怪异的指令。

　　二十余分钟静静流淌过去。

　　院落深处传来门铃清亮的叮咚声响，穿透沉沉夜色，飘进酒廊。

　　路以安正蹲在吧台边，低头翻看卡牌上的各式条目，听见铃声便抬眸看向许昭逾：“你去开门，还是我去？”

　　许昭逾已经从高脚凳上站起身，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来吧。”

　　他快步穿过空旷的客厅，一步步走向玄关，伸手拉开厚重的入户门。

　　初夏入夜之后的晚风扑面而来，白日积攒的暑气尽数消散，裹挟着街边草木清浅湿润的气息。

　　沈怀煦就静立在门外的夜色之中，一身浅蓝衬衫，袖口整齐挽至小臂，手中拎着一只牛皮纸包装袋。

　　夜色柔和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轮廓。

　　望见开门的许昭逾，他将纸袋递过来，嗓音平和温润：“路过街边小摊看见卖糖炒栗子，想着你或许爱吃。”

　　许昭逾伸手接过纸袋，隔着厚实的牛皮纸，实实在在触到内里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甜糯的栗香顺着袋口丝丝缕缕漫溢出来。

　　他低头看着他垂眸望着手中的袋子：“……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沈怀煦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语调带着一点玩味：“你猜。”

　　这时路以安从客厅拱门之后探出半个身子，手肘随意倚靠在门框边缘，目光落落大方打量玄关处的来客，开口招呼：“沈总，久仰，快请进。”

　　他侧身让出通路，沈怀煦抬步跨过门槛走入屋内。

　　许昭逾还怀抱着那袋温热的糖炒栗子站在玄关，掌心被纸袋烘得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纸袋，又抬眼望向沈怀煦。

　　对方正微微弯腰，不疾不徐地解下鞋带更换居家拖鞋。

　　等沈怀煦换好鞋子，许昭逾才跟在他身后往里面走，行至拱门处偏过头轻声提醒：“这边。”

　　沈怀煦跟着他走进那间酒廊。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深色木质的吧台上，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调酒的香气和外卖的味道，烤鱼、炸鸡、小龙虾的香气混在一起，吧台上摆满了外卖盒子。

　　许昭逾走到吧台边坐下来，把栗子放在台面上，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怀煦，沈怀煦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

　　落在吧台最边缘那两酒瓶上。

　　台面上密密麻麻摆满外卖餐盒，一旁横倒着一只空威士忌酒瓶，金酒与接骨木花利口酒也大半见了底，几只玻璃杯错落摆放，杯壁还凝着一圈风干之后琥珀色的酒渍。

　　沈怀煦的视线先落在那一排空空落落的酒瓶之上，再缓缓移到许昭逾与路以安两人身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这些，都是你们两个人喝的？”

　　许昭逾正要开口辩解。

　　路以安已经绕到吧台内侧，抬手从酒柜抽出一瓶崭新的威士忌，瓶底重重磕在木质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闷响。

　　他拧开瓶盖，往沈怀煦面前空置的玻璃杯斟上半杯酒液，“沈总既然来了，理应补上一杯。”

　　沈怀煦低头看着那杯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酒，路以安已经举起了自己那杯：“庆祝许昭逾脱单，沈总喝一杯。”

　　沈怀煦端起推至眼前的酒杯，没有推辞，浅浅饮下一口。

　　玻璃杯放回台面的轻响落下，许昭逾也端起自己杯中剩余的酒，弯着眉眼接话：“庆祝路以安收藏的这副怪牌，终于遇上能陪他玩的人。”

　　沈怀煦抬眸望了他一眼，又再饮下一口杯中酒。

　　路以安十分热络，再度将酒杯斟满：“再来一杯，庆贺你的新能源示范项目提前顺利完工。”

　　沈怀煦低头看向再度满溢的酒杯，低低轻笑出声：“就不必了，我不宜喝得太多。”

　　许昭逾手肘撑在吧台，桃花眼弯成柔和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软软的央求：“别这样嘛，哥哥，陪我们小酌几杯好不好。”

　　于是，沈怀煦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

　　路以安找祝酒由头的本事层出不穷——庆贺许昭逾今日直播一切顺利、庆贺庭院那棵老榕树今年长势繁茂、庆贺这瓶珍藏威士忌终于得以开瓶共饮，每一个说辞都理直气壮，叫人难以回绝。

　　许昭逾偶尔在一旁搭腔附和，更多时候就只是端着杯子，含笑静静看着沈怀煦一杯杯咽下酒液。

　　酒意渐渐爬上沈怀煦的眉眼，他背靠吧台，思维的反应比平日慢上半拍，连说话的语调都变得松弛朦胧。

　　他抬眼看向对面二人，带着几分微醺的困惑：“怎么就我在喝，你们两个不喝？”

　　许昭逾眨了眨眼睛，腹中酒意已经充盈，实在难以再多入喉，只是浅浅抿了一小口意思一下：“我们喝过啦。”

　　路以安又举起酒瓶再度斟酒：“沈总，这是最后一杯，庆贺你第一次登门做客。”

　　沈怀煦拿起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许昭逾坐在一旁静静望着他，心底暗自感慨，平日里克制自持的沈怀煦，醉了之后，大抵会褪去层层外壳，会是另一番模样。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就在这个时候，管家王叔缓步出现在拱门入口。

　　已是五十余岁的Beta，一身熨帖平整的白衬衫，神态恭谨从容，不疾不徐开口：“少爷，夜色已经不早，诸位今夜饮酒不少，不如就留在宅邸留宿歇息。”

　　路以安放下手中酒杯，从高脚凳站起身，脚步微微虚浮，回头看向许昭逾与沈怀煦，半是戏谑半是醉意：“王叔，帮他们安排一间客房，住一块儿。我先回卧室，实在喝得难受，快要反胃了。”

　　管家引着许昭逾与沈怀煦走上二楼，推开走廊尽头客房的房门。

　　房间宽敞，浅灰色的床单铺得平整，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外的榕树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王叔将一杯蜂蜜水与解酒药轻轻搁在床头柜，低声叮嘱：“蜂蜜水趁热喝，解酒药就在一旁。明天清晨餐厅备好了粥与煎饺。”

　　说完便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许昭逾坐到床沿，端起蜂蜜水喝上两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冲淡脑袋里晕乎乎的酒意。

　　他吞下解酒药，又喝了几口温水，把杯子放回原处，便靠在床头，静静等候沈怀煦沐浴完毕。

　　浴室之内，花洒流水的哗哗声响持续一阵，而后戛然而止。

　　房门被缓缓推开，沈怀煦裹着一身宽松浴袍走出来，乌黑的发丝还不断往下滴落水珠，水珠顺着发梢坠落在浴袍领口，洇出一片片深色潮湿印记。

　　浴室蒸腾的湿热水汽和房间微凉的空气在门□□融碰撞，沈怀煦身上清冽的白茶信息素被水汽烘得湿润厚重，如同朦胧薄雾，慢悠悠向四周弥散开来。

　　alpha的动作处处都比平日迟缓半拍，一步步走到床边落座，身体慢慢朝许昭逾靠近，嗓音浸满醉后的绵软，语速慢悠悠的：“许昭逾，你的信息素，闻起来好香。”

　　他深深吸气，将周遭漫开的槐花甜香尽数纳入肺腑，那股清甜，像是被夜雨浸润过的簇簇槐花花簇。

　　“好想标记你。”

　　许昭逾的耳尖瞬间烧得滚烫，绯红顺着耳垂一路蔓延至整个耳廓：“我们不是才标记过没多久吗。”

　　alpha没有应答，目光缓缓从他眉眼滑落，一路移向纤细的腰侧。

　　他微微俯身，手臂一收便将许昭逾圈锁进怀中，一只手掌稳稳扣住他的腰，嗓音低沉朦胧：“你的腰怎么这样细，单手就可以拢住。”

　　许昭逾伸手轻轻推搡他的胸膛：“……你喝醉了，快点睡觉。”

　　沈怀煦全然没有理会他的劝阻，自顾自往下诉说，醉意卸下了他所有平日里的克制：“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吗，你每一次动的时候，腰部的肌肉线条都会绷得格外好看。”

　　许昭逾骤然窘迫，慌忙抬起手掌捂住他的嘴唇。沈怀煦温热柔软的唇瓣紧紧贴在他掌心，omega满眼震惊：“你胡说些什么。”

　　alpha抬手，轻轻拿开挡在自己嘴边的那只手。

　　酒精浸染过的眼眸褪去所有平日的内敛克制，盛满直白滚烫的温柔，语气真挚得让人无从置气：“难道我说错了？”

　　顿了顿，不等许昭逾回话，他又继续低声道出那些叫人耳热的话语：“就算没有那么分明的线条，可你依旧会绷紧身子，是因为太紧了。”

　　许昭逾的红晕已经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肌肤泛开薄薄一层粉：“这种话怎么可以随便说出口……这不好吧。”

　　他视线落向沈怀煦半敞的浴袍领口，热水沐浴过后，锁骨泛着一层淡淡的绯色，心底暗自感慨，这人平日里看着清冷自持，原来骨子里这般闷骚。

　　沈怀煦并不答话，视线牢牢黏在许昭逾的唇瓣上。

　　一股无声的压迫感缓缓笼罩过来，并不张扬喧嚣，只在他微微颤动的长睫之间，泄露出一丝危险的信号。

　　许昭逾稍稍加大手上的力道将他推开一点：“……我去洗澡。”

　　沈怀煦没有阻拦，顺着推力向后稍稍退让。许昭逾迅速起身，快步走进浴室关上房门。

　　*
　　翌日清晨。夏日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晨光穿过缝隙淌入屋内，在浅灰色床单之上拉出一道细长耀眼的金色光带。

　　许昭逾被这道光亮晃得悠悠转醒。他坐起身，身旁的床位空空荡荡，只有枕头上留下浅浅被头部压过的凹陷痕迹。

　　浴室里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动静，想来沈怀煦正在洗漱。

　　他坐在床沿缓了片刻残存的睡意，水声停下，浴室门被推开。

　　沈怀煦已经换上昨日那件浅蓝色衬衫，纽扣一颗颗扣得严丝合缝，头发也打理得整齐利落。

　　昨夜那个醉醺醺说着撩人醉话的人，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和眼前冷静克制的alpha判若两人。

　　看见许昭逾已经坐起身，他脚步微微一顿：“醒了？”

　　“你几点起的？”

　　“七点多。”沈怀煦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上午有一场会议，我得先走。”

　　许昭逾简单收拾完毕，走下旋转楼梯。

　　餐厅之中，路以安已经坐在餐桌旁。

　　面前摆着一碗热粥，一碟金黄煎饺，手里捧着一杯豆浆，指尖划动手机屏幕。

　　抬眼望见许昭逾下楼，眼底立刻浮起看好戏一般的笑意：“哟，醒啦。你家沈总八点出头就下楼，早饭都没碰便直接离开了，这么急着奔赴公司开会？”

　　许昭逾拉开椅子落座，管家递过来一碗温热的白粥：“他上午确实有会。”

　　路以安靠在椅背上，眼神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八点多的会议？”

　　许昭逾垂着头小口喝粥：“是真的。”

　　路以安也没有继续戳破，只是轻轻颔首：“行，你说有，那便是有。”抿了一口豆浆，又接着说道，“人归属于你，自然听你的。”

　　他看着许昭逾喝完碗里的粥，咬着吸管开口：“下次记得再把他带过来玩。这一回没能把他彻底灌醉，下回我换度数更高的酒。”

　　许昭逾站起身，往玄关走去：“你倒是格外执着。”

　　路以安倚靠客厅的门框，看着他弯腰系好鞋带：“我这是在替你好好考察。”

　　许昭逾拉开入户大门，侧过头回望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那考察结果如何？”

　　路以安略一思索，淡淡吐出两个字：“还行。”

　　路以安靠在客厅门框上，看着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我这是替你考察。”

　　许昭逾低笑一声，手搭在门把上，临走之前还不忘提醒：“路少爷，我可还等着你的女仆装照片。”

　　话音落下，便带上门，走入门外明亮的白日天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