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长宁》狂中之狂

23、习惯 路以安：有

　　许昭逾搬进来第一周，差点死在早上。

　　以前他住自己家，去训练场只要二十分钟，九点训练，七点半起床，还能磨蹭一会儿。现在住在沈怀煦家，离训练场远，加上早高峰堵车，要开一个小时分钟。他不得不把闹钟定在六点半。

　　第一天，闹钟炸响。许昭逾闭着眼睛摸衣服，跌跌撞撞往外冲，在客厅撞见了正在系鞋带的沈怀煦。

　　“沈怀煦？”

　　“早。”沈怀煦抬眼看他，目光在他鸡窝一样的头发上停留了两秒，“你这么早？”

　　“训练场……九点有训练，还得去经理那里开个会。”许昭逾低头打了个哈欠，“你呢？”

　　“跑步。”

　　许昭逾愣愣地看着他。六点半，天还没亮透，沈怀煦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跑步了。

　　“你每天都这么早？”

　　“嗯。”

　　许昭逾以为自己是意外，结果发现沈怀煦每天都是这个点。六点半起床，跑步，洗澡，吃早餐，八点准时出门上班。晚上十一点准时睡，雷打不动。

　　第二天，许昭逾在电梯口“偶遇”了沈怀煦。对方正在压腿，看他出来，挑了挑眉：“今天更早了。”

　　“睡不着了。”其实是被闹钟吓醒的。许昭逾困得眼皮都在打架，但硬撑着站直了，装出一副精神百倍的样子。

　　“你每天都跑步？”

　　“嗯，三公里。”

　　许昭逾咬咬牙：“那我也跑。”

　　“你训练要迟到了。”

　　“跑一圈！”许昭逾跟着他走出楼道，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走！就一圈！”

　　他跑了半圈就瘫了，扶着路灯杆大口喘气。沈怀煦跑完一圈回来，递给他一瓶水：“第一次？”

　　“……第一次大早上起来跑步。”

　　“循序渐进。”

　　“你明天还跑吗？”

　　“跑。”

　　“那我也跑！”

　　沈怀煦看着他，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好，明天见。”

　　许昭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这人是机器人吧？一定是机器人吧？

　　怎么会有人大早上起来跑步啊！？

　　一周下来，许昭逾发现了更多恐怖的事实。

　　沈怀煦不吃辣。火锅点清汤，川菜馆要免辣，连泡面都是海鲜味。

　　终于许昭逾忍不住了，他悄悄走进书房，沈怀煦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许昭逾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便倚到了椅子靠背上。

　　“沈怀煦，”许昭逾咬着麻辣鸭脖，“你每天吃的那么清淡，不觉得没有味道吗？”

　　“习惯就好。”沈怀煦头也没抬继续看文件。

　　“那咖啡呢？”许昭逾含含糊糊说道，“美式那么苦。”

　　“提神。”他将文件翻了一页。

　　“奶茶呢？”许昭逾将骨头吐到手里，“甜的，多好喝。”

　　“太腻。”他又将文件翻了一页。

　　但许昭逾偏偏是一个不信邪的，他偏要试试。

　　于是许昭逾小跑出房间拿过来了自己的奶茶，把奶茶推过去：“来！尝一口。”

　　沈怀煦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不要。”

　　许昭逾不准有人武逆他最喜欢的奶茶，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了，“尝一口嘛！”

　　沈怀煦低头，就着他的吸管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腻。”

　　但许昭逾后来发现，沈怀煦不是不喜欢甜的。

　　周末早上，许昭逾起晚了，迷迷糊糊走进厨房，看见沈怀煦正在吃一块蓝莓蛋糕。奶油上面摆着半颗蓝莓，和他平时“太甜”“太腻”的形象完全不符。

　　“沈怀煦？”许昭逾诧异。

　　沈怀煦抬眼，面不改色：“早。”

　　“你在吃蛋糕？”许昭逾差点被自己绊倒。

　　“嗯。”

　　“……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这个还好，”沈怀煦举起盘子往许昭逾面前递了递，“不腻。”

　　许昭逾凑过去，看着他盘子里的蛋糕。奶油很轻薄，不像是奶茶那种厚重的甜。

　　“沈怀煦，”他拖长了声音，“你原来喜欢吃甜的啊。”

　　“嗯。”

　　“那为什么不喝奶茶？”

　　“太腻，”沈怀煦说，“糊嗓子。”

　　许昭逾笑了，趴在他对面，下巴搁在手臂上：“你好麻烦。”

　　“蛋糕可以，奶茶不行。水果糖可以，巧克力不行。牛肉可以，羊肉不行。”

　　沈怀煦放下叉子，看着他：“你观察我？”

　　“观察啊，”许昭逾笑着说，“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

　　沈怀煦沉默了一会儿，用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递到许昭逾嘴边：“尝尝。”

　　许昭逾连忙张嘴，把蛋糕吃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蓝莓的酸，确实不腻。

　　“好吃吗？”沈怀煦收回叉子。

　　“好吃，”许昭逾满意的点点头，“但你喂的更好吃。”

　　沈怀煦的耳尖红了，低头继续吃蛋糕。许昭逾趴在桌上，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翘得老高。原来沈怀煦喜欢吃甜的，只是不喜欢腻的。这个发现让他觉得，这个人又可爱了一点。

　　“沈怀煦，”发现这一可爱举动许昭逾心情都好了不少，笑嘻嘻的，“下次我给你买蛋糕呀，你放心我买那种薄奶油的。”

　　“好。”沈怀煦带着淡淡的微笑点点头。

　　许昭逾搬进来第二周，发现沈怀煦的冰箱是按颜色排列的。

　　绿色的蔬菜放在一层，红色的水果放在一层，白色的奶制品放在一层。连鸡蛋都是尖头朝上，整整齐齐地码在蛋托里。

　　许昭逾盯着那个冰箱看了足足十秒钟，实在无法自我缓解震惊，于是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路以安。

　　许昭逾：【你看他冰箱。】

　　路以安：【……这人是不是有病？】

　　许昭逾：【你才有病。】

　　路以安：【？】

　　许昭逾：【他这叫生活品质。】

　　路以安：【这叫机器人】

　　许昭逾：【机器人也是有品质的机器人。】

　　许昭逾把手机揣进口袋，伸手把草莓从水果层拿出来，放到了蔬菜层。又把青菜从蔬菜层拿出来，塞到了水果层。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被自己弄乱的冰箱，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沈怀煦回来，打开冰箱拿东西，动作顿了一下。许昭逾窝在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余光一直往厨房飘。沈怀煦没有问他，只是把草莓放回了水果层，把青菜放回了蔬菜层，然后把其他被移动的东西一一归位。

　　第二天，许昭逾又把冰箱弄乱了。这次他把牛奶放到了冷冻层，把鸡蛋放到了水果层。沈怀煦回来，打开冰箱，又默默整理好。

　　第三天，许昭逾没有动冰箱。他等在厨房门口，沈怀煦打开冰箱的时候，他探过头去看。

　　“今天没乱？”沈怀煦问。

　　许昭逾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要弄乱你的冰箱？”

　　沈怀煦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

　　沈怀煦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拆穿。这让许昭逾心里又甜又痒，像是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他给路以安发消息：【我感觉我好像离不开沈怀煦了。】

　　路以安：【？他是救过你的命吗】

　　许昭逾：【可是我就是很喜欢他啊】

　　路以安：【锁死】

　　许昭逾：【但他太规律了，我受不了。我每天早上六点半爬起来去训练场，困得要死。】

　　路以安：【那你别配合他啊，你以前不是下午才训练？】

　　许昭逾：【但我就想配合他。】

　　配合就配合吧，谁让那个人是沈怀煦呢。

　　路以安：（60秒语音）

　　*
　　许昭逾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今天被经理骂了。当着全队的面，数据表摔在桌上：“许昭逾你这周的状态怎么回事？圈速慢了零点五秒，过弯犹豫，刹车点提前——你是来训练的还是来养老的？”

　　许昭逾低着头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巷口的时候，一团橘黄色的东西从旁边的矮灌木丛里蹿出来，正正落在他鞋面上。

　　“卧槽！”

　　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低头一看——一只橘色的小猫，瘦得皮包骨，蹲在他鞋面上，仰着头看他。眼睛是琥珀色的，圆圆的，亮亮的，一点不怕人。

　　许昭逾愣了两秒，蹲下来。小猫不怕生，歪了歪脑袋，冲他“喵”了一声。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猫的脑袋。小猫晃了晃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细细的呼噜声。那呼噜声很小，但很稳，像是认定了什么。

　　许昭逾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前走。身后传来一声猫叫。他回头，小猫跟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我走了。”

　　“喵。”

　　他继续走。小猫继续跟。他停下来，小猫也停下来，蹲在他脚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什么意思？”

　　“喵。”

　　小猫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又“喵”了一声。许昭逾蹲下来，伸出手，小猫跳进了他怀里。

　　他从小就招小动物喜欢。小时候养过一只白色的小猫，从路边捡回来的，取名叫柚子。那只猫也是这样，第一次见面就往他怀里跳，把他当成全世界。柚子陪了他八年，后来生病走了。他哭了很久，之后再也没有养过猫。

　　怀里这只橘猫缩在他臂弯里，瘦得能摸到肋骨，但体温很暖，心跳很快。它仰着头看许昭逾，琥珀色的眼睛圆圆的，和当年的柚子一模一样。

　　许昭逾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知道这不可能是柚子，柚子已经走了好几年了。但他控制不住。他抱着那只橘猫站在路灯下，声音有点抖：“柚子？”

　　小猫“喵”了一声。

　　许昭逾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把猫抱紧，往家的方向走。

　　许昭逾抱着猫走进家门的时候，心里其实很慌。

　　这只橘色的、瘦得皮包骨的小猫窝在他怀里，体温透过卫衣渗进来，它太小了，用一只手托住，心跳快得像打鼓，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掌心。

　　许昭逾蹲下来，把猫放在地毯上。小猫闻了闻地毯，打了个喷嚏，然后开始四处探索，尾巴翘得高高的，一点都不怕生。许昭逾蹲在原地，看着那团橘色的小东西在他脚边转来转去，眼眶发酸。

　　沈怀煦下班推门进来的时候，许昭逾正蹲在地毯旁边，怀里抱着那只橘色的小猫。

　　玄关的灯亮了。许昭逾抬起头，对上一双温和的眼睛。沈怀煦换了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客厅。

　　他看到许昭逾怀里的那团橘色，脚步顿了一下，“猫？”

　　“嗯。”

　　他站起来，抱着猫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小猫被他搂得不太舒服，挣了一下，发出细细的一声“喵”。许昭逾赶紧松了松手，低头看了一眼猫，又抬头看着沈怀煦。

　　沈怀煦站在客厅中间，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他看了一眼许昭逾，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猫，没有说话。

　　“沈怀煦，我可以养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小猫窝在他怀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许昭逾站在客厅中间，抱着猫，看着沈怀煦，等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