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吐槽日常》陈丶

149、回顾星爷的九品芝麻官 昨天再

　　昨天再次回看了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小时候看，只觉得是个乐呵的爽剧——主角虽然前期惨了点，但只要他心怀正义、公正断案，就终会有个好结局。那时候的欢喜，是建立在一种朴素的信念上的：善恶有报，清官必胜。

　　如今再看，满眼都是不一样的东西。里面对状师的描写，真真切切是当今律师界的缩影。

　　状师，在剧里，只有有钱有势的人家才请得起名状师。那些名状师拿着丰厚的酬劳，利用文字的缝隙和律法的漏洞，帮官宦人家减轻刑罚，甚至让他们完全不担刑责。那个年代，就已经有“我爸是李刚”这种典型论调的官二代了。面对自己犯下的重大案件，他们没有丝毫悔过之心，反而一心只求父母亲朋动用关系把自己捞出去。状师们一夜之间，靠钱权操作，策反了一堆证人，瞒天过海，把黑的说成白的，让真相沉入水底。

　　里面对清朝皇帝的描写，更多是偏向好色的戏谑，最后甚至得了花柳病而死。这个设定，竟恰好对应上了我小时候看清代剧时，对选秀女场景那种难以言说的不适与难过——那些被当作“恩赐”送入宫廷的女子，背后是多少家庭的无奈与牺牲。但直到现在，某些现代男性，受清宫剧影响太深，依然喜欢把“后宫三千”挂在嘴边，仿佛那是雄性魅力的证明。甚至在女性主角的剧集里，明明设定是无CP或者和男主无关的强者角色，他们依然恨不得给她硬配一个男性或者贴给男主，恨不得自己亲自“送上去”，评论或者弹幕上各种可惜和想要左拥右抱的言语。在此，我只想淡淡地吐槽一句：你那不是雄性的魅力，那是兽性的本能而已——是个雄性都有的生物冲动，看给你能的。为什么他们不能花点心思包装一下自己的大脑，展示一下德艺双馨与多才多艺？明明大脑长在身体的最上方，却偏偏喜欢用下半截身子来彰显自己的“魅力”。这是困扰我多年的问题，至今无解。

　　回到状师这个角色。我昨天的案件复盘，正好与这个主题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我那个破公司，是有委托律师的。所有涉及法律的事情，我那搞资源重组的老板，直接全权交由律师建议、律师咨询、律师包办来操作。我的案件，也不例外。他有自己的专属律师，而我没有。所以，我只能跨行研究劳动仲裁法律，一点一点自己啃。但即便如此，我也没能避免掉进坑里，因为对于一个门外人来说，专业术语和盲目的信任，都是致命的陷阱——所有东西都需要现学。网上说需要这个材料，我就去复印；网上说需要那个证明，我就去做。那个阶段里，我买了刻录机，学会了光盘刻录，认识了什么叫“一次性只读光盘”。我开始录屏，保存每一份工作记录，因为我知道，图片作为证据的权重远没有视频大。我从头开始，一字一句地学劳动法，看他到底犯了哪几条，我又该如何在法律框架内保护自己的权利。学习的东西，终究是被用上了。所有的证据，我准备得相当充分，充分到仲裁委只拿了一次我的复印件，之后再也没要求补充过任何材料，甚至很多证据最后都没用上。

　　但因为我没有律师，而律师是需要钱的——通常是按赔偿金额的百分比收费。当时的我觉得，这点事情，还需要请律师吗？于是自己扛了下来。结果被坑了，说到底，还是学得不够多、想得不够深。

　　但公司和法人是有专门律师的。上个月，我在朋友圈刷到一个员工被非法裁掉的案件，那是曾经关注过的一个律师。一开始因为破产清算的问题，我也加过一两个律师，但那天我看到了她分享的那个判决。员工被违法辞退，要求补偿N+1以及加班费，总金额大概十几万元。而她代表公司方，最终法院判决只支持了部分加班费，金额缩水到一万多元——从“非法被裁”到“主动离职”，这两个定性之间的差距，打过工的人应该都懂。而那一边，员工同样没有请律师，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面对整个流程。

　　为什么呢？因为律师费是按比例收的。很多人其实很在乎那10%甚至30%的费用，而且这笔钱需要优先垫付。也就是说，在工资都拿不到的情况下，你还得先掏一笔钱给律师，才能启动诉讼程序。如果赔偿金额是十万元，你就得先付给律师一到三万元，而这还不保证最终能拿到多少。像我这个案子，即便给了律师费，最后钱也拿不出来——因为公司账户上没钱，公司赔不起，但你的律师费已经付了，退不回来。

　　所以，律师费成了一道坎，一道横亘在普通人与法律之间的门槛。

　　有律师的人，自然能钻研证据的漏洞、法律的漏洞，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就像剧里的状师一样，为权贵所用。而包龙星没有律师，他也不会判案，但他有一颗相对正义的心。所以落魄的时候，他无意间在市井中看到泼皮吵架，便用心观察、反复练习，直到练得游刃有余，才能在公堂上与状师轮番对峙，以一己之力力压众权贵。一个堂堂举人，熟读大清律法的状师，最后竟然和市井泼皮一样吵架、卖弄文字游戏——现在看到这一幕，真的觉得很讽刺。多少案件里，犯人就是利用这种文字游戏逃脱法律的制裁，而他们背后，大多都有律师。

　　幸运的是，国内对底层人员有保护机制，可以免费申请法律援助。但这个免费，只针对2万到3万元以下收入的农民或困难户。金额以上的，就不在保护范围内了。想要维护自己的权利，又不请律师的话，就只能自己硬扛。而3万以上的案子，光是前期的律师费，就得三千元起步——对很多人来说，这根本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而法院呢？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法院和古时候审案一样，法官会主动去查资料、找证据，会像包青天那样明察秋毫。直到自己亲身经历了一回，才知道两者完全不同。当前的法律体系，更多只执行一个功能：审核——审核双方提交上来的证据，看哪一方更符合律法的条文，哪一方就赢。否则，即便你受尽了委屈，只要证据不全，你的诉求就不会被受理。这就是现代法院的残酷之处：它更像一个法律政策的审核平台，而不是一个主持正义的地方。

　　就像包龙星，他能够翻案，靠的不仅仅是正义感，更是他机缘巧合下学会的那一套“市井逻辑”——用对手的方式打败对手。可现实中没有那么多“机缘巧合”，普通人面对律师、面对公司、面对复杂的法律程序，往往只能像当年的我一样，一个人买刻录机、学录屏、啃法条，一步步踩坑、跌倒了再爬起。

　　正义从来不是自动降临的。它需要证据，需要策略，需要钱，或者需要你把自己变成一个能跟专业律师对簿公堂的“包龙星”。而大多数时候，我们既没有足够的钱，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把自己训练成那样的人。

　　所以，当我再次看到《九品芝麻官》里包龙星在公堂上咬牙硬撑、据理力争的样子，我心里不再只有儿时的热血和快意，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共鸣。他站在那儿的孤独，我懂；他必须用尽一切笨办法去对抗精密的制度机器，我也懂。

　　只是电影里，他最后赢了。而现实中，很多人连上公堂的机会，都未必能争取到。

　　但这并不意味着放弃。我依然记得自己刻录第一张光盘时的那种郑重，记得逐条翻看劳动法条文时的专注，记得录屏时每一帧都小心翼翼保存的谨慎。那些笨拙的努力，也许没有换来胜诉，但它换来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我不再是那个“什么都需要现学”的门外人了。我知道证据该怎么留，知道流程该怎么走，知道律师的收费结构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法院的门朝哪边开。

　　这些，都是代价换来的经验。而经验，是钱买不到的护身符。

　　下一次，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我不会再天真地以为“正义会自动站在我这边”。我会准备好所有能准备的，把每一步都走到位。也许我请不起最好的律师，但至少，我不会再因为无知而掉进同一个坑里。但我更希望，未来的环境能更好一些，人能更轻松一些，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其他的自有正义为你解决。当然这是理想主义的蓝图，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底，《九品芝麻官》里包龙星最打动我的，不是他最后翻案的那场胜利，而是他在最落魄的时候，蹲在街头看泼妇骂街、学吵架技巧的那股韧劲。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愿意学。

　　而现实中的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没有专属律师，没有雄厚财力，没有权贵人脉——但我们还有学习的力气，还有一点点不肯服输的脾气。

　　那就够了。哪怕最后只是像包龙星一样，站在公堂上，用最笨的方式，说最真的话。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