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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摄影机不能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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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主持人经验老到,配合的天衣无缝,短短几句话,就炒热了场子。节目共设有五个关卡,以总成绩耗时最少者获胜,赢得终极大奖,在简短的自我介绍和规则介绍后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关是最难的,非常考验嘉宾的速度和应变能力,成绩以搭档二人最快速度的耗时相加而成,游戏形式和之前某卫视爆火的向前冲类似,但因为只有路随cp是两位男生,所以他们要在最终成绩上叠加四十秒。出场顺序节目组并不干涉,由三对cp猜拳决定,路随拔得头筹,其次是老来俏,最后是诘飞组合。
上场前有惯例的放狠话环节,随云舒没什么综艺天赋,一切都听路苍烟的,路苍烟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口扯道:“路随路随,地表最强。”敷衍了事,毫无新意。
老来俏也说得也是中规中矩,倒是诘飞令人“耳目一新”,只见王诘紧紧搂着于飞,挺起胸膛,声震四海:“各位,有什么事儿冲我来,我王诘可能比不过你们,但我一定不会让你们伤害飞飞的!”话音刚落,老来俏和主持人就立刻大声称赞起来,好像四海八荒只有他王诘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一般。
路苍烟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拄着随云舒的肩膀回身干呕了一下。这一幕恰巧被老来俏组合的男演员看到,他怪声怪气地哦吼了一声,道:“我们路随cp讲什么小话呢?方便说给我们听听嘛?”
主持人顺势接过话:“看来我们路随cp势在必得,对于只想要飞飞不受到伤害,一切都自己扛的王诘来讲,可真的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了哦。”
路苍烟瞬间get到他话里有话,那意思是王诘以一己之力单抗他和随云舒两个男生,赢了是能力出众,输了也虽败犹荣,而他们胜之不武。路苍烟嫌恶地直皱眉,想不通这帮粉丝到底粉他什么,粉他拿女人做挡箭牌,还是粉他年纪不大但油腔滑调?真是世风日下。
他有样学样地揽上随云舒肩头,笑道:“私情蜜语,不方便广而告之。”
王诘和于飞的目光如箭般射来,路苍烟歪了下头,揽着随云舒往的手又紧了紧,朝他们慵懒又得意的笑着。王诘顿时蹙起了眉。
闯关马上开始,随云舒走到关卡前做准备,倒计时钟声响起,坐在观赛区的路苍烟大声吼道:“你可以的!我永远的男主角!” 一旁的王诘眉头皱得更深了。
第一关赛道全长100米,路上设有6个小关卡,分别是金鸡独立、青松迎客、悬崖勒马、细嗅蔷薇、虚室生白、落英缤纷。
随云舒在听了路苍烟那句鼓励的话后,心如飞絮,身似浮云,飘飘忽忽的精神全没放在关卡之上,只是按照彩排时的肌肉记忆,无知无觉地往前奔跑着,这样的无心而为,反倒事半功倍。他舞蹈功底扎实,平衡能力极佳,在闯“金鸡独立”时,单腿站在慢速旋转、忽上忽下的圆盘之上,犹如一只陀螺般身随圆盘转动,却依旧能蹦蹦跳跳的前进,好像他的脚底下有个磁铁,能稳健地吸附在上面。
接下来是“青松迎客”,这一关看似简单,其实难度很大,很多闯关者都在这里铩羽而归。闯关者需要掐好时间,在极短的时间内跑过一条有五个状似青松、来回摆动的障碍物的跑道。
随云舒捏着拳头,站在起始处,不知怎地,那来来回回,不断摇摆的青松让他蓦地想到路苍烟摇摆的心思,他的脸色倏然一变,好像那障碍物变成了阻挡路苍烟发现他自己心意的阻碍,而穿过这条路,他就能和路苍烟happy ending一般。众人屏息凝神,看着大屏幕,随云舒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对岸,忽地像只豹子一样疾速往前奔去,只一眨眼间,便已站在了另一头。
“Yeah!随云舒!随云舒!”路苍烟兴奋地难以自已,冲着镜头不断指着大屏幕上的随云舒,脸上满是激动和骄傲,他身后的几人却只是淡淡笑着,王诘似乎还不可置信地揉着双眼,和他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紧接着就是“悬崖勒马”,一座吊桥,看似宽阔平坦,没有障碍,实则暗藏玄机,桥面由底部有机扩牵连的木板铺就而成,一旦闯关者行差踏错,就会踩空,掉入“万丈深渊”。这一节既考验闯关者随机应变的能力,又考验运气,同时这也是最令闯关者头疼的一节,走得慢了,会耽搁时间,走得快了,又很容易掉入下面的海洋球里,重新来过。
彩排时他就思考过,这座桥大概背后连着一个中央控制系统,每一块木板都配有传感器,能根据闯关者的速度和步幅,瞬间计算出让闯关者踏空的最佳时机。因此破解本关的法门就是快:速度快,应变能力快。
相较于上一关,他认真起来,双目炯炯,锋芒毕露。路苍烟看着大屏幕中的他,不由得呆了,这好像是他头一次看到随云舒露出野心勃勃的表情。
随云舒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意在自身,而后如踏浮云般跑了起来。他刻意调大了步伐,以减少和木板接触的机会,但这样下来,意识便容易涣散,因此在电光石火间,他马上调整回最舒服的模式,但刚跑没几步,就在前脚要落地的瞬间,他目下一白,木板被抽掉了!
他心头一惊,多年跳舞练就的身体反应快过意识,还不等他惊惧,他的后脚就像弹簧一样用力一蹬,犹如从半空中伸出一只手,捞起他使他身如轻燕的跳过了这一空处。
观赛区的几人默契的爆发出一声惊呼,就连王诘都心悦诚服的鼓起掌。
随云舒并没有为自己漂亮的迈过这一坎而沾沾自喜,相反,他即刻便将之抛在脑后。他稳定心神,聆听着自己的呼吸,如庖丁解牛般不以目视,而以神遇,依乎天理,抛却杂念,让意识和身体高度融合,像是冥想时感受着广大的世界般感受着脚下微微震动的木板,每一个毛孔都成了眼睛,帮他盯住细弱毫毛的异状。他泰然自若,如一只御风飞行的风筝,轻轻松松地越过了每一块被抽掉的木板,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极速通关。
他轻轻松松地打破了记录。
路苍烟激动地热泪盈眶,语无伦次,镜头扫来,他视若无物,只是眼眶通红的殷殷看着大屏幕。主持人震惊的甚至忘记了讲串场词,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只有王诘脸色阴沉,望着导演组,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其他人或欢欣鼓舞,或心有不甘的时候,当事人随云舒已经懵懵懂懂地坐在了“细嗅蔷薇”的椅子上,这一节被戏称为“送分题”,此关卡收集闯关者发出的声音,只要能在传输椅上屏住呼吸,不被各种刺激性气味和障碍物激到发出声音,便可在最短时间到达对岸,反之,声音突破规定阈值后,则会根据分贝大小,使椅子逆行,增加闯关时间。
“来了!”随云舒刚坐到椅子上系好安全带,椅子便忽悠一下,开始上下左右的飘忽前行。行至三分之一处,忽然从天而降一桶水,对着他兜头浇下,那水冷到彻骨,淋得他肝胆惧寒,心脏都飘忽忽地颤了几下,还没等他缓过来,他的脚心便痒了起来,原来是椅子底部的轻羽发起了突袭。
这搔痒轻轻地,缓缓地,力度不大也不小,却使人坐立难安。他本来就怕痒,这样的奇袭更使他无法招架,他本能地想抬起脚,但在电光石火间,他想到脚下的踏板可能装有传感器,一旦离开,椅子便可能后退,他必须将种种增长时间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束手无策之下,他只能捂住嘴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可笑意染上眼角,把眼眶都熏红了,微微发颤的身子和飞扬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分外的“秀色可餐”。中年男演员看着屏幕上他那张放大的脸,发自肺腑的喟叹道:“真漂亮啊。”
本来全神贯注在比赛上的路苍烟警铃大作,倏地看向他,他的目光如剑,寒意森然,中年男演员没有察觉,兀自痴迷地盯着屏幕,路苍烟说道:“哎呀,感谢前辈的认可,我们家云舒听见了肯定非常开心,等会我带着我们家云舒当面向您道谢。”他似笑非笑地,一口一个我们云舒,我们云舒,把中年男演员说得栗栗危惧,悻悻然收回贪婪的目光,不尴不尬的点头表示赞同。
主持人信步而来,打趣道:“老师是在向我们小路取经吗?”
于飞插口道:“老师,重金求购通关秘诀啊。”
路苍烟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抱臂倚在身后墙壁上,中年眼演员正眼都不敢瞧他一下,生怕他语出惊人,赶紧接话道:“我在感叹小随厉害,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人真是不得不服老。”
主持人哈哈一笑:“飞飞你可以放一百个心了,老师这是在夸全场年龄最小的王诘呢,体力好脑子转得快。”
于飞含羞带怯地低下头,我见犹怜的模样使得王诘和主持人又一唱一和的调侃起来。路苍烟气不打一处来,这明明是随云舒的高光时刻,结果这帮人拐着弯的捧诘飞,而且他记得王诘和他同年,这小子改了年龄还大张旗鼓的宣传,真是臭不要脸。他抓起麦,冲中年男演员狡狯的眨了眨眼,说道:“老师,您也真似的,咱明明有通关秘诀,虽然不好明目张胆的说,但是偷偷告诉他们也无妨啊。”
中年男演员非常错愕,不知道他玩得是哪一出,主持人道:“年轻人就是大方啊,能跟竞争对手分享经验,我们小路是要开创先河啊,”他话里带刺,暗示他不要乱说,“你确定你要告诉大家?”
路苍烟视若无睹:“我这秘诀可简单了,有勇气就行。”
他越这么说,越勾起旁人的好奇心,王诘明知他放不出什么好屁,但依然急不可耐地问道:“路老师,我有勇气!”
“呦~”,路苍烟怪声怪气的说道,“你肯定不行,你还得护着于飞呢~这秘诀吗,就是《葵花宝典》第一要义,欲练神功,必先······”最后两个字他没说出口,因为懂得都懂。说完,他轻佻地朝镜头抛了个媚眼,摄影机带到他身后的王诘,只见他脸色铁青,眼中喷火。主持人瞠目结舌,不知道是脑子转不过来还是尴尬,竟一时无话。路苍烟优哉悠哉地扭头望向大屏幕,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我去,随老师这一关已经过去了!厉害啊!”
在演播厅内部暗潮汹涌的当口,随云舒已经完成了第一关的挑战,并且轻轻松松破了记录。
“细嗅蔷薇”一关到得后来,他领悟到无论何种干扰,产生何种情绪,只要坦然接受,让它如流水般滑过身体,便可安全通过。因此无论是在脚底、腋下的搔痒,亦或辣椒粉胡椒面混合而成的刺激性气体的袭击,还是微微发烫的热气和忽然攀上他后背的鬼面人,于他而言都无分别,他只要安心的闭上双眼,屏住呼吸,放松身体,感受心跳即可,这看似长路漫漫,实则白驹过隙,转瞬即过。
“虚室生白”采用VR技术,闯关者需通过一处晦暗无光、垃圾成堆,有鬼怪出没的旧屋,找到后门逃离才算成功。随着时间的推移,室内的一切,所有杂物,包括道路、门窗和墙壁,都会在越来越亮的光芒中逐渐淡化,直至最后变成一片空旷的白。很多挑战者会直接放弃本关,甘愿把第一轮的成绩成倍叠加于最后的总成绩上。
在彩排后期,路苍烟和随云舒曾商量实在不行就放弃本节,但临出发前路苍烟的话扭转了他的想法,左右摆脱不了成为别人踏脚石的命运,那就好好享受游戏,什么大奖不大奖的。别人把这里当成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就当成对自己从未去过游乐园的补偿,还是和路苍烟一起,那何乐而不为呢。
打定主意,他慢慢往前走去,VR效果真实逼人,不知不觉的,他就把它当成了真实场景,游戏开始没多久,本来舒缓的音乐陡然一高,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黑暗中突现几只脸色惨白的鬼怪,眨眼间就奔至他面前,像风一样穿过了他的身体。他愣在原地,心脏后知后觉地猛烈跳动起来。他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仿佛踩到了机关一般,他每往后退一步,眼前的场景就虚一分,少顷,场景移形换影般变成了大雾弥漫。他迷了路,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更加没了章法,开始东奔西突地四处乱窜,窜着窜着,他就落入了圈套。大雾散去,他的眼前赫然现出一堵通天墙壁。
墙边上,旧书和破铜烂铁摆了一地,蟑螂大如手掌,从容的在半空中飞过,人面蛛立于网上,似乎在静静凝视猎物,老鼠窜高伏地,毫不畏惧,甚至有一只从他脚边溜溜而过。随云舒感到脚踝有一瞬间毛毛的,恶心地差点当场吐出来。
难怪很多人会放弃这一节,他现在也想放弃。
他试探着往前墙上摸去,视野内,他的手指已经触上墙壁,但指尖却没传来石头笃实冰凉的感觉。路苍烟的话——好好享受游戏,像一枝射穿迷雾的穿云箭般正中他的心脏,他猛然惊醒,这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既然是游戏,那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理由放弃呢?反正来都来了,再闯闯试试呗,再说了,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柳暗花明呢?
他无视那些虎视眈眈的大虫子,往后退了一步,细细打量起这堵墙。墙壁破败,布满了裂痕,其中一处的裂痕宽到能容下一个人,他想都没想,就侧过身子准备穿过去,但他的头刚扭过去一点儿,余光里,一只斗大的老鼠蓦地里从那堆破铜烂铁中钻出,他被吓得往后一跳,怔怔地看着它消失。
他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往老鼠钻出处瞟了一眼,忽然,他福至心灵的想到:既然这里能钻出这么大的老鼠,那人是不是也能钻过去?
他蹲下身子,开始扒拉那些落满灰尘的旧物,手刚一触到那些摇摇欲坠的东西,他就知道自己找对了路子,道具在他的触碰下一一消失,一个黑魆魆的洞口出现了。其时演播厅现场主持人正在捧王诘臭脚,而电视机前收看直播的观众都爆发出一声喝彩,为他的智勇无俦鼓掌。
通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但见前方一处桃花源,有良田美地,桑竹之属,他惊喜交加,茫茫然继续走着。但走了没几步,他就机伶伶打了个寒颤,耳边划过猎猎腥风,他战战兢兢地转过头,见到几只状如哥斯拉的通天怪兽,正对着他大流涎水。
惊喜转眼变成惊吓,还不等他回过味来,那巨兽便已纵身扑来,天地陡然变色,波云诡谲,前方的良辰美景如剥落的墙皮般片片落下,他来不及细看,慌不择路地往前冲去。
越往前跑,天色也越来越暗,血月挂树梢,残星坠天边,倏然间,那几只怪兽消失不见了,而他也一脚踏空,如爱丽丝一般掉入了一个大洞中。
砰的一声,他猛然坠入一口铁皮锅中,一圈圈黄色的小星星在他眼前跳起舞,所有的场景都在晃动,他晕头转向,几欲呕吐。缓了几秒,旋转的画面便及宁定,他环顾四周,大吃一惊,他竟然坠入了一口正在煲汤的锅中!音效也很给力,烧柴火的噼啪声和咕噜咕噜的冒泡声音不绝于耳。
“这什么路数?”他呆滞了。
这时眼前忽的一暗,一个状如大山的影子落了下来,与其一起下落的,还有切碎的葱花和香菜。
配菜落了他满身,他抖了抖身子,一下焦急起来:得赶紧出去啊,等这锅汤煲好了,他也死翘翘了,这一关铁定就凉了,本来就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万一闯关失败,本轮成绩叠加,那就得垫底了。
他自己垫底倒无所谓,但他舍不得让路苍烟跟着自己一起垫底,为他人做嫁衣。
可这口锅太大了,他立在锅底,宛若站在深渊之中。锅壁也滑腻无比,毫无落脚之处,他双手攀在上面,一点摩擦力都没有,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沿着锅边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可以逃脱的暗道。
汤咕噜咕噜冒起泡,香气扑了满鼻,随云舒却只觉得热,初时还没感觉,现下却燥热无比,令他心神不宁。他深吸了几口气,准备最后一搏,既然之前有老鼠鬼怪领路,他就不信他能困死在这里。
但还没等到“领路人”,他的“死期”却已先至。那巨人再度来袭,在随云舒惶恐无措的目光中,他抬起大锅,向外一弯——把那汤倒了出去。
“啊——”随云舒顺着水流往下落,虽然知道这是游戏,但他依然非常紧张,抑制不住的叫了一声。
“恭喜您触发隐藏人物。”系统的甜美女声忽然响起。
随云舒晕乎乎地睁开眼,在灿光大盛中,看见一位身穿绿裙装的仙女,她身后的翅膀流光溢彩,如蝶翅般忽闪忽闪的。她冲他莞尔一笑,在他还莫可名状中,握住他的双手,只一眨眼,便将他送到了门口。
她双臂一挥,渴盼已久的大门自动开启,景象瞬间消失······本节闯关成功。
随云舒回到了现实世界,抬头一看计时器,时间也才过去两分钟而已,如一场大梦,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短短一瞬,便历经沧海桑田。机器的嗡嗡声、莫名的轰鸣声以及嘈杂的人声鱼贯涌入耳中,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寻找路苍烟的身影,但道具阻塞了他的目光,他内心一震,恍然意识到自己还未完成任务。
他定了定神,坚定地跑向本轮最后一个关卡:落英缤纷。
落英缤纷规则简单,但操作起来难度很高,闯关者需手持特制的长铁筷,在漫天飞舞的红色花瓣中,夹住三片绿瓣并收入玻璃瓶中。不可从地上拾取,否则成绩作废。
场地布置的非常唯美,一湾湖水,波光粼粼,小风细细,垂柳漫荡,天边缀着半截儿彩虹,另一半似是害羞一般,躲在云絮中,空气中有似有若无的花香,随云舒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那香顷刻盈满鼻腔,忽然地,他的鼻尖上落了一滴水,他诧异地睁开眼,但见成千上万的花瓣从天而泄,在灯光辉映下,如跌落的星辰,仿佛是玉皇开碧落,银界失黄昏。
他怔怔地站着不动,像是被花瓣勾去了魂魄,樱色漫天,却有少许绿意夹在其中,相映成趣。随云舒一下想起某一日,他和路苍烟看完一部有关画家的电影后,他向自己提起的俄罗斯印象派画家巴托的画,那时他什么也不懂,只是觉得画作真好看,滔滔不绝的人真好看,这具象化的幸福,不知道画笔能否准确画出来?
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过是痴心妄想。有一片花瓣落于他肩头,绿意盎然,还沾着少许水迹,他猛地一震,想起自己还在比赛中,却不小心被这伪造的美景勾魂摄魄,差点误了正事儿。节目组真是高手,关卡布置的环环相扣,如果挑战者放弃“虚室生白”,那么在这一关必会因为想要缩短时间而紧张冒进,失误更多,反之,如果“虚室生白”挑战成功,挑战者从惊心动魄的场景中倏地转危为安,在花香阵阵,鸟声啁鸣中就会泄掉那一口争强好胜的气,心理失衡,也会导致失误。
幸好老天眷顾,给他当头一棒,他把瓶子置在身前,肩膀一抖,将那片“老天的礼物”抖进了瓶中。随后他重整心情,举起筷子,瞄准目标,眼疾手快地用力一夹——叮——铛——
筷子震得他虎口剧痛,手一抖,那筷子摔在了地上。
他懊恼地垂下头,俯身重拾筷子,就在他站起的瞬间,一片绿瓣飘飘荡荡的,正中他腰间的玻璃瓶里。
“我这······踩了狗屎运了。”随云舒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一片花瓣,拾起筷子,呆愣愣地向空中举起,手指微微摆动着,寻找最佳手感,试了几次,终于感觉良好,他望向半空,却见筷子已然夹住了一片绿瓣,“我真的······走了狗屎运了······”
他如坠云端,晕晕乎乎的把绿瓣放于瓶中,晕晕乎乎的跑向终点,晕晕乎乎的按下结束键。
时间定格。他闯关成功。
没有鲜花和掌声,万籁俱寂。
他站在最高点,看向路苍烟,人影如沧海一鳞,遥不可及,但他还是准确找到了他,他知道,路苍烟也正在看着他。
终点处的主持人非常平静地问道:“恭喜云舒闯关成功,你看到自己用了多长时间吗?”
随云舒摇摇头。他现在只想见到路苍烟的脸。
主持人继续道:“你破了我们的记录了!”
随云舒点点头。他现在只想听到路苍烟的声音。
主持人有些无奈:“有什么心得传授给我们接下来的挑战者吗?”
“没有。”他诚实地说道,垫着脚寻找着路苍烟。
“好······”主持人面向镜头,自己给自己找补,“看把我们云舒累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下去休息一会。”
采访乏善可陈,没有属于破纪录者应有的待遇,敷衍地应付两句就草草把随云舒赶下了场。正在场边做热身运动的路苍烟气得七窍生烟,但碍于镜头,又不好发作,只得气鼓鼓地使劲儿抻着胳膊。
画面一转,这边主持人问道:“看到云舒取得优异的成绩,苍烟有没有压力?”
“当然没有,有压力的应该是其他两组吧?”他回头挑衅似的冲王诘勾了勾下巴,“遇到这样的好队友,我简直不要太幸运啊。”
主持人把满脸褶子都张开了,夸张地说道:“哎呦,骄兵必败啊~”
“没办法,”路苍烟甩了下头发,“谁让队友这么厉害呢。”
“好好好,苍烟现在就有一种虽败犹荣的气势了。”
路苍烟一顿,瞟了他一眼,灿然说道:“云舒破了记录,可不是给了我虽败犹荣的底气吗~”他凑到主持人跟前,贴着他的头,擎着麦克风大声说道:“我们云舒!破了记录了!yeah!”声音震得主持人两眼一黑,往旁边避去,差点出画。
“从业二十年,第一次碰到这种工伤,那个苍烟的经纪人等会别走,咱去医院做个伤情鉴定啊。”主持人揉着耳朵,满脸愠怒。
“我陪您去。”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二人背后响起。
路苍烟和主持人齐齐转身,镜头也跟着一转。
“随云舒!”路苍烟又惊又喜,大声叫道。
随云舒还穿着那一身被水淋过,被“毒气”攻击过的脏兮兮的衣服,头发蓬乱,脸也花成了小猫,但目光皎皎,在看到路苍烟的刹那,就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路苍烟一手抚着他的背,一手摸着他的发,心疼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xian······给你打气。”一个字还没完整的说出口,便在喉咙口缴械投降,他闻着路苍烟身上的馨香,没敢把那句想你了宣之于口。镜头就在眼前,旁边还站着一个大灯泡,他只能像当初卑鄙的借李清天之口宣泄自己的爱意一般,借着好队友好搭档的名义,向他讨要一个拥抱。
主持人赶忙往台下看去,按照流程,随云舒这时应该在后台换衣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起点处?从业这么多年,先有路苍烟故意拿话筒震他耳朵,后有随云舒不按流程走,他简直要气炸了。
王诘和于飞也面色不霁,明明是一档捧他们的节目,结果先被随云舒抢了风头,后又被他出其不意的“卖腐”抢走话题,他妒火中烧,小声啐道:“他妈的,心机。”
“来来来,请二位站到中间来,”根据导演组提示,主持人准备采访随云舒,“哎呦~回家再抱嘛~我今天这工伤,可得再加一笔哦~”
随云舒害羞的推开路苍烟,和他一起走到台中央,主持人问了一个和路苍烟一样的问题:“云舒,你怎么来了?”
“那个,”随云舒举着话筒,手微微发颤,“庆祝一下。”
“庆祝?难道不应该是在你们都闯关成功后庆祝吗?”
随云舒张皇失措:“那个,给他传授过关秘诀······”
主持人凑近了小声问道:“秘诀是什么?”
“诶~”路苍烟揽住他,把他往怀里带,“谁说他要传授秘诀的,他就是想我了,对不对!”他得意洋洋的在随云舒脸上逡巡好几圈后,小声说着,“真要有什么秘诀,也得偷偷告诉我,不能让别人知道。”
“哎呦~不告诉我,我也能知道!”主持人傲娇的扬了下头,“来请看回放。”
大屏幕上出现随云舒通过“虚室生白”一关时的高光时刻,尤其是当他在锅中触发隐藏人物时更是重复播放了三次,路苍烟望着自己错过的这一幕,近乎痴迷。随云舒太漂亮了,临危不乱,眼如寒星,浑身透着一股杀伐决断,威风凛凛的逼人气势,让人根本移不开视线。
他像是一个棱镜,不同的是每一面的风景大相径庭,相同的是每一面都光彩熠熠。
主持人也喟叹道:“云舒,这时候应该很着急吧,我看你满头大汗的。”
“对,很着急,而且还有葱花香菜的香味,搞得我当时还有点儿饿。”随云舒笑道。
“那你怎么不喊暂停呢?这隐藏剧情是我们‘虚室生白’这一关上线以来第一次触发,根本没有参考,你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啊。”
“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再等一等,如果还出不去就放弃本关,就在我犹犹豫豫的时候,触发了隐藏人物,纯粹是运气好。”他傻兮兮的笑了下,“我后来想,这也可能是不破不立吧,很多人可能在稍微有点不对时就放弃,但其实生机也藏在危险中,也许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说得好!”路苍烟大声喝彩。
主持人抿了下嘴,开始上价值:“‘虚室生白’设立多年,大多数闯关者为了节约时间,确实会直接放弃这一节,但云舒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破不立的精神,帮助他赢下这一关,人生其实也是如此,当你目空一切,矢志不渝时,就连老天爷也会来帮助你,所以非常感谢云舒,为我们奉上如此精彩绝伦的表现。”
“好了,接下来就是我们苍烟大显身手的时刻了,”主持人边说边贱兮兮地瞟着随云舒,“你们还有什么没说完的悄悄话吗?我特批一分钟给你们。”
“啊不用不用,没有了没有了!”
“好,那云舒先回去,下一轮可不能这么不管不顾了哦。”
二人分开,路苍烟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随着大屏幕倒计时指向0,他一头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