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扑朔迷离 ...
-
夜风微抚，吹动花园中树叶沙沙。
韩瑰意微微移开视线，“抱歉，我也不知道。睁开眼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他确实不记得死后怎么变灵体的，但是记得醒来前灵魂撕裂的痛，然而他没法解释发生了什么，所以只能选择不说。
“呵。”花铭回了一声冷笑。
云思琦却握了握韩瑰意的手，微微一笑，“我信你。”
花铭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你不仅是疯子，还是个恋爱脑的疯子。”
“花铭，”云思琦转回身来面向花铭，“你帮柳安安‘死遁’的事，难道就做得很对吗？明明还活着，却不愿去面对、去解决问题，这难道不是一种不负责任吗？你不阻止她，却要帮她，不也是‘恋爱脑’吗？”
“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疯子，我懒得和你说。只要你不作出危害世界的事，我也没有义务管你。”花铭随意摆摆手，转身跨过界线，消失了。
小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韩瑰意伸手，想要拉过云思琦的手，却在半当中缩了手，指尖终究是连她的衣袖都没碰到。
“阿意。”云思琦还面对着花铭离开的方向，却轻声开口了。
“我在。”韩瑰意应了声。
“啪！”毫无征兆地，云思琦转身的同时，抬手扇了韩瑰意一巴掌。
明明是动手的一方，她的眼中却含着泪，但皱着的眉，咬着唇的牙，都透出了怒意，声音中竟有些哽咽，“疼吗？”
“不疼。”韩瑰意低头垂眸，俨然一副任打的姿态。
云思琦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拉过韩瑰意的衣领，强迫他微微弯腰与自己对视，“不知道疼是吧！所以就可以一死了之了是吗！说好的一起长大，相依为命。你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韩瑰意起初有些惊讶，听着云思琦的话，他终究只是微微偏过头，低声一句，“抱歉。”
云思琦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只得轻轻叹息，松了手，只是，松开衣领的指尖，缓缓下滑，轻轻抵在韩瑰意的胸口，“那个时候……很痛吧。”
韩瑰意轻轻握住了云思琦伸来的手，却是轻笑一声，“那种时候，其实是什么也感觉不到的。”
云思琦觉得又有火气冒上来了，抽出手来，“所以下次还敢是吗？从小到大，你总是不长记性。”
轻轻一个拥抱，韩瑰意将生气的姑娘搂入怀中，“抱歉，琦琦，别气了，女孩子生气不好看。而且，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这算什么……”云思琦把头埋入韩瑰意肩膀，抽泣起来，“你知不知道，那时候，师父说不让我影响考试，所以直到最后，我都没能去看你一眼。所有的事，都是师父一手操办，我连过问的权利都没有。师父说了不能影响我，所以，我甚至不敢哭一场……”
韩瑰意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着怀中姑娘的后背，安抚着终于能放声大哭的姑娘。
好半天，云思琦才平息了情绪，自己抹了泪，“这一年，你是怎么过的？”哭过后的声音，有些清冷。
“和其他灵体没什么区别，也就是躲着术士，然后以这种形式活着。”韩瑰意瞄了一眼花园旁的灌木丛，灌木丛后冒出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云思琦注意到了韩瑰意的视线，也看向灌木丛，突然有些尴尬，“这几只是在干嘛……”
“偷看。”韩瑰意回答得非常老实。
“看啥……”云思琦思考着要不要杀鬼灭口，刚才自己哭的样子，是不是都被看去了。
“花前月下，美人在怀，他们在看接下来会不会发生什么吧。”韩瑰意开了个玩笑。
云思琦白了他一眼，“还没原谅你呢，就皮上了？”
“抱歉。”韩瑰意干咳一声，别过头去。
“这几只好像没有恶意，但学校里似乎有一些坏灵体，你没遇上他们吧。”云思琦看着已经逃走的偷看灵们，突然想起来昨晚的事。
韩瑰意猜到了云思琦说的是谁，“这个学校的灵体，有领地划分。除了南区之外的地盘，都是花铭的。南区有三个领主，是死后结拜的兄弟，这三人和花铭不对付，所以所有不肯臣服花铭的灵，都投靠了南区。可想而知，南区虽然地盘小，但个个都是天生反骨、能惹事的。”
“我昨天不小心弄死一个，不知道是哪一个？”云思琦记得昨天有个被喊“老大”的。
“那个并不是领主，只是南区一个小团伙的老大。”韩瑰意也听别的灵体聊过昨晚的事，“南区那边很乱，名义上都是听那三个领主，但其实帮派林立。我也是听说了昨晚的事，想到可能是你，才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你的。”
云思琦略作思考，“可是，花铭那么能打，全校活人没一个不怕他拳头的。为什么不把灵体们也都统一了呢？”
韩瑰意初来时也有这个疑问，他也曾打听过，所以此时便将知道的和盘托出，“因为他心里有愧，据说，他们生前是同学，但是花铭杀了他们。所以花铭做鬼也不敢侵入他们的地盘。”
云思琦有些惊讶地张嘴，这短短两天，她对花铭的印象已经刷新几次了？一开始以为是花铭杀了柳安安，结果并不是。刚觉得花铭也是个好鬼，就听见了什么劲爆的消息？
“是活着的时候杀的？”云思琦有些八卦起来。
韩瑰意却摇头，“这个不清楚，怎么说的都有。我只能确定，他们三个确实是花铭杀的。”
“这个学校，似乎藏着很多秘密的样子。”云思琦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总是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物。”韩瑰意看向云思琦，微微一笑，“但那些与我们无关，琦琦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鲁迅先生说过，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云思琦突然一脸认真，抬头正视韩瑰意的视线，“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置身事外。况且，关于你，为何会变成灵体，若是不搞清楚，我担心会有隐患。”
韩瑰意微微一愣，说起变成灵体的原因，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只记得一种前所未有、无法形容的痛，就像是被活活车裂那般巨大的痛。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他再次醒来，就是在这个花园的树下，在他死掉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变成灵体的，他只知道，那些痛是在他死后经历的。他无法解释那究竟是什么，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发生过的。搞不清楚的事，他选择不说。
此时，他唯一能说的，只剩一句，“琦琦，你自己要小心。”
“嗯。”云思琦点点头，退后一步，看了眼天际的月亮，“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韩瑰意主动上前一步。
“不怕被看到吗？”云思琦略有些调皮地笑了一下。
“不会。”韩瑰意摇摇头，“你能看到我，是因为你的灵力强。我现在的状态，灵境里的人，是看不到的。”
“那我要注意不和你说话了，不然别人看到我在对空气说话。”云思琦转身向宿舍楼走去，“明天你陪我去上课吗？”
略有一瞬的沉默，韩瑰意回答：“好。”音色一如既往含着温柔笑意，听不出有什么不妥。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了寝室楼下。
云思琦抬头望了一眼，整栋楼灯火通明，几乎每一个窗口都亮着冷白的灯光。在这么多窗口中，一眼就能找到柳安安的那间，唯一没有灯光的房间。
“你说，柳安安的母亲如果知道了隽隽在骗她，会发生什么？”云思琦看着安安的窗口，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韩瑰意并不了解柳安安的母亲，他不曾关注过其他活人的事。
云思琦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顺口说出来罢了。阿意，我该进去了，你也回去吧。”
“好。”韩瑰意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我在这里目送你，等你进门就走。”
“嗯。”云思琦轻轻应声，踏上了宿舍楼前的台阶。
进门时，装作不经意地转头。
他果然还在楼前的路灯下，温柔的目光正望着她。
就像从前一样……
还记得初中里军训那回，那是她第一次住学校的宿舍。
夜里的训练结束后，她遇到了在操场边等她的他。
那夜，他也是这样，在路灯下目送她进楼，转过走廊转角，再也看不见。
她有太多软弱不能被人看见，但在他的面前，她从来肆无忌惮。所有的哭和笑，对他都不必隐藏。
但当她失去了他，她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吐露心声，所有的泪水，只能咽在心里。直到所有人都习惯了她装出的冷漠，以为她就是那样不论失去什么都无情无泪的样子。
甚至，为了装得更像那么回事，她可以在难过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急于告诉所有人，她很好，不要关心她，不要试图让她打开心门。
直到有一天，她偏过了自己，将从前那个脆弱的小孩遗忘，以为冷漠便是长大。
可是啊，假的就是假的。
当她再次遇见了他，所有的虚伪不攻自破，不需要谁来揭穿，她自己就会丢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扑朔迷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