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未尽》月影一梦

51、折翼天使

　　又一个周一的上午，韩瑰意靠在云思琦的怀里，任由她给自己洗脸梳头。这一周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琦琦，我是不是很坏。”韩瑰意在云思琦的怀里轻轻蹭了蹭。

　　“怎么会。”云思琦低头，在他眼角落下一吻。

　　“不要离开。”韩瑰意努力握住了她的手，但指尖根本没有力气，只是松松地搭着。

　　“我不走。”云思琦转过手心，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难受。”韩瑰意微微抬头看向云思琦，眼神朦胧，没有完全聚焦。

　　“哪里？”云思琦担忧地皱眉，下意识地抚上他的胸口。

　　“疼……”韩瑰意将手覆在云思琦的手上，眼中似乎有些泪水。

　　“我帮你揉揉。”云思琦语气有些哽咽。他身上的咒已经解了，是不会感觉到心脏难受的，若是感到痛，那便是恶灵又在吞噬他的灵魂。

　　他们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琦琦，对不起……”韩瑰意突然哭了起来。

　　“怎么了？”云思琦不解。

　　“我好疼，心里好疼……”韩瑰意气喘着，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云思琦的轮廓，“我以为，把你留住，我就会幸福。可是……”

　　“难受就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云思琦替他顺顺气。

　　韩瑰意摇摇头，努力睁开眼睛，“没用的。我是后悔了……我喜欢像天使一样耀眼的琦琦，可我却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给她戴上枷锁……”

　　“阿意是病糊涂了吧。”云思琦轻轻抚上他的额头，虽然知道灵体不会发烧，但她下意识地就想这么做，“你没有做任何伤害我的事，反而是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

　　“咳咳……唔……”韩瑰意气喘着，突然呕出了大口的鲜血，“琦琦，先别走，再等等……很快，我很快就把这条命赔你……你就可以，自由了……”

　　“阿意！我不许你胡思乱想！”云思琦惊慌地翻出口袋里尚家的丹药，扶起韩瑰意喂给他。

　　韩瑰意却故意闭紧嘴，别开头。

　　“阿意！”云思琦有些着急，直接掰开他的嘴强塞。

　　“咳咳，咳咳……”韩瑰意按着胸口，前倾身体用力咳嗽，想要把丹药吐出来。但入口即化的丹药，早已无法取出。

　　云思琦用力扶稳了韩瑰意，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阿意，别乱想。好好休息好吗？”

　　韩瑰意却低着头，捂着脸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阿意，你没做错任何事。”云思琦轻拍着安抚他。

　　“计枫说的没错，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韩瑰意喘得有些颤抖，他被计枫种下诅咒的那天，计枫曾说过这句话，当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可已经太晚了。

　　“才不是！计枫是坏人，坏人说的话不可信！”云思琦有些生气了，用力强迫他转过身来，按头就是一个吻。

　　被吻住的韩瑰意，眼角滑落泪水，闭上眼睛，卸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不做抵抗，也不回应。

　　云思琦此时也不管对方如何，方才他说的那些话，让她很是火大。

　　是她不够爱他吗？是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所以他没能感受到她的爱意吗？不然，他为何要说那些自我放弃的话？

　　如果是她爱得还不够明显，那她就做更多、更多、更多……

　　这一吻，吻到后来云思琦反而有些咬牙切齿，得寸进尺。

　　终究是云思琦自己累了，才冷静下来，意识到方才，自己那样弄他，他却一点抵抗都没有。

　　抬头，她看到韩瑰意是醒着的，稍稍松了口气。但看清了他脸上的泪痕，以及呆滞得看着旁边的眼神，心里却狠狠痛了一下。

　　“我，我……抱歉，抱歉……我失控了……我不该……”云思琦很慌，她这时才意识到她都做了什么。

　　过了好久，韩瑰意才轻轻叹了口气，给出了反应，抬手拉过依旧不知所措的云思琦，让她在自己身边躺下，“睡吧，你太累了。”

　　“我……”云思琦有些魂不守舍。

　　“别说话，我也累了。”韩瑰意轻声打断，然后自己先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没有完全恢复思考能力的云思琦，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韩瑰意抱着，睡着了。

　　等听见云思琦熟睡的呼吸声，韩瑰意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下床，穿好衣服，深深看了云思琦最后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密室。

　　他确实爱她，爱到想要将她永远留下。可他真的留下了她之后，他才明白，他想要的不是这样每天为他担忧、郁郁寡欢的她。他还是更喜欢看到她自由自在、为了心中的目标奔走的样子。

　　他的存在已经成为了她的枷锁，他不能再错下去了，他要把她还给这个世界。

　　被她再度救下的这条命，还可以再去做一件事。

　　当韩瑰意敲响柳安安寝室门的时候，里边花铭正在替柳安安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这段日子恶灵越发凶残，他们都已经陷入苦战。

　　韩瑰意踏入寝室，看到了他们都负伤的样子，没有犹豫，直接开口，“恶灵聚集，应该是被鬼降吸引来的。给我一把刀，我能结束这一切。”

　　花铭与柳安安都看着他没有答话。

　　韩瑰意认真重复，“我已经下了决心，结束这一切。”

　　柳安安冷淡回应，“你结束不了。就算你自毁，引鬼降与你同归于尽。只要幕后的人还活着，他日依旧可以卷土重来。”

　　花铭也接了一句，“况且，云思琦不会允许你这么做。若是我们帮了你，她该找我们算账了。”

　　韩瑰意没有为难他们，只是留下一句，“从今天开始，我把她还给你们。”转身离开，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

　　等云思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没有看到韩瑰意，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整间密室，哪里都没有他的身影。

　　“阿意，阿意，你在哪？”云思琦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小小的密室里四处打转，最后跪倒在床边，泪流满面。

　　她怎么就睡着了呢？

　　明明早上阿意的状态那么不对，她怎么就……

　　怎么就做了那么禽兽的事，做完还倒头就睡。

　　她怎么能这么大意？

　　阿意会不会，在她睡着后累得发病了，一个人痛苦地死去……

　　都怪她，是她害了他。

　　云思琦攥紧了床单，想要汲取哪怕一丝爱人的温度。忽地，眼角余光看到了床边的一张纸条。

　　纸上是韩瑰意的字迹：“琦琦，我大概知道幕后的人是谁了，我要去和他当面对峙。你若是担心我，就赶紧调查出真相，来追我。”

　　幕后人……真相……

　　云思琦捏紧了纸条，心中充满了一股不知是悲是怒的情绪，突然咬牙，拍床而起，“好！我就查给你看！你一定要等我。”

　　离开体育馆后，云思琦先去找了孟绵，向他了解关于何戊的情报。

　　孟绵果然探查过何戊的记忆，何戊除了知道那个硬盘之外，还早就认识计枫，当初就是计枫让他去偷药的。

　　在何戊的记忆幻境里，云思琦看清楚了他偷的是什么药。那些复杂的药名，她其实记不清，但这个包装盒的样子，她曾在韩瑰意的房间见过。

　　那确实是正经的治疗心力衰竭的药物，但这种药的治疗剂量和中毒剂量非常接近，所以不能自己乱吃。

　　但何戊、文清、许笙，这三个人都没有心脏病，计枫又为何要指名让何戊偷这种药？

　　还有，何戊偷药的动机其实非常简单。他厌倦了父亲的精英教育，他的父亲是医生，母亲是医生，他们都想让他学医，但他偏偏选了数学专业，这是他的第一次叛逆。而在大学里，他听说了那些闹鬼的传闻，对神秘主义有了兴趣。于是当计枫找上他，许诺事成之后带他去往异世界，他便义无反顾地做了计枫的同伙。

　　归根结底，何戊的动机就是“叛逆”一词。于是他帮计枫偷到了药，按照计枫的要求，把药放在了许笙枕头底下。

　　从始至终，他不知道他成为了杀人阴谋的一环。

　　看过何戊的记忆，云思琦没有说什么，只是与孟绵道别。

　　她心中其实明白，许笙与文清的事，或许是不重要的，他们两个都是因为出现在韩瑰意周围，所以被卷进来的可怜人。但以防万一，她还是走向柳安安寝室，去问问那个硬盘的资料还有没有备份。

　　走向寝室的路上，她心里其实很乱。想起上一次花铭说过，这个幕后人可能是她和韩瑰意的熟人。结合何戊偷的这种药，她觉得那个人应该是真的认识韩瑰意，才会知道这种药的特点。不然能让人中毒的药物何其多，为什么偏偏选择这种呢？

　　可是，真的会是师父吗？那个将他们抚养长大的师父，那个把遵纪守法当术士第一课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