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喜喜悲悲是戚戚1 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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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便是年轻时候的张啊娘了，沈诏心想。
梦境中的关于张啊娘的记忆画面一连串迅速从沈诏和向随的眼前飞过。两人静静的伫立在一旁，看着张啊娘的过往一生。
张啊娘的本名叫张雪莹，因为出生在寒冬腊月，而那天又下起了鹅毛大雪，飘荡着纷飞着的的雪花晶莹剔透，甚是美丽，因此父亲给她取了个“雪莹”的名字。希望她能够如雪之莹。
家里并不富裕，她的父母膝下，只有她一个孩子，父母是尽量的，把自己力所能及的爱都给了她。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是一家人在一起，粗茶淡饭，也是其乐融融。平常父母在田里干活，雪莹就会在家里烧好饭菜，或是编制一些手工玩意去集上贩卖，补贴家用。
雪莹刚关上家门，正拎着饭篮打算去自家田里给父母送些饮水吃食，就听到旁边有人在喊自己。抬眼一看，是隔壁村子和自己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少年。少年皮肤黝黑模样也是周正，身着麻布衣，身后还背着个大箩筐，见着雪莹出来了，冲她漏出了个大大的微笑。
“春生哥，你怎么来啦？你不是今天去街上卖你家新摘的菜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雪莹见少年累的满头大汗，忙取出自己的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又掀开了盖在饭篮上的布，倒了碗水，递给了少年道：“来，先喝口水。”
少年接过了雪莹手中的碗，似乎是渴极了，咕噜噜的，一大口喝光了碗里的水。
雪莹温柔的说：“春生哥，你慢点喝，别呛着了。”
少年黝黑的皮肤上似乎透露出了淡淡的红，忙低头去怀中衣服中在掏东西，许是过于紧张，手忙脚乱的掏了一通，这才掏出个用帕子包裹住的物件，递给了雪莹：“雪莹妹子，你打开看看。”
雪莹接过帕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雕工的极好的木簪子，簪子尾端还刻上了一朵桃花，甚是好看。
少年接着挠了挠脑袋，语气羞涩道：“今天在街上卖菜，刚巧碰到了李大财主家的采买物资的婆婆，之前她也在我这买过几次，今个又见了我，说我们家种的菜又新鲜又好吃，竟全部把菜都买了去，而且给的价格也是很好的，所以就早早的收摊了。”
“我收了摊，刚好在路上看到了卖簪子的小贩，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簪子，我想着你模样生的又好，戴上这支簪子肯定更是好看极了！所以我就买来了，送给你，你快戴上看看！”刘春生对着少女道。
“哎呀，春生哥，这....这太浪费钱了，你挣钱也不容易。”雪莹觉得这簪子真是很精致，很好看，但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哪有什么“刚好看到”，这就是春生哥特意给她买的。
“没事的，你喜欢这才是最重要的，我来给你戴上吧。”春生说着，拿过了雪莹手里的簪子，看了看少女梳起来的头发，把少女头上简陋的小木簪拿了下来，然后把这支精巧的桃花簪别了上去。然后看着雪莹的脸，不由得呼吸一滞，怔住了。
雪莹看了看少年的表情，睁着一双大眼睛，娇俏的对着春生笑了起来问道：“好看吗，春生哥？”
少年忙又别开了视线：“好....好看！就这样戴着吧，别拿下来了。”
然后又扯开了话题问道：“雪莹妹子，你这拿着饭篮子是要去哪呀？”
雪莹晃了晃手中的饭篮对着少年说：“我正打算去田里给爹娘送些吃食。”
“那我也一起去帮忙吧。”说着春生把自己背后的大箩筐放在了雪莹家的院子里，和雪莹一起去了田里帮忙去了。
老两口看着过来帮忙的春生，和一脸娇俏着的头上戴着新簪子的雪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半年后，便操办起了两人的婚事。雪莹欢欢喜喜的嫁给了春生，春生待雪莹是很好的，两人从未红过脸，婚后虽然生活并没有更富裕，但是两人你耕田来我织布，日子过得甜甜蜜蜜，两年后，小夫妻俩生了个孩子，欢欢喜喜的给孩子办满月宴。
沈诏望着两人如胶似漆的甜蜜身影，似乎感受到了两人的恩爱般，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了，露出了个发自内心般的轻快的微笑。
向随看着沈诏的微笑，瞬间如沐春风，也扯起了自己的招牌笑容，对着沈诏说：“沈兄，张啊娘的女儿是映月姑娘，不过我看，他们办生日宴的孩子是个男孩，那店小二有没有提起过映月姑娘是否有同胞兄弟啊？”
是了，在客栈，小二分明只提了映月姑娘的事情，并未提及过张啊娘还有别的孩子。沈诏对着向随摇了摇头。
画面又是一阵飞转，此时来到了三年后。
天降大旱，天气炎热，已经将近一年没有下一滴雨了。河堤大坝全都干涸的几乎见底，河面浮起了鱼儿干死而翻起的白肚皮，因为炎热而散发出了阵阵恶臭味。烈阳仿佛蒸笼一般，将地面上的水汽全部蒸发，一眼望去，空气中似乎有弥漫出滚滚热气，地面都干的裂出了几毫宽的缝隙。而地里的庄稼和种的菜，也全部都因为缺水干死了。
没有了粮食，灾民遍地，终于，春生和雪莹家的米桶也要见底了。平常春生也会去坠云山里打点猎物皮毛到镇子里去卖，可如今到处都是灾民，大伙儿都食不果腹了，也自然没人去买他的野味和皮毛。
春生拎着没有人要的皮毛失落的在镇子街上走着，没有人买毛皮，就没钱去换粮食。家里还有雪莹和三岁出头的孩子在等着他呢，想到自己的妻儿因为自己没能力而要饿肚子，他的心就如针扎了一般痛，不由得懊恼的用力锤了锤街边的几抱粗的大树。
有几人从他面前路过，边走边闲聊着。
“哎，你听说了吗？最近坠云山里好像从别处迁来了罕见的赤狼，李大财主听说了后可是放话了啊，谁要是能给他寻来了赤狼的皮毛，他愿出白银百两的高价，来买这一张皮。”
旁边一人疑惑道“李大财主当真是出手阔绰，不过这赤狼是什么品种啊？之前倒是从没听说过？”
那人一副自己很有见识的回道：“平常我们所见的狼都是灰色或者棕色的，而赤狼，听名字就知道，是全身皮毛呈现赤红色的狼。我听见过的人说，这种狼的体型更为巨大，而且习性更为凶残，扑跳起来，能有人那么高呢！不过皮毛确实是圆润光滑，火红锃亮，极为漂亮。虽然李大财主出价高，但是就凭我等？我看还是洗洗睡吧，自己的小命要紧呐！”
“那李大财主为什么突然想要这赤狼的皮啊？就为了好看，还是喜欢收集？之前倒也没听说过他有这爱好啊？”
那人对着他挤眉弄眼嬉笑着说：“李大财主最近纳了一房娇滴滴的美妾，听说那模样娇柔的呀都能掐出水来～，那美妾听说了赤狼这件事，求着想要弄来一个做个狼皮大氅。李大财主对他又喜欢的要紧，这才怒挥千金为红颜吗，你懂得啊～”
两人谈笑着，走远了......
春生心想，若是他能杀了这赤狼，得到这赤狐皮去换取白银百两，那么自己和家中妻儿就不必再担心粮食问题了，之后再用剩余的钱开个铺面做生意，日子就会好起来了。就算杀不了这赤狼，自己赶紧逃了就是了，然后再另谋他法。
于是，春生带上了自己打猎的弓箭矛刀，就进了坠云山。
数日后...........
“你有没有见过我丈夫春生啊？”雪莹带着三岁的小小孩童已经在镇子上问了几天了，逢人就问，但是大家都是摇着头回应。
自从五天前，春生背着打来的猎物和皮毛去镇子上卖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往常春生都是最多到晚上戌时之前回来的，可如今是一连五天都没有音讯了。
她心急如焚，带着孩子在路上走的跌跌撞撞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瞧见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小娘子，我看莫不是你丈夫外面又养了一房？怕你知道了难缠，所以就直接不回来了啊？男人嘛，都是这样的，看惯了就好了，等他外面的腻了，说不定就又回来了。”
雪莹听后紧握双拳，猛地扑向前去，拽着那妇人的衣领子怒道：“我不许你这么说春生哥，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了，他说什么样的为人我能不知道吗？”
那妇人被她拽的也恼了，用力的挣脱了开来，猛地一推，把雪莹推倒在地上。，旁边的小娃娃见娘亲被推搡到了地上，吓得大哭了起来，雪莹连忙去哄。
因为妇人身材丰腴而平常农活干多了比较有力气，所以很轻松的挣脱了雪莹。
她平了平衣领子，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给自己作扇风状骂道：“你自己被没良心的抛弃了，我好心劝导你回家省点力气不要再找，你倒好，反过来对我动上手了。我呸！真是好心没好报。”
旁人看了忍不住怼道：“王大婶子，你这嘴就缺德吧，人家小夫妻平常恩爱着呢，你这么说怨不得雪莹妹子对你动粗，给我，我也要忍不住对你动手。”
“行行行，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行了吧。好心没好报。”妇人翻了个白眼，扭着臀离开了。
刚刚替雪莹出声的那人把雪莹搀扶起来，带到了树荫底下道：“雪莹妹子，天气这么热，你要不就先别找了先回家吧，说不定春生是这两天在外头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兴许没多久就回来了。”
雪莹双目无神不知在想着什么，但是她的心里却一直发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突然有一男子冲着雪莹跑过来，焦急大喊着：“雪莹妹子，你快去看看吧，春生好像出事了！”
雪莹回过神来，颤抖着对着他道：“啊牛哥，找到春生了吗？他.....出什么事了？”
“你先赶紧跟我走吧，我也不好说，我看着衣服像是春生的，他.....”那人似是觉得有所不忍，忍不住别过头道：“他在山上打猎，被狼给吃了！”
雪莹听后大脑一阵空白，似有一阵耳鸣什么都听不到了。牵着孩子，恍恍惚惚的被阿牛带到了那被草席卷盖着的残缺尸体旁边，这边已经围绕着众人了，见雪莹过来了，人们自觉的为她让开了一条道。
她颤抖着双手，心中暗自祷告上天，希望这人不是春生，祈祷着春生此时此刻说不定是已经在家等着她了。她把孩子带到了另外一旁邻居那里，让他帮忙照看一番，以免吓到孩子。
沈诏看着，此时也希望不是春生，可是这事情搁在谁身家里，都是绝对的要命的，打击性的悲痛。向随捏了捏他的手，无声的以示安慰。
雪莹颤巍着打开了那个破草席，里面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了，整张脸都被啃食的看不清容貌，肚子也已经被不知道什么动物撕裂开来，内脏被啃食了一通，肠子胡乱的也被扯了出来，肢体残缺着。
就算刚刚来的路上，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也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可是看到这幅惨相，雪莹此时此刻也是悲痛欲绝，精神崩溃。
是了，就算旁人认不出来，她还能认不出来吗？他们俩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几乎从来都没有分开过。这身形，和这身衣裳，就是她最爱的春生哥啊......
泪水早在掀开破草席的时候就无声的滴落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滑落到了地上。此时此刻，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了。似是悲痛，又伴随着见到这幅模样的无法控制的生理性的反应让她干呕连连。寻常妇人见到了自己丈夫的这幅模样说不定早就吓晕了，而雪莹此刻，竟然是在狠狠的盯着春生残缺的尸体，像是要把她最爱的春生哥的样子，烙印在心里。
阿牛也是带着哽咽的声音，悲痛着递给了雪莹一样东西：“雪莹妹子，这是发现春生的时候，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
雪莹抬眼一看，这是她亲手给春生缝制的，一枚小小的红色的护身符。上面的针线已经不知被什么东西撕扯的，字身上面都开线了。
她从阿牛手里把护身符接了过来，摸着上面的针脚，用力的攥进了手心。
“春生哥，你当时一定很害怕吧，你当时一定很痛吧。”雪莹喃喃的低声道。我真的很想立刻就下去陪你，可是平平还小，我要是走了，他可怎么办啊？等我把平平抚养长大，我立马就下去陪你，你要在那边等着我啊！我们下辈子，还做夫妻！
没人知道雪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亲自收殓了春生的尸体，亲手操办完他的丧事的。
乡邻们对他们孤儿寡母的一直多有照顾，再加上后面奉天辽氏听闻此处大旱安排人手过来施粥布善，他们娘俩也是艰难的活了过来。
沈诏忍不住想着，如果当时春生能够再等一段时间再上山就好了，就可以等到奉天辽氏的救灾，这样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惨事情，以至于最后落下个尸体残缺，面目全非的下场，而独独留下一双孤儿寡母在这世上无依无靠。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人们不能预料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人在穷途末路的情况下能想到的，只有拿着自己的命去争一把！
如果春生什么都不做，而又没有任何宗门大族能对他们施以援手的情况下，在这般情形中等待他们一家子的，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底，这是一个男人，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被逼无奈下为了不让妻儿受苦挨饿的放手一搏！春生想去博个运气，为自己的家人在这灾祸中争个活路……可惜，赤狼凶残，！世事难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喜喜悲悲是戚戚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