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今天也在套路我》青苔咬黄昏

5、假期

　　洛舒怀在学校办好手续，国庆假期过完就可以入职。

　　国庆假期的前一天，洛舒怀收拾好行李，站在宿舍门口和室友们告别。

　　"真不跟我们一起？"何源拍了拍他的肩，"我妈还说给你包饺子呢。"

　　洛舒怀笑了笑："回趟C市，有点事。"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表弟郭子安前几天打电话，支支吾吾地说想见他。洛舒怀猜，大概又是小姑家里出了什么问题。

　　C市，老城区，洛舒怀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抬头望向五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框上的漆已经剥落，玻璃裂了一道细缝，用胶带草草粘着。

　　这么多年这里一直是他的噩梦，但他小姑在这，他来看过几次。

　　他刚踏上楼梯，就听见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男孩的哭声。洛舒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猛地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小姑父醉醺醺地拎着酒瓶，小姑缩在墙角，额头上有一块淤青。十四岁的郭子安挡在她前面，脸上挂着泪，却倔强地瞪着父亲。

　　"你又动手？"洛舒怀的声音冷得吓人。

　　小姑父转过头，眯起醉眼："哟，大学生回来了？管起老子家的事了？"

　　“我是不是说过……”

　　洛舒怀的声音低得可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死死钳着小姑父的手腕。他的眼底烧着一片暗火，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随时要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小姑吓得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洛洛……洛洛别这样！"她死死拽着他，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转头冲丈夫尖叫："滚啊！还不快滚！"

　　醉汉踉跄着后退，酒醒了大半。他惊恐地看着洛舒怀——这个曾经被他打得缩在墙角的孩子，如今像头暴怒的狼，随时会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洛舒怀的胸膛剧烈起伏，耳边嗡嗡作响。他感觉到小姑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滚烫地烙在皮肤上。

　　"......没事了。"最终，他慢慢松开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带你们去吃饭。"

　　冷静下来时，洛舒怀庆幸自己没有为这种人动手，他还要报恩的！

　　下午两点，洛舒怀先把他们带去了快餐店。玻璃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窗边的塑料餐桌上。洛舒怀把馄饨推到小姑面前，热气在冷气充足的餐厅里氤氲成一片白雾。

　　"姑，趁热吃。"他轻声说，又给郭子安拆开汉堡包装纸，"小安，你的薯条要番茄酱吗？"

　　洛英握着一次性勺子的手在发抖。她看着碗里浮浮沉沉的馄饨，突然想起上次正经吃饭还是昨天——丈夫一夜未归，中午醉醺醺地回来，把她的午饭掀翻在地。而现在，这个她曾经照顾过的孩子，却记得她不吃带香菜的馄饨。

　　"洛洛……"她舀起一个馄饨，眼泪突然砸进汤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姑对不住你……"

　　洛舒怀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先吃饭。"他的声音很轻，"吃饱了，才有力气护着小安。"

　　郭子安突然把汉堡推到妈妈面前："妈，你吃我的……"

　　洛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低头咬了一口馄饨，咀嚼后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冰冷的胃。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见洛舒怀正递纸给郭子安擦手上的番茄酱。

　　洛英捂住嘴，眼泪砸进浮油，溅起微小的油花。她突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雪夜，十岁的洛舒怀蜷缩在她家阳台，也是这么安静地给她递纸巾，鼻血滴在旧毛衣上凝成冰碴。

　　最终洛英还是回了家，洛舒怀带着郭子安出去逛。

　　最终，洛英还是拖着步子回了那个充满酒气的家。

　　洛舒怀站在巷子口，看着小姑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看了看身旁的郭子安——十四岁的男孩正仰着脸看他，脸色不太好，却努力挤出一个笑。

　　"哥，我们去哪儿？"

　　洛舒怀揉了揉他的脑袋，把那股压抑的情绪压下去："带你去个好地方。"

　　洛舒怀带着郭子安穿过小区外的老街，斑驳的墙面上还残留着褪色的涂鸦。突然，郭子安猛地拽住他的胳膊，惊呼道："哥！你看那个！"

　　前方"银河电玩"的霓虹招牌在闪烁，蓝紫色的灯光在积水里碎成一片星海。洛舒怀嘴角扬起，记忆突然闪回十二岁那年——他攥着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也是站在这个位置，望着同样的招牌吞口水。

　　"走！"他揽过表弟的肩膀，推开贴满游戏海报的玻璃门。冷气混着电子音效扑面而来，郭子安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紧贴着他。

　　兑换台后，纹着花臂的老板娘抬头瞥了一眼："哟，小洛？多少年没见了。"她推来一筐游戏币，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老规矩，送你10个。"

　　洛舒怀带着郭子安往里走，十四岁的郭子安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一进电玩城就眼睛发亮。

　　"哥！快来！"郭子安拽着洛舒怀的胳膊，把他拖到一排炫酷的赛车游戏机前。三台红色模拟驾驶座并排而立，巨大的曲面屏幕上显示着蜿蜒的山道赛道。

　　洛舒怀往两个投币口分别塞进六个硬币，游戏机立刻发出引擎启动的轰鸣声。郭子安迫不及待地跳上驾驶座，双手握住方向盘，脚踩在油门踏板上。

　　"3、2、1，GO！"

　　两辆跑车在屏幕上同时冲出起跑线。郭子安猛打方向盘，车子在第一个弯道就差点冲出赛道。

　　"慢点！"洛舒怀笑着提醒，"过弯要先减速。"

　　郭子安咬着嘴唇，手指紧张地敲击着方向盘。他的车子在赛道上左摇右摆，不时撞上护栏。而洛舒怀的车却稳稳地行驶在最佳路线上，每次过弯都精准地控制着油门。

　　"不公平！"郭子安嚷嚷着，"你肯定经常玩这个！"

　　洛舒怀笑而不语，手指轻巧地拨动换挡杆。屏幕上，他的蓝色跑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完美地通过连续S弯。

　　"哇！"郭子安瞪大眼睛，"怎么做到的？"

　　"看好了。"洛舒怀放慢动作示范，"入弯前松油门，打方向的同时轻点刹车……"

　　郭子安有样学样，结果车子直接打转撞上了护栏。两人笑作一团，引得旁边的玩家频频侧目。

　　最后一圈，洛舒怀故意放慢车速，让郭子安的车勉强超过自己。当"WINNER"的字样在郭子安的屏幕上闪烁时，他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赢了！我赢了！"

　　洛舒怀揉了揉他的头发："进步很快嘛。"

　　"再来一局！这次我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赢你！"

　　陪郭子安玩了一下午，洛舒怀才带着他回去。

　　这几天的假期格外漫长，夏禾奕宁愿在公司加班，也不愿踏进夏家老宅一步。这次回去，或许带走布布。

　　傍晚时分，夏禾奕的车刚停在大门前，布布便从院子里飞奔而来，前爪兴奋地扒拉着他的裤腿。他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布布立刻舒服地咕噜了两声，尾巴摇得欢快。

　　“少爷回来了，饭马上就好。”王姨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她在夏家干了二十多年，从夏禾奕小时候起就一直照顾他，直到他搬出这个家。

　　“不急，王姨。”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向客厅。沙发上，夏冬阳正低头打着游戏，听见动静，抬头讪讪地喊了声：“哥，回来了啊。”

　　夏禾奕没理会，径直走向书房。敲门后，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推开门，夏海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却透着久经商场的凌厉。

　　“布布我要带走。”夏禾奕开门见山。

　　夏海顿了一下，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布布”是谁，随后才缓缓道：“你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照顾它？狗留在这儿还能陪陪你林姨。”

　　听到某个词，夏禾奕冷笑一声，眉眉骨下压，“行，那这是我最后一次回来。”

　　“威胁我？”夏海脸色一沉，手中的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夏禾奕轻嗤：“等价交换而已，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夏海强压着怒意。自从邵安晴去世后，这个儿子就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当初他让夏禾奕学金融，好将来接手夏安医疗，可这小子偏偏选了计算机，还自己创业，硬生生闯出一片天地。同行提起夏禾奕，无不称赞他年轻有为，可偏偏在家里，父子俩的关系剑拔弩张。

　　“看看这个，韩国那边的订单。”夏海推过一份文件，语气缓和了些，“公司准备拓展海外市场，建厂的事需要再评估。”

　　夏禾奕扫了一眼，迅速分析了行业趋势和数据。尽管他对夏安医疗毫无兴趣，但这是母亲的心血，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走下坡路。

　　夏海见他神色专注，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这小子虽然总和他对着干，但能力确实出众，比家里那个只会打游戏的二世祖强多了。

　　“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了，具体的董事会再讨论。”夏海站起身，语气软了几分，“陪爸爸吃个饭吧。”

　　夏禾奕没拒绝。只要那对母子安分，他可以暂时维持表面的和平。

　　饭桌上的气氛却格外压抑。林雪优刚从外面回来，喋喋不休地炫耀着哪个朋友的老公又在国外开了分公司，谁家的生意做得如何红火。夏冬阳想和他哥说话，可一抬头对上夏禾奕冷淡的眼神，又讪讪地低下头，像个鹌鹑似的缩着。

　　夏禾奕草草吃了几口，终于明白夏海提起海外建厂的事的原因，顿时没了胃口。他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吃饱了。”走到门口时，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狗我带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身后传来林雪优的质问声，但他懒得理会。

　　母亲的东西，他会一件一件拿回来，除了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