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今天也在套路我》青苔咬黄昏

2、有恩必保

　　冰冷的雨水似乎要把骨头缝都冻透。

　　洛舒怀躺在巷子泥泞的积水里，直到那辆如同黑色幽灵般的迈巴赫彻底消失在雨幕尽头，引擎的低吼也彻底被哗哗的雨声淹没，才猛地打了个寒颤，从一种近乎被冻僵的失神状态中惊醒。

　　好痛！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尤其是被赵文那帮孙子重点照顾过的腰腹和后背，火辣辣地疼。额角的伤口被雨水冲刷着，一阵阵发紧。但比这更鲜明的，是下巴上残留的、被那只白皙的手指捏过的冰凉触感，还有脸上被那方冰丝绸帕擦拭过的奇异感觉。

　　以及……那人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和那颗眼尾下方、如同寒冰落墨般的泪痣，还有那个清晰无比、嫌弃到极点的白眼！

　　“操……” 洛舒怀低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赵文那帮混蛋，还是在骂自己鬼使神差蹦出的那句蠢话。

　　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句：“还能骂人，看来没什么大碍。”

　　操，忘了还有个人在。

　　“车一会到。”

　　“谢了。”洛舒怀扯扯嘴角，又被痛的一抽。

　　“大叔，刚刚那位是您上司？”

　　“小孩儿，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李秘书被人当做大叔很不爽，他才不到35好吗！

　　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夏禾奕修长的身影立在落地窗前，指间香烟的灰烬无声坠落。烟雾缭绕中，他看见多年前那个蜷缩在小巷里、浑身是伤的少年，正隔着时光与现在的自己对望。

　　他松了松领带，突然觉得这间二十层高的办公室逼仄得喘不过气。他想起巷子里那个少年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那句荒唐的"你好美"。指尖无意识相互摩擦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下巴的温度。

　　"多管闲事。"他对着虚空冷笑，却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转椅发出轻微的声响。电脑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T大的校徽和公司的logo在PPT首页缓缓旋转，这是下周要去宣讲的校企合作项目。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在PPT上开始打字。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痒。

　　洛舒怀躺在急诊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额角的伤口已经缝合，嘴角涂了药膏，肋骨处全是淤青。

　　"同学，你的住院手续办好了。"

　　戴着口罩的护士递来一叠单据，洛舒怀接过来，瞥见最上方缴费单的金额——二千八百元整。

　　"送我来的那个人呢？"他猛地撑起身子，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早走了。"护士调整着点滴速度，"那位先生垫付了医药费，说不用你还。"

　　"放屁！"洛舒怀脱口而出，惹得护士瞪大眼睛。他连忙换上笑脸，眼角微微下垂，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姐姐别生气，我这是太着急了。你看我这人吧，最讲究知恩图报，人家救了我，我总不能连声谢谢都不说吧？"

　　护士被他这变脸速度逗乐了："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不过……"她压低声音，"对方特意交代要保密联系方式。"

　　洛舒怀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了些："姐，你看我这样，像是会骚扰恩人的人吗？"他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脸，又抬抬腰展示伤处，可怜兮兮地说："我就是想亲自道个谢，真的。"

　　"你找他有事吗？"护士狐疑地问。

　　"姐，这你就不懂了。"洛舒怀突然正色，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这么大的恩情啊！要不是那位先生，我现在可能都……"他夸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忍心看一个知恩图报的好青年抱憾终身吗？"

　　护士被他这番表演逗得噗嗤一笑："行了行了，你这孩子戏真多。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告诉你。"

　　洛舒怀见状，立刻换了个策略。他垂下眼睛，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其实……我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最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老院长说过，这世上最珍贵的就是雪中送炭的情谊……"说着还适时地吸了吸鼻子。

　　自己孤身一人长大，也不算撒谎吧。

　　护士的表情果然软化了。洛舒怀趁热打铁："姐，你看这样行不？你就告诉我个名字，我保证不说是你告诉我的。"

　　护士当然没有告诉他，得有职业操守。

　　当晚洛舒怀就回了学校。

　　不说就不说，哼，小爷我有的是人脉。

　　既然是从学校方向来的，不太像学生，那就可能是某个老师，或者家属。再不济学校合作方？

　　洛舒怀一身伤回到宿舍，把室友吓一跳。

　　“你被人揍了？”何源转着笔，一脸看戏的样。

　　“滚犊子，”洛舒怀顺手扯过桌上的纸就往他身上丢，扯的身上的伤口疼。

　　何源本来还想继续嘲笑，看他这样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把椅子转过来："操，真被人揍了？谁啊这么大胆？"

　　洛舒怀往椅子上一瘫，疼得直抽气："别提了，一群外校体育系的傻逼。"他摸出手机，翻到刚刚网上搜的迈巴赫照片，"帮我在学校问问有没有知道这车的，黑色迈巴赫，今天大概是从学校开出去的。"

　　何源凑过来看，眼睛一亮："卧槽，S680？这车少说三百万起步。"他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该不会是被这车主揍的吧？"

　　"放屁！"洛舒怀一个抱枕砸过去，"是人家救了我。"

　　何源一脸"你逗我"的表情："开这车的主儿会管你这种小混混的闲事？"

　　"你才小混混！"洛舒怀作势要踹他，结果牵动伤口又疼得直抽抽，"嘶——赶紧的，帮我查查这车是谁的。"

　　何源转了转眼珠："这种事你居然要找人，好歹学计算机的......"他故意拖长音调，"不过嘛——"

　　"一顿火锅。"

　　"三顿！还要海底捞！"

　　"成交！"

　　其他两个室友推门而入，浑身汗津津的，篮球还在指尖转着。王磊一进门就听见"海底捞"三个字，立刻把球往墙角一扔："什么海底捞？带我一个！"

　　"就是！"张铭跟着起哄，顺手把汗湿的T恤往床上一扔，"见者有份啊！"

　　"你俩要个屁！"洛舒怀翻了个白眼，然后自己顿了一下，莫名想去那人翻白眼的模样。

　　王磊这才注意到他满身是伤，夸张地后退两步："卧槽，洛哥你这是去叙利亚打仗了？"

　　"滚蛋！"洛舒怀抓起东西就要砸，被何源一把拦住。

　　"别闹别闹，"何源憋着笑，"咱们洛哥这是要追人呢，都打听人家豪车主人去了。"

　　"豪车？！"张铭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瞬间燃烧，"男的女的？"

　　"男的。"洛舒怀下意识回答，说完才反应过来，"不是！我是要报恩！"

　　三个室友交换了个眼神，异口同声地拖长音调："哦——报恩——"

　　王磊突然一拍大腿："等等！今天确实是有辆黑色迈巴赫来过学校？我打球时候看见了，直接开进经管楼后面那个专用停车场了！"

　　洛舒怀猛地坐直身子："你看见车主了？"

　　"没看清脸，"王磊挠挠头，"就记得个子特别高，穿西装，走路带风那种。"

　　张铭突然插嘴："该不会是夏教授吧？我上周去经管楼交材料，听说他们这学期新来了个特别牛逼的客座教授，开豪车来上课的。似乎还带咱们计院的课来着，今年刚从国外回来的双学位博士。"

　　宿舍突然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来“牛逼”两个字。洛舒怀缓缓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夏禾奕的教师简介页面。

　　"卧槽！"三个脑袋同时凑过来，"亦星科技CEO？！"

　　何源突然想起什么："等等，这周五是不是有他公司的宣讲会来着，我听学生会的人说的，之前没注意，这下肯定是他没跑了。面向咱们学院的，说是回馈学校。我们计院大四的可以提前去实习。"

　　不知是谁吹了个口哨："洛哥，你这恩人可了不得啊。妥妥的高富帅，还是个……"

　　"周五几点？在哪？"洛舒怀打断他。

　　其他三人异口同声：“等通知！”

　　看他猴急猴急的样，不知道的真以为是去找对象！

　　晚上群里发具体通知的时候洛舒怀突然在宿舍里嚎起来，“快快快，报名！”

　　三个室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第一次见洛舒怀这副傻样，心里乐的不行。

　　王磊竖起大拇指："洛哥，你真快！"

　　张铭接了一句：“男人怎么能说快呢！”

　　洛舒怀：“……”

　　好老的梗，不想接……

　　周五其他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午睡起来再去报告厅听宣讲会的时候，洛舒怀却已经打开衣柜，翻找起衣服来："你们说，穿什么去比较正式？"

　　"你该不会......"何源一脸震惊，"真要去找人家报恩吧？"

　　"那当然。"洛舒怀头也不回地答道，从衣柜深处抽出一件压箱底的白衬衫，"我洛舒怀的规矩，有恩必报。"

　　宿舍的灯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其实有件事他一直没和人说过——十岁那年，刚从小姑家逃出来的他蜷缩在阴暗的巷子里，被两个高年级学生围着要钱。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撑着伞走来。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看不见他的脸，仅从下巴和气质绝对也是个美人。明明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滚。"简简单单一个字，就让那些欺负他的人作鸟兽散。

　　小洛舒怀呆坐在地上，看着那人蹲下身，用一块绣着暗纹的手帕擦掉他脸上的泥水。手帕上淡淡的冷杉香，成了他记忆中最温暖的味道。

　　"以后放学走大路。"那人说完就转身离开，伞面上的雨滴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后来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少年。但那个雨夜，成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洛舒怀慢慢抚平衬衫上的褶皱，眼神坚定。这次，他绝不会再让救命恩人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不过那天夏禾奕的手帕似乎也是冷杉味的？

　　“喂喂……洛哥，发啥呆呢？”

　　“哦，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