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缨》养只墨碟

58、洗涤水 相认

　　常悔看着坏掉的门，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大骂，此刻却感觉到有东西在他的腿上游动，紧接着便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城主……”
　　一般来讲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木槿才能变回原来的模样，可现在不过刚刚天亮，他就已经露出了本来模样，不，甚至要比原来还要可怖。
　　木槿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一把剑插在他的身上，使他动弹不得。他的皮肤被腐蚀的不成样子，而左臂被齐鸢给斩了下来，没过多久就化为了黑气。
　　木槿的五官已经血肉模糊了，他连常悔在哪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摸索，在摸到人后，尽力求助：“城主……求你救我……”
　　常悔被恶心到了，用脚狠狠地踢了他的头，“滚！没用的东西，这么多年苦心修炼就得到这样的下场，我要早知道你只是虚张声势，我何苦收留你！”
　　这个力度不重也不轻，然而在众人眼里，被常悔踢了一脚之后，头颅与脖子以下的彻底分离，一溜烟滚了老远，一眨眼的功夫便成了一摊血水。
　　众人：“……”
　　常樱震撼道：“二公子做了什么？”
　　楚篱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对齐鸢道：“没看出来，二公子还有几分本事。”
　　“是洗涤水的功劳。”齐鸢不愿意居功，皱眉，“这还是采月研制出来的，专门针对身上有煞气的人，我可是整整泼了两瓶，齐家上下均已沾到。这东西还挺好用的。”
　　他看了常樱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常悔听闻，脚上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刺痛，额角一阵抽痛，怒道：“你闯进我常家，害了我管家，毁坏我的门，还随身带着这么危险的玩意，究竟要做什么？！”
　　齐鸢伸了伸懒腰，漫不经心：“城主此刻这么生气，待会就没有力气辩驳了。”
　　常悔：“什么意思？”
　　齐鸢朝门外喊道：“碧草，带人进来！”
　　没过多久，碧草带着一位头发半白的妇人走了进来。
　　那妇人穿着一件破旧的衣裳，发髻梳的齐整，脸色蜡黄，一双眼睛黯淡无光，走进来到现在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抬起头。
　　常悔皱眉：“你是何人？”
　　那妇人拱手：“回城主，民妇来自一个小山村，名叫陶芝。”
　　常悔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感觉有个东西一直在敲击着自己的头，许久才找回声音：“你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那妇人终于抬起头，眼里一片死寂，却有泪水无端的从眼角划落，“我来找我侄女，她叫林香。”
　　常悔无理由的生出一股子怨气，冷声道：“真是可笑，我府里可没有叫林香的，你找错地了。”
　　楚篱拆台：“欸，奇怪了，刚刚城主不是已经承认了吗，这么快就当自己没说过了？”她转过头看向陶芝，道：“这位夫人，烦请你详细讲讲，你侄女林香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之类的。”
　　陶芝点头：“在很小的时候，她右手腕被刀划过，大夫说那疤痕要伴随她一辈子。”
　　楚篱看向正在发愣的常樱，命令道：“常樱，伸出你的右手。”
　　常樱有些犹豫，即使所有证据都摆放在她面前，哪怕常悔已经亲口承认她的真实身份，她还是不相信自己就是他们口中的林香。
　　因为她对此没有任何记忆，她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用来扳倒常悔的借口，更不确定在选择相信他们的话后会不会再次欺骗于她。
　　陶芝不想知道常樱在想什么了，在知道林香还存活于世这个消息后，就算只有一丁点线索，她也要来一探究竟。
　　万一是真的呢。
　　毕竟她找了林香太多年，实在是不想错过了。
　　她迫不及待的冲上去，一把拉住常樱的右胳膊，强硬的将袖子推上去，不管对方的不情愿，在看到常樱手腕上有那道细长的痕迹，由于过了太多年，那道伤疤的颜色已经淡了。
　　陶芝紧紧盯着常樱手腕上的疤痕，盯得常樱浑身不舒服。
　　齐鸢见她不说话，都有些不确定了：“婶婶，是不是她？”
　　“是，是，是。”陶芝激动的一连说了三个是，已经没有什么言语能描述她此刻的心情了，一只手捂住嘴，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声，眼里的泪水源源不断流下来，任凭泪水糊了她满脸，“她就是林香……香儿。”
　　常樱见她哭成这样，心里异常难受，可以她目前的记忆来看，她脑海中根本找不到有关她的记忆，无法安抚到对方，涩然道：“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呢？我是你的婶婶陶芝啊，你怎么可能会记不得我呢？”陶芝在得知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崩溃不已，哽咽道，“是不是因为婶婶没有给你好的生活，是不是因为婶婶没有及时找到你，所以你才不想与我相认的。”
　　常樱依然重复着：“对不起……”
　　除此以外，她找不到别的话来安抚她了。
　　齐鸢见陶芝这副样子，实属难受，让碧草带她离开，“婶婶，你先回去吧，我会把香儿带回来的。”
　　回答他的是陶芝的放声大哭。
　　常樱有些怔然：“所以我为什么会丢啊？”
　　齐鸢冷眼看向常悔：“这你得要问他了。”
　　常悔对此漠不关心，冷眼旁观她们相认，因为他知道，常樱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有过这段记忆，纵使把陶芝拉来作证也无济于事，跟他没有太大的影响。
　　“行吧，我承认，她确实是陶芝的侄女林香，可我也不是给你机会了吗，给你们两个说亲，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认出她。”常悔佯装叹息，“结果给你机会你都认不出来，可见你对你这个幼年伙伴一点都不重视。”
　　齐鸢吓得瞪大双眼，赶忙对常樱解释，“哇，我可没有，我一直都在找你呢。”
　　常樱：“……”
　　她应该作何回答。
　　楚篱冷眼看他，道：“相认戏码已经结束了，下一场戏很快就要开始了，麻烦收起你这副样子。”
　　齐鸢白了她一眼，不耐烦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常悔已经不想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戏”了，用来证明自己所做的恶事，直接下命令：“看戏也看够了，给你上！”
　　一直旁观的死侍们早就厌烦了，此刻终于得到主人的命令，如同脱缰的野马冲了上去，招招都往要害之处攻去。
　　楚篱浑不在意的耸肩，掷出长刀，直接刺穿对方的胸膛，边打边悠哉的和常悔聊天，“常城主，你这死侍下手太狠了吧，该不会真的想让我们死在这里吧。”
　　常悔挑眉：“只有你们死了，不让真相传出去，我才能继续坐稳这个位子，至于那位蒋氏后人，我也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
　　他本来就没给蒋承影来洛阳的机会，按照他给死侍布下的任务，应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除掉。
　　可结果呢，不但没除掉，还让他顺利的恢复了记忆，以至于稳稳的坐上了宗师之位。
　　失败一次就会失败第二次，他狠狠地踢了踢木槿的尸体，用来发泄怒火。
　　常樱撑开结界，看了眼正在抵挡攻击的齐鸢，还在疑惑蒋承影为什么会来，很快明白过来可能是来找白采月的，但更令她好奇的是常悔对他的态度。
　　齐鸢挥剑砍掉对方的头，“呸”了一声，道：“他们怎么还不来？”
　　楚篱道：“难说。”
　　“你好歹也是一宗之主，这点人你就不能快点解决吗？”齐鸢皱眉。
　　楚篱打了个哈欠，一手将死侍的头打爆，脸上沾到了死侍的血，懒散道：“我这是给他们对付我的机会，那么快就解决了你让常城主从哪搬人啊，反正外面的死尸都被你给解决了。”
　　常悔：“……”
　　齐鸢气笑了：“宗主言之有理。”
　　楚篱外放神识，察觉到有人正在赶来，拿着丝帕擦了擦脸上的血，躲在常樱的结界里，正色道：“常城主这样想尽办法也要对那位蒋公子赶尽杀绝，该不会真的像旁人说的那样，你果真屠了蒋氏一族满门，现在连仅存的后人都容不下了？”
　　常悔气得毫不避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出了什么，可那有怎样，反正他们中了毒，也不会有机会逃出去的，“对，我是屠了蒋氏一族，那又如何，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常樱不明白他说的那句话是何意，很快她就感受到有种奇怪的感觉在她体内游走，喉头一股腥甜，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结界也随之破碎。
　　楚篱离她最近，察觉到她不对劲，立马来到她的身边，重新撑起结界，皱眉：“你不至于连这点人都对付不了吧？”
　　常樱摇了摇头：“跟这个无关。”
　　楚篱瞅见她苍白的脸色，连武器都拿不稳了，用灵力测了测，眉头紧皱：“你中毒了？”
　　她看向神采奕奕的死侍们，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常悔，一旁的齐鸢也撑不住了，满嘴鲜血，确定道：“常城主竟然下毒。”
　　“都已经把你们控制在这里，怎么可能会让你们有机会逃出去向别人吐露这里的一切。”常悔漠然道，“毒已经扩散，就算你们还带来了别的证人，都不会有活下去。”
　　楚篱嘴角勾起：“你确定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不容置喙的声音：“冰凌城少城主穆怀星，奉尊主命令，前来彻查此事！”
　　那少年挥了挥手，前前后后几十多人将常家包围起来，随后慢悠悠的走进正厅，看了眼坏掉的门，道：“真穷，门都是坏的，还称什么城主。”
　　常悔默默的让死侍们收起武器，回到他的身边，随即走过去迎接穆怀星：“少城主怎么来了？”
　　穆怀星一手撩了撩额角的碎发，另一只手浮现灵力，五指并拢，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地压制着常悔，使他不受控制的跪在地上。
　　他冷声道：“我来此干什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常悔咬牙切齿：“不知。”
　　穆怀星从乾坤袖里面拿出一个药瓶，打开瓶盖，直接倒在了他的头上，转过身拿出另一个药瓶，递给楚篱：“解药，你喂给他们。”
　　楚篱：“嗯。”
　　常悔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刺痛感从头颅炸开，他的脸，他的眼睛，正在灼烧，崩溃大喊：“少城主在我的头上倒了什么？！”
　　穆怀星轻飘飘的说道：“洗涤水。如果你身上没有煞气，理应安然无恙。”
　　他让侍卫们给常樱三人搬了个椅子，他自己也坐在椅子上，环视了一圈这横尸遍野的正厅，扭头对常樱道：“你和你婶婶相认了吗？”
　　常樱刚吃了药，还没恢复的彻底，闻言诧异道：“少城主也知晓？”
　　“不，我是刚知道，有些事情还是楚宗主传信给我大哥的，我大哥又转述给了我。于是，得了他的命令，前来一探究竟。”穆怀星道，“所以该从哪里说起呢？”
　　“我时间充裕，不着急。”穆怀星笑了笑，道，“我研制的洗涤水虽然比不上白采月研制的，但是足够让你生不如死了。”
　　常悔痛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整块肉都掉了下来，由于摸到了脸上残留的药水，导致他的手都开始腐蚀了，他嘴唇颤抖，哑着声：“少城主想听什么？”
　　“要不然就从你为什么要害死蒋大人，并且屠了蒋氏满门说起。”
　　常悔的疼痛缓解了些，道：“讲这件事情之前，我要和你们讲一个故事。”
　　“是关于我真正女儿常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