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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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葱岁月,谁说不怀念?
当你想要挥汗如雨的时候,却找不到人与你一起挥洒青春.
潜少由说的,现在的人都挥洒脑细胞去了.用时间去换那几张纸,再用那几张纸去换衣服和吃的.如果时间,钱,温饱,高质感生活,这些东西是一个人等价代换得到的全部,那真是亏本生意.因为在潜少由心里,每分每秒快乐的过,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等价他的随心所欲,这笔生意才稳赚.
当你想要拿着父母的钱坐在书桌前观赏潜少由睡相的时候,你却在办公桌前翻看一推推文件.
郁齐说的,有时候我宁愿自己是家里的住米虫,住米虫的好处就是时间多.时间多的好处就是可以陪着潜少由.可惜他不能是,因为潜少由没钱,他就要有钱.
当你想要躺在操场上听下课铃声的时候,却在讲台上期待着它永远不要响.
何梓律说的，当学生的时候可以躺着坐着趴着,问心无愧的享受老师与家长的苦口婆心.当老师的时候才明白,这是报应.
“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就是不愿意来医院住.”
“你把家搬来这里我就来.”
“你!”
四十几岁的男人却有着五十岁的苍老.他取下鼻梁上的眼镜,用手理了理皱着的眉.坐在他面前的青年一只手拖着下巴,另一只手玩着桌上的笔筒.
“少由!听爸爸的好吗?接受治疗.接受治疗的话至少可以….”
“多活1年嘛!我知道.”
青年泰然自若的说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男人的头半垂着,仿佛疲累过度一样用手撑着额头.思忖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青年又接着道:”爸.我今年25了.”
再一次确认男人的眼神,青年启唇:”这么多年你都任由着我.别的人生下来可能有为祖国争光的使命.就我生下来是为了见见世面.可我过得很快乐,那些活到100岁的人都不见得有25年的快乐呢!爸爸,25年的快乐,很长了.”
青年笑了,笑得从容,笑得温柔.儿子的笑容很美,男人一直都这么觉得.但此刻,他却觉得那是即将凋零的玫瑰最后的艳丽.男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在他的记忆里,眼前的青年就是一张笑脸.他居然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子脆弱的一面.是自己不值得他依赖,还是他的儿子真的比任何人都坚强?潜符理明白,再坚强的人都有眼泪,他突然羡慕起那个能看到儿子流泪的人了.
潜少由看着父亲痛苦纠结的表情,又笑了,俨如淡淡的温暖绽开.
“好了啦爸.这事以后再说.郁齐在外面等我呢.我先走了.”
儿子站起来,潜符理才发现那个从前吵着要自己抱着转圈圈的孩子如今已是这么高.25年,真的太快了.他朝儿子无力的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郁齐,你就是那个可以看到我儿子流泪的人吗?
潜少由推开门,郁齐就靠在门外的墙上,手指间夹着一只未点燃的烟.潜少由又笑了,他知道他紧张的时候喜欢抽烟.但是这里是医院.
“走吧.”
郁齐看见他走出来,急忙迎上去,那张总是淡漠的脸有一丝焦急.还没等他问出口.潜少由就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少由…”
他被他拉着,轻唤他的名字.
潜少由没有回答他,直直拉着他离开医院.
走出医院,在少有人经过的拐角处,潜少由抱住了他.
他也将他搂进怀里,稍微用了点力将他扣在自己胸前.潜少由比他矮半个头,并不是潜少由矮,而是他太高.潜少由175，而他最少有180。
两人不知道拥抱了多久.最后是他打破沉默.
“少由,听话.留在医院吧.”
潜少由在他的胸前闷声说道:”你听到了?”
“嗯.”
“我不想当病人.”
他又怎么会不明白?每次潜少由发病,他看着他痛苦.每次度过危险,他看着他微笑.
他知道潜少由不喜欢将时间浪费在医院里.他也知道那是因为留在医院也没用.
10年前他就明白了.但是时间越来越少,哪怕只是1年,他都觉得那是奢侈.
可是他没有继续劝说.因为他也不想,不想他爱的人失去笑容.不想他爱的人成为被病魔束缚的人.
因为他爱的,正是潜少由的洒脱,潜少由的无拘无束.
“走吧,我们约了娇娇他们呢”
潜少由放开他,他也放开潜少由,有一瞬间,他觉得他会失去他.
少由，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想过，失去你，我会有多痛苦吗？
也许你真的不在意．．．
徐娇娇,李不语,都是他们高中时期的朋友.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在校园门口的咖啡厅聚会.
“哟!终于来了!两位祖宗!”
很远就能看见徐娇娇婀娜多姿的身材,只是这位美女一开口就让人无奈.
坐在一旁的李不语示意他们坐下,笑而不语.这位仁兄一直都是这样,很少话.不知道这样一位有内涵的兄弟怎么就栽在徐娇娇这小妮子手里?
“最近过得怎样?看样子还是恩恩爱爱嘛!哈哈.”
徐娇娇一边笑着,一边靠进李不语怀里.
“看出来了.你们也恩爱!”
郁齐无奈的回答.徐娇娇难得害羞的一笑,伸出一只手.
“哈哈!我们要结婚了!”
徐娇娇得意的晃着手上的戒指,李不语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们.
“恭喜啊.什么时候喝喜酒?”
“少由啊!你怎么就只知道吃!”
“当然啦,你知道我没钱嘛.去你那蹭一顿好的.”
“呵呵,你没钱你身边那位有的是!你还怕饿着啊!”
徐娇娇笑得古灵精怪,挤眉弄眼.
李不语也跟着笑道:”对了,高中同学你们还和谁有联系啊?”
郁齐,潜少由纷纷摇头,”没了吧,就你们俩了.”
毕竟他们的关系鲜少人知,虽然不担心被人知道,但还是有意无意的与以前的兄弟拉开了距离.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潜少由的病.即使李不语和徐娇娇也不知道这件事.
李不语点头道:”下个月10号喜酒,过几天把喜帖给你们送去.记得来啊,我叫上以前的同学.”
“嗯.好啊!真好~下个月又有一顿免费大餐了!”
郁齐宠溺地看着潜少由,笑他贪吃.
李不语又突然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快结婚了.今天这位仁兄的话特别多.
“对了.你们还记得以前隔壁班的何梓律吗?我前几天看到他,原来他当上老师了！”
李不语有点兴奋的说道.以前他和何梓律是一个篮球队的.徐娇娇和何梓律是亲梅竹马,如果不是因为何梓律,他可能也不会和徐娇娇在一起了.大家高中毕业过后就很少联系了.当初徐娇娇和何梓律关系好得跟亲兄妹似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老婆和他也突然断连了.
李不语这话一出口,其余三人分别一愣,没人回话.
只有郁齐感觉到潜少由握着他的手微微地一震.
大家都没有回话,最后还是徐娇娇正义的站出来.
“哈哈哈,对了,老公,我们不是要去联系婚纱照吗?不如今天就这样了吧??”
李不语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点点头疑惑地看了郁齐和潜少由一眼.
只见潜少由紧紧地握着郁齐的手.而郁齐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徐娇娇识相地拉着自己未来老公道别.这位美女当然知道发生什么事.当年这事可是有一半怪她啊!
他们离开后,郁齐握着潜少由的手突然一紧.潜少由抬头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慌张.
郁齐没有说话,潜少由也无话可说.
他们都知道,有的事,是不能被说出口的.
“回去吧.”
最后是郁齐开了口.潜少由难得的温顺道:”嗯”.
徐娇娇和李不语的喜酒怎么这么快?
这是郁齐今天的感觉.自从上次李不语提起何梓律,他和潜少由的关系并没有多大改变,但是很多东西就是这样.
能说出口的悲伤不是悲伤.不被解释的误会不是误会.
人的口和心隔得太远.谎言才会出现.
而人的大脑太复杂,行为才会不受控制似的控制得很好.
当郁齐和潜少由走进酒店,人潮就像回忆一样,一拥而上.
没想到李不语真的找来了这么多高中同学.大家看见郁齐和潜少由走在一起也不奇怪.虽然没人主动提出,但有的事就是心照不宣.
好不容易找到了空闲的时间,郁齐拉着潜少由出去透气.
两人紧握的手.不知道何时开始,有了缝隙.
是谁的心不在焉,还是谁的心知肚明.
郁齐看着潜少由发楞的脸.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轻声道:”你说和我在一起.就是我的了.”
他的话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说话的人也望着远方.
郁齐看到的是潜少由曾经说这话时的认真.潜少由听到的是曾几何时的情窦初开.
而这颗初开的情窦,并不是为郁齐而种.
但是郁齐却是日日夜夜给它浇水的人.
如今它长成什么样子,郁齐不说,潜少由不说.因为他们都看得到.
也许他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两个人都不自觉的忘记了这件事.
但是有的东西就是这样.越是觉得忘记了,越是发现它就在那里,屹立不倒.
这颗情窦到底是属于谁的?
即使这个叫做郁齐的人是它的饲主,但从它萌芽的那一刻起,它上面刻的,是何梓律这个名字.
“你这一生,是我的.只要你还叫潜少由.”
郁齐爱潜少由,潜少由也爱郁齐.但是他们的爱却不同.
郁齐对他很温柔,很少说出这样的话.因为郁齐知道,即使他不说,潜少由也应该明白.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他.而他只想一直陪着他.但是今天,莫名的不安让他的占有欲蠢蠢欲动.
“我知道.”
潜少由认真的看着他,每一个字都那么确定.
也就是这个眼神,让郁齐一而再再而三的沉沦.
郁齐放下酒杯,一只手将潜少由搂进怀里.他将他环得很紧,但他们之间的空隙说明了彼此的不安.
这样的拥抱是在告诉潜少由,要走,就趁现在.
潜少由笑了,这个看似放手的拥抱,虽然没有用力,但那只手却紧紧的扣着他的脖子.
潜少由将头埋在郁齐怀里,身体慢慢靠近,填补两人之间的空隙.然后双手抬起,紧紧地搂着郁齐僵硬的身体.
看不见郁齐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猛烈的心跳声.
郁齐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搂住了潜少由的腰.加重了环在他脖子上的力度.
仿佛在问他:’你不走了吗?你是我的吗?’
感觉到他的不安,潜少由将他抱得更紧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回荡在潜少由耳边.
他似乎是对着他的心脏说话:”我是潜少由.我是你的.”
郁齐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潜少由加重了这个几乎让人窒息的拥抱.
似乎这样的拥抱才能填补两颗心的距离,才能挤走那颗突兀的情窦.
在酒店的阳台上,他们拥抱着.他们听不到人来人往,看不到灯火辉煌.
更不知道有一个人,正站在墙角注视着他们.
那个人的眼里依然没有人来人往,没有灯火辉煌.只有两个紧紧相扣的身影.
准备的说,那个人的眼里只有潜少由的背影.
“如果没有他,你会爱我吗?”
何梓律喝着酒,望着潜少由和郁齐,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问道.
这句话10年前他也说过.
10年前,他们3个还是高中生.何梓律和郁齐都是17岁.潜少由比他们小2岁.因为潜少由是跳级来到郁齐班里的.当时很多人都好奇这个传说中跳级的人.
就连隔壁班的何梓律也被他们班上的人拉着去看.这个传说中的少年皮肤很白,脸很小,笑容很大,眼睛很美.这是大家对潜少由外形的评价.说起潜少由这个人,都会有人摇摇头,啧声道:”潜少由啊!如果不是知道他跳级!我真以为他是白痴!你见过他上课吗?我只见过他调戏老师!你说是不是他长得好看所以才能跳级的啊?”
想起同学对潜少由的评价,何梓律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噙笑.
第一眼被人拉着去看潜少由的时候,身边的人都议论纷纷.只有何梓律心里想着:原来是他啊.
这不是他第一眼看见潜少由.因为在今天早上上学的路上,他看见这个人被狗追着咬.
想起他当时的表情,何梓律又笑了.
“梓律~想什么这么开心啊.女人啊?”
被身边的人唤醒,何梓律又看了几眼潜少由才跟着人群离去.
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也许只有徐娇娇知道.
当时何梓律看着潜少由,郁齐看着潜少由,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
后来徐娇娇回忆的时候还经常说,谁也逃不过她的火眼晶晶.
也是因为徐娇娇的火眼晶晶,还有她助人为乐的八卦性格.后来的日子她经常撮合何梓律和潜少由.虽然她知道郁齐也挺喜欢潜少由.但是何梓律毕竟是她亲梅竹马认的哥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何梓律跟潜少由表白的时候,郁齐杀了出来.更神奇的是,潜少由选择了郁齐.虽然潜少由和郁齐关系也不错.但徐娇娇还以为潜少由应该是喜欢何梓律的.总之后来何梓律只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如果没有他,你会爱我吗?”
想起当时何梓律的表情,徐娇娇又心痛又内疚.早知道就不要鼓励何梓律去表白了.
后来何梓律就不和他们一起了.很少出现在他们面前,应该说是有意躲开他们.
台上新郎新娘相拥热吻,引来一阵阵兴奋的欢呼高叫声.
郁齐牵着潜少由来到人群中,何梓律也跟着没入人群.
他们看不到他,因为他不想被他们看到.
可是命运,往往就是这么弄人.
他不太喜欢这种场面,虽然是干妹妹和好兄弟结婚,但他还是想着自己明天的课程.他还没备课呢.想想当初自己明明是要当幼儿园老师的,怎么当上高中教师了?
又想起当初笑他不适合当幼儿园老师的潜少由,何梓律笑了笑走进厕所.
他失神地撞上了一个人,当他抬头看清那人的样子.瞳孔里有掩盖不住的惊慌,也许还有惊喜.这么多年没见了,那个人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潜少由眼里是同样的惊慌.他没想过自己还能看到他.更没想过看到他时应该做些什么.
“好久不见…”
看见眼前人的无助,何梓律笑着开了口.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和他告白,是不是还能和他有说有笑呢?
他想答案会是否认的,因为他无法对着潜少由和郁齐两个人有说有笑.
“嗯,好久不见.”
“最近好吗?”
“嗯.很好..你呢?”
“也很好.”
何梓律苦笑,他想问的其实是:你想我吗,我好想你.
“我该回去了..郁齐在等我..”
“嗯..好..再见”
再见,最好是再也不要见.何梓律笑着,再也不见,我舍得吗?
潜少由离开,望着镜子里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自己.他知道,他舍不得.
李不语和徐娇娇的婚礼完美落幕.道别了高中同学.潜少由和郁齐一路无言的回到家里.
这里是郁齐买的房子,房间里的一切摆设都是双人的.
潜少由看着电视,郁齐刚洗完澡坐在床边.他看着潜少由的侧脸,郁齐知道他今天看到那个人了.
当初自己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呢?
如果不是他去潜少由父亲的医院探病.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遇到突然发病的潜少由.
那么他们可能不会在一起.
潜少由一生活得随心所欲.
自从第一次看到潜少由,郁齐就一直很好奇这个人明明可以跳级,成绩明明那么好,却好像什么事都不重要.他在乎的似乎只有时间,只有快不快乐而已.
他感觉得到,他每分每秒都活得很尽兴,很努力,甚至可以说是拼命.
那张为所欲为的笑脸下,总是有些寂寞,有些焦急.
郁齐一直不知道他在追赶着什么.直到他知道了他的病.
他照顾着病床上的潜少由,他告诉他,会陪他过完这一生.他表达了他对他的爱意.
可是潜少由拒绝了他.
当他看到潜少由病发后去找何梓律的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潜少由拒绝他.
因为那一天,潜少由哭了.何梓律不明白他为什么哭,却把他抱在怀里安慰.
但他明白他为什么哭,因为他听到了自己的死期.
那一天他一直跟在潜少由身后.潜少由知道却没有回头.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回医院的路上.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有病?”
他记得他是这样问的.
但是潜少由没有回答他.只是求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不想当病人.”
这是潜少由给他的理由.不知道为什么,他明白他的意思,他明白他的一切.
他突然明白了潜少由追赶着的是什么.不是时间,不是快乐,而是正常的生活.
他觉得很可笑,那些可以正常生活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
一杯水,一碗饭,一句话,一个笑容,都可以满足潜少由.
但没有一个正常人会被这些事情感动.没有人懂潜少由为什么可以过得快乐.
但是郁齐觉得他懂.因为他爱他.
何梓律对潜少由告白的时候,郁齐也在.自从知道潜少由的病,郁齐无时无刻都跟着他.他本来只打算站在远处看.他知道潜少由爱何梓律,因为不管什么病痛,潜少由从没哭过,可这样的潜少由却在何梓律面前哭了.
那天他是怎么冲出去的呢?
因为他看到了潜少由难过的表情,何梓律也许不懂那是为了什么.但郁齐懂.
所以他冲出去,所以他拉着潜少由的手,所以他说让潜少由和他在一起.
最后一切似乎如他所愿,潜少由终于答应了他.潜少由告诉何梓律,他一直喜欢的是郁齐.
潜少由不知道,这句话听在郁齐心里,是痛.却是痛得欢喜.
那天何梓律问潜少由,’如果没有他你会爱我吗?’
何梓律想哭,潜少由想哭,郁齐却想笑.
这句话,是不是应该由我问?
那以后潜少由就成为了郁齐的人.10年,他们做了10年的恋人.
郁齐丢掉身上的毛巾,赤裸着走到潜少由身边.不理会电视里吵杂的声音.
他将潜少由压在身下.
“郁齐..你..”
潜少由想说不要.但他看到郁齐痛苦得扭曲的脸,他说不出话来.
“少由,你是我的..”
“我知道..”
“我不要你说你知道..我要你说..你是我的..”
对上郁齐湿润的眸子,潜少由的心突然痛了.
“我是你的..一直都是..”
郁齐强吻着他,将他的衣服一件件撕碎.
潜少由看着他失焦的眸子,那双眸子里只有嫉妒,愤怒,或者是悲怆.
没有一点情欲.
潜少由哭了.直到看到他的眼泪.郁齐的眸子里才有了色彩.
郁齐看着被自己压在底下的人.眼泪一颗一颗滑过脸颊.
他抚摸他的脸,说道:”你从来不哭的.”
潜少由不说话,无声的流泪.他将脸别开,不让郁齐的手触碰.
“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
潜少由依然没有回答.
郁齐坐起身来,眼睛没有离开潜少由.他看着他的眼泪.
“如果没有他,你会爱我吗?”
多年来摆在心里的话,他终于问出口.
潜少由终于肯别过脸,看着他.双唇紧闭,无法开口.
“如果没有他,你会爱我吗?”
他又问了一次,其实他不奢望得到答案.
潜少由是个不怕死的人,一生下来就知道了自己会死.他只求活得快快乐乐.
所以潜少由从来不会哭,更不会因为病痛而哭.事实上他确实也过得很随心所欲,他也没有理由哭.但是这样的潜少由,却在得知自己的日子所剩无几的时候,抱着何梓律哭了.郁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潜少由头一次,不想死.为什么不想死?因为他想和何梓律这个男人在一起.自从看到这件事以后,郁齐一直都知道,潜少由并不爱他.正因为不爱他,才能和他在一起.
他不知道懂得了爱的潜少由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因为爱上何梓律可能是潜少由这辈子最不快乐的事,因为他,舍不得死了.从来不害怕死亡的潜少由,这也是吸引郁齐的地方,但是从很久以前开始,这个人已经在害怕死亡.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何梓律.
“你不会爱我的,即使没有他.”
郁齐觉得问这种问题的自己很蠢.和何梓律一样蠢.一个蠢的是不知道自己爱的人爱自己,一个蠢的是明知道自己爱的人不爱自己.
“不是的…我..也是爱你啊…”
潜少由喘着粗气.一字一句说得艰难.
郁齐这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急忙抱起他.
“怎么了？不舒服？忍着，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忍着！”
潜少由回抱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这个一声一声叫自己＇忍着＇的男人，仿佛是他忍不住似的，表情里的焦急和痛苦，都让潜少由安心．
＇痛的又不是你．．＇
潜少由昏迷的前一刻，想的是这句话．
对啊，这个男人．一直都是在为他痛．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潜少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天他高高兴兴的去新学校．走在路上不小心踩到了狗尾巴，被一条大野狗追着咬．他一边跑一边想：怎么自己有可能不是病死而是被咬死的？？
突然他整个人被提起来，落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
那个人拿了一个面包打发了那只生气的狗．然后放下他．
那个人笑得很认真：＂你没事吧？＂
他的脸突然一红．＂没事．．＂
＂呵呵，没事就好．＂
那个人的笑容很好看，他戴着黑框眼镜．他是个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他的梦想是当幼儿园老师．
画面突然转变，那个人的脸扭曲．然后突然变成另一个人的脸．
这次这个人的脸上没有眼镜，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执着．
这个人对他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想对这个人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你的脸这么痛苦？别哭，好吗？
这个人的脸上没有眼泪，可是他却觉得他在哭．
潜少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医院里．
郁齐坐在床边削水果，那退积如山的果肉和果皮证明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手有几条鲜艳的割伤，伤口还淌着血．可是他似乎不知道．
潜少由倏地坐起来，拉过他的手．仔细的看了又看．
郁齐发现他醒了，眸子霎然发亮，欣喜的拉着他的手握在手心．
＂我以为．．我以为．．太好了．．太好了你醒了．．＂
他看着他微肿的眼睛，还有他眼里的喜悦和悲伤．潜少由的心又猛地痛了．
＂郁齐．我接受治疗．好吗？＂
潜少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悲伤，他的心就痛，他一直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这种感觉．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包括男人质问他，要求他，怀疑他，关心他的时候．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很多动作和语言,都是那么自然,似乎没有经过大脑的审核.
当他再一次看到何梓律，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当时抱着他哭的心情．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郁齐的脸．
当你很爱一个人的时候，你真的不想让那个人看到自己的死亡．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态．你会想很多，比如会死亡的自己不够完美，比如你死了以后那个人会有多痛苦，比如你死了以后就连他哭泣你都没有办法安慰．
想到这些，他觉得自己死了都会痛醒．所以他没和何梓律在一起．他不敢．
不敢奢求时间，不敢奢求和他在一起的快乐，更不敢面对会分离的那一天．
但是当他习惯了和郁齐在一起，习惯了郁齐的一切，他居然忘记了会死亡这件事．他几乎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也许他的潜意识已经觉得，有郁齐在，自己不会死．
可是当他看到郁齐为了他焦急的表情，他突然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死了，这个男人该怎么办？
他突然间，痛恨起自己的身体．
不想离开何梓律的时候，他只是想依赖他．
但这一次，他居然很恨自己，恨自己的身体，恨自己接受死亡的想法，
更恨自己这么多年的快乐．如果他早一点察觉，他会不会因为舍不得郁齐所以不想死了？他知道会，所以他一直忽略这个问题．一直得到男人的好，直到他自己都忘记他原来会死．
如果现在开始治疗．会不会不要死？会不会来的及？
他现在才知道，他有多眷恋眼前这个男人．眷念到忘记了自己的命．
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轻轻松松说出口的２５年的快乐．是因为遇到了这个男人．
＂郁齐，我接受治疗好吗？＂
怕男人没有听清楚，他再说了一次．
男人的神情很复杂．但是最后他还是笑了．笑着说：＂好＂．
＂郁齐，我会爱你．不用如果．如果真的有他，我一开始就不会爱你．一开始，就没有他．＂
潜少由将他握着的手拉到脸上，用脸磨蹭着．然后看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目不转睛．男人感觉到手中一阵冰凉的湿润．潜少由哭了，笑着哭了．
潜少由看到了男人眼里的震惊，最后看到了男人眼里的泪．
他慢慢靠近男人，将自己整个体重交到男人怀里．
男人木讷地开口问道：＂是为了我吗？＂
你的眼泪是为了我吗？
潜少由转了个身，仰睡在男人的膝上，他看着男人的眼泪，说道：＂和你一样．＂
男人俯下身，亲吻着膝上的人．
潜少由捧着他的脸，笑着说道：＂郁齐，你说过的．陪我过一辈子．．＂
他握住潜少由的手，在他的额头印上一个吻．
轻声道：
＂嗯．．＂
有时候习惯了一个人的好,会忘记那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有时候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初恋的标签太过醒目,会让人以为那是心里的最爱.
其实如果说因为爱上一个人而想活下去,那么那个让你活得很好并且忘记死亡的恐惧的人,又算不算是爱呢?
如果没有爱,又怎么可能在一起十年.
如果没有爱,又怎么可能觉得快乐.
如果在你伤心的时候看到你流泪的人,是依赖.那么那个让你哭着笑出来的人,又是什么呢?
爱.往往就在不知不觉中,当你发现的时候,已经爱得不可自拔.
而何梓律和郁齐之间的区别,也许仅仅是,先遇上了何梓律.
如果没有他,你会爱我吗?
如果没有他,我不会知道我爱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