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一基建团》鸢行歌

42、团聚 比刀刃更先

　　“不过在监测出异化数据没多久后，就出现实验体失踪的事件。

　　之后研究所就被查封，负责的项目也全部暂停，实验数据也被封存了。”

　　宁妘看向车窗外，思绪飘到远方。

　　“或许这是件好事，有些项目本就不该开启。

　　一旦触碰到危险的边缘，就如同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不再受人类的控制。”

　　她的语调很低沉，比起叙事更像是一种警告。

　　“实验项目的封存或许是件好事，当时的我越研究越能感觉到，我在研究一项可怕的技术。”

　　“所以，您就制造了那起实验体失踪事故？”

　　宁妘猛得转过头，看向姒姽。

　　只见，姒姽面色如常，她刚刚所说的那句话比起询问，更偏向陈述语气。

　　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宁妘在心中叹口气，眼角的褶皱在光线的照射下愈发明显。

　　“你连这都知道了啊。”

　　她低下头，不再多说什么，车内陷入尴尬的沉默。

　　许久后，武装车已经快行驶至研究所的正门前方，宁妘才淡淡开口道。

　　“如果牺牲掉我才能让它平息的话，就不用救我了。

　　这是我需要承担的结果，也是我的宿命。”

　　宁妘的声音轻柔的像是一阵风，温柔且坚定。

　　姒姽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只是微笑着，说道：

　　“我想，它应该舍不得的。”

　　武装车停稳，姒姽率先打开车门，下车。

　　宁妘透过车窗，看着面前生锈的铁栅栏门和几乎化作废墟的研究所，有些发愣。

　　“我们走吧。”

　　姒姽朝宁妘伸手，将她扶下车。

　　宁妘的手短暂搭在姒姽的手心上，从手心处传来的温度令她感到安心。

　　“多谢。”

　　自然地收回手，宁妘深吸一口气，跟着姒姽，从栅栏门的间隙处穿过，进入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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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姒姽姐多久能赶回来呢？”

　　“我猜，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而且，还能把那个叫宁妘的研究员一起带过来。

　　一小时？两小时……应该不会超过三小时。”

　　乔木朝慧澜所坐的位置挪了挪，掰着指头数时间，努力安抚道。

　　随着时间的流逝，幻境内的污染浓度剧增，即使作为幻境核心的比格犬能保证，在姒姽回来之前他们这些充当人质的人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高浓度的污染带来的精神失常和体力耗尽的风险还是令他们倍感折磨。

　　于是，几人几狗干脆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圆圈坐下，节省体力的同时也通过聊天来保证注意力的集中，避免胡思乱想和精神崩溃。

　　“虽说姒姽是决定我们能不能成功离开幻境的关键，但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坐享其成。

　　反正我们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那家伙套套线索，说不定能帮上姒姽。”

　　李德安指了指玩弄自己触手解闷的比格犬，低声提议道。

　　众人默契点头，表示赞成。

　　不过……由谁来打头阵，这是个问题。

　　“诶，金毛……不对，金恩小兄弟，我记得你之前和它在笼子里聊得挺欢的，要不你先去试试？”

　　李德安发挥老油条本质，凑到大金毛身旁，试探性问道。

　　金恩瞟了眼被黑色、蠕动着的触手覆盖全身的比格犬，吞吞口水，纠结片刻后，下定决心般点点头。

　　“嘿，兄弟……”

　　Wer呜！

　　比格犬凶狠的叫声吓得金恩尾巴，委屈巴巴地改口道。

　　“大王？”

　　“干嘛！”

　　喊对称呼后，比格的脾气明显好上许多，高傲地瞟了金恩一眼，不屑地回应。

　　“那个……你的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想问的问题脱口而出，嘴巴还未闭上，金恩就顿感自己用狗语问了个和废话差不多的问题。

　　不过，比格貌似挺喜欢这个问题的，胡乱飞舞的触手变得安静，乖顺的收敛在绒毛下。

　　“嗯，该怎么说能，有的时候很温柔，有的时候又挺可怕的。

　　总而言之，是一个和我一样的，怪物。”

　　比格的语气中带着自豪，金恩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可怕老巫婆的人影。

　　姒姽可是要和那个叫宁妘的研究员交涉的诶，不会出问题吧？

　　金恩忍不住担心起来，追着自己的尾巴，急得直打转。

　　突然，比格犬站起来，身上因为高浓度污染而变长的触手紧贴在身上，似乎在努力和皮毛融为一体。

　　它朝大门的方向走了几步，李德安和杜宾犬彬禹站起身，悄悄靠近它，时刻警惕，防止它冲出幻境，对外界造成伤害。

　　好在，比格犬只是向前走了两步，随后便直愣愣的蹲在原地，目光望向大门外的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仿佛在等待什么。

　　突然，灰色的雾气里浮现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人影微微晃动，如同水波中的倒影，虚幻而真实。

　　基建团的几人全部站起身，手持武器，警惕地盯着雾气中的人影，心中半是兴奋，半是紧张。

　　人影逐渐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终于，一抹橘红色的衣角出现，兴奋盖过紧张，基建团的众人几乎要叫出声来。

　　是姒姽回来了！

　　“汪呜！”

　　一声响亮的狗叫声响起，所有人回头，发现害大家吓一跳的金恩尴尬地用爪子捂住脸，露出惭愧的表情。

　　再度回头时，两个人影已经穿过迷雾，走入幻境。

　　是姒姽！

　　众人顿时放下心来，确认她状态正常后，好奇地打量着她身后的那位年长女性。

　　是那个研究员吗？

　　众人在心中猜测道，屏息观察几乎化身为触手怪的比格犬，等待它做出反应。

　　与所有人预料中的不同，比格既没有冲上前去攻击宁妘，也没有亲昵地凑到她的脚边WerWer直叫。

　　它反倒是向后退几步，与宁妘保持距离。

　　此刻的它从外观上已经很难辨认出是一条“狗”，流淌着漆黑脓液的触手、散发恶臭的身体、逐渐腐烂的四肢……它的外表看起来比姒姽离开幻境前时的状态更加狰狞可怖。

　　进入幻境后，姒姽第一时间关注宁妘的状态。

　　她不算年轻，也没经历过正规训练和接触异端的经验，所以，姒姽有些担心她会被幻境污染同化崩溃，或者是被异端的长相吓倒。

　　然而，这位年长的女性比姒姽预想的坚强很多。

　　踏入幻境，看到这惊人而可怖的一切后，她仅仅只是呆滞片刻，便将目光落在几米外那条外形模糊的怪物身上。

　　“来来？”

　　宁妘蹲下身，朝着那条怪物张开手臂，眼角的热泪大滴大滴的滚落。

　　姒姽猛得想起宁妘说过，她更改了昵称。

　　宁来？

　　来来？

　　宁妘给这条实验犬取名为来来，而在那场事故后，她又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宁来。

　　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纪念这条狗，纪念实验犬741。

　　姒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可以在异端的身上感受到如此复杂的情绪。

　　喜悦、激动、不安、恐惧、愤恨、克制、隐忍……

　　它警惕地与面前的女人保持距离，伸出前爪，又收回去。

　　这应当是一场感动人心的重逢，但就算是聪明而自我的比格大王此刻也拿不定主意。

　　她真的想见我吗？

　　她只是为了求生才这样做的吧？

　　她为什么要来呢？

　　她不应该来的！

　　但是……

　　比格大王扪心自问，最终得出结论。

　　果然，还是希望能再见到它一次啊，本大王可真是个自私、狡猾的东西，就像那些人类一样。

　　“人……”

　　比格站在原地，轻声回应道。

　　得到回应的宁妘震惊地瞪大眼睛，颤抖着嘴唇吐出几个字。

　　“我……我没用异能啊。”

　　“人，我会说人话了。”

　　比格字正腔圆地说道，如果忽略它身上流淌的黑色脓液的话，这应当是一个非常温馨的场面。

　　不过，宁妘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她起身，朝比格犬走去，想给她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来个拥抱。

　　然而，未等她靠近，比格便向泥鳅般滑走，溜至她身后，与她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人，不要碰我，我很危险。”

　　“对不起……”

　　宁妘的手臂停滞在半空中，喃喃道。

　　她不是在为自己擅自触碰它感到抱歉，而是，她很清楚，它的危险是她带来的。

　　实验犬异化为一个怪物，作为研究员的她才是罪魁祸首。

　　感受到宁妘悲伤的气场，比格犬变得有些焦急，黏腻的触手胡乱飞舞，溅起的粘液飘洒至空中，四周的灰雾又浓上几度。

　　它迈开步子，拖着沉重的身躯，靠近她，但最终还是在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停下。

　　“人，别伤心。

　　你好，那些人坏。

　　我不怪你，我只是，想你了。”

　　它一字一顿的说着，真挚而恳切。

　　“喂，那边的人，对，就是你。”

　　感受到比格犬的视线，姒姽指指自己，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她走到它身旁，问道。

　　“有什么事吗？”

　　“你应该有能用来对付我的东西吧，枪，还是小刀，都行。

　　朝这来，这里是核心。

　　除掉我，这个幻境也就会跟着消失。

　　这样，你们就能出去了。”

　　比格将自己翻倒在地，露出被触手掩盖的、白花花的肚皮。

　　姒姽握刀的手微微一颤，在进入幻境前，她就将那把多功能折叠刀攥在手里，以防比格犬变卦。

　　但此刻，看着比格犬身上那些颤抖的触手，姒姽反倒变得犹豫。

　　要除掉它吗？

　　人类除掉异端。

　　这件过去被她视作日常工作的事情，此刻竟显得没有那么理所当然。

　　“孩子，我来吧。”

　　宁妘轻声对姒姽说道，她脸上的泪珠已经干了，只剩下两道深深的泪痕。

　　她从姒姽手中拿过折叠刀，走向比格犬。

　　“来来，对不起……”

　　这一次，比格犬没有逃，只是静静的躺在原地。

　　比冰冷的刀刃先到的是温暖的怀抱。

　　宁妘抱住这一团诡异的生物，比格犬慌乱地扭动。

　　她会被污染的！

　　比格知道，她还是做不到用刀刺向它。

　　懦弱的人类啊……

　　比格的心情难得有些愉悦，没有丝毫犹豫，它直直扑到刀刃上，身体变得虚化，最终化作一团灰雾，飘散了。

　　一阵风吹过，灰雾散尽，幻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