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快来看月亮

64、给你的奖励（2） 那天

　　那天的记忆变得十分模糊，后来的对话也随记忆一起隐退，只记得他几乎仓皇地离开了云阳城，一路北上，日夜兼程，来到了药谷。
　　自从上次谢去掳走叶舒后，他在药谷便很有些恶名。谢去来的太匆忙，心神不定时忘了掩盖行踪，很快被药谷的侍卫发现，前前后后几十人，为首之人还是个老熟人——张晟。
　　张晟一见谢去就忍不住在心里咆哮，说：你们究竟要闹哪样，但不管怎么样都别为难我们好吗，这年头混口饭吃很不容易的好吗？内心万箭齐发恨不能立刻把谢去叉出药谷，最好叉出北境，表面上又不得不维持首领风范，冷艳道：“谢公子请回吧，少谷主不会见你的。”
　　上次一别，他回头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琢磨出一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暧昧来——一个满世界的找，一个漫不经心地躲，这跟往骡子面前放萝卜有什么区别？
　　当然这话不能乱说，他顶头上司还是正儿八经的谷主，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带头站起了谢去，保管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听见人声，谢去混乱的思绪终于得以整合，他看向说话的人，点点头又摇头，说：“让叶慕城来见我。”
　　“放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们药谷谷主也是你想见就见到吗？”张晟还未出声，一旁的其他侍卫就满含怒气地喝道，“想见谷主，至少得先过了我们这关！”
　　张晟脸色一黑，余光瞥了一眼自己手下的四五十个人，心道拖个把时辰倒是没问题，但能不能逼退谢去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就算他们败了也不要紧，药谷护谷阵法已经启动，十里之内一步一杀阵，最里面的防御阵法足以挡下渡劫修士的全力一击，谢去再怎么样也还未突破大乘期，纵使他天资过人，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最好的结果是少谷主出现，谢去能听从少谷主劝告，赶紧离开药谷。最差的结果是谢去破阵时惊动谷主，二人直接对上！
　　听说谷主不久前修为精进，已是突破大乘中期，离后期也只有一步之遥，如果谢去对上他，十死无生。
　　张晟叹了一口气，轻喝道：“御阵，迎敌。”
　　……
　　将军骨剑身的血线欲发鲜艳，温热的液体顺着剑身在谢去的脚边坠落，慢慢汇集成一滩小小的血洼。谢去浑然不觉，在满地狼藉中缓慢却坚定地往前走去。
　　药谷侍卫七荤八素地躺了一地，谢去手下留情，没有取人性命。张晟倒在地上，死死捂着胳膊上的血口，脸色苍白地盯着谢去。在谢去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挣扎着去抓住他的衣摆，苦涩道：“别再往前了，你会死的。”
　　谢去感受到这点微不足道的阻力，眼珠缓缓转动，落在了张晟身上。半晌，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张晟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在说“我不会死”还是在说“我不怕死”。
　　不过他也没有时间再想，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很快吞噬掉他的意识，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谢去离开的背影。
　　药谷的阵法由历代阵修大能布置完善，大阵套小阵，步步是杀机，不熟悉阵法的人若是强闯，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谢去一脚踏了进去。
　　爆炸声，刀剑声，哭声喊声风声，一同交杂着闯入脑海，同里面那个喋喋不休的机械声混在一起，围剿着谢去的意识。不知道为何277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虚弱，底气不足地道：“宿主！趁叶慕城还没有发现，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对上巅峰赛期的叶慕城，宿主是没有胜算的！再说宿主现在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将军骨再次飞出，一剑贯穿不远处的影子，与此同时四周炸开一连串火花，阵眼被毁，此阵便不再起效。
　　谢去一只手按着太阳穴，一只手接住飞回来的将军骨，同时一剑扫开暗处飞来的暗器，狠狠道：“闭嘴！”紧接着就坠入了下一道阵法。
　　药谷杀阵果真名不虚传，谢去破了一半，身上已经添了五道伤。三道伤在左臂，一道从右肩划至胸前，剩下一道横断眉峰。
　　谢去从乾坤袋翻出些疗伤药，匆匆包扎好伤口，正要踏进下一道阵法时，忽然感受到一阵极为强烈的威压从正前方传来，如泰山压顶一般，叫人直不起腰来。
　　接着，四周的幻境消散，露出真实的世界来。一人站在不远处，右手执着一柄白玉烟杆，左手背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叶慕城容色姝绝，神情冷淡，一双桃花眼里是掩不住的杀意，一如谢去看他那般。
　　先前那些被谢去打伤的侍卫互相扶着撤回阵法后，张晟被喂了颗丹药，手上的伤也被仔仔细细包扎好，退到叶慕城身边歉声禀报：“谷主，属下办事不力，没能拦住他。”
　　叶慕城挥了挥手，没分半片眼神给他，道：“下去吧。”
　　叶慕城从不因为下属完不成本就做不到的事而苛责别人，也从不会因为对手修为低于他而小看敌人，他从来不在乎外界的言语，只遵循自己的行为准则——出手要快，要在最短的时间解决问题。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谢去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
　　叶慕城手指成决，右手的玉质烟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剑，剑身如白玉无瑕，细看之下剑身中柔光流转，那是主人为剑淬灵的缘故。
　　正是双生。
　　叶慕城道：“先前我要去找你的时候长青对我再三劝阻，没想到现在你自己找上门来，怎么，是觉得已经打得过我了吗？”
　　“长青”？这一定是指叶舒了。这是他的字吗，这字是谁为他取的？是了，叶慕城是他兄长，一定是叶慕城取的。从前他也提过能不能为自己取一个字，可是叶舒是怎么说的？
　　“非亲非友，非师非长，不可。”
　　谢去心头发苦，脸上的表情越发冷峻。
　　谢去一身血污，左臂上的伤口被方才的威压波及，再次渗出血来。他一身狼狈，眼中是深深的憎恶，毫不惧怕地看向叶慕城，咬牙切齿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铮——”的一声脆响，是双生与将军骨在空中对撞发出的脆响。两剑交锋，将军骨被逼退一小步，转而后撤，随后不甘示弱地再次迎了上去，转眼间同双生缠斗数十招，如玉石碎裂一般玲琅作响。
　　剑的主人之间同样剑拔弩张，剑出法随，顷刻之间一掌对上。两人之间皆不留余力，叶慕城修为更高，而谢去本就有伤在身，被强劲的灵力震退十数步，随后喉口一甜，咳出一口血来。
　　叶慕城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实话实说道：“剑是把好剑，配你，可惜了。不出十招，你就会死。”
　　谢去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朗声道：“再来！”
　　叶慕城本以为很快便能解决掉谢去，失血、内伤、神魂不稳、灵力大量的消耗，这四条足以慢慢耗尽谢去的生命。他每次觉得要得手的时候，谢去总能以毫厘之差躲过致命一击，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反而在绝境中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叶慕城或许会对这人燃起一丝兴趣，可惜这个人是谢去。
　　方才谢去用左肩被刺穿的代价换来一掌，只可惜叶慕城反应过来，挡住了这一掌。
　　谢去浑身血流如注，左边整条胳膊在止不住地颤抖，将军骨饮饱了主人的血，剑光大炽。
　　他看过来的眼神依旧充满恨意，像是黑暗里的鬼魂，嘶吼着要将敌人一起拉进深渊。
　　叶慕城不明白，在炽水城时这人步步为营，明明惜命的很，怎么这个时候又非要过来送死？他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谢去抬起眼皮看他，撑着将军骨再度起身，狠狠地吐出两句话：“十年前，云阳城郊外。我来替他讨个公道。”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刹那间尘封的记忆纷至沓来，铺满了叶慕城的脑海。他的动作有片刻僵硬，就在此时，谢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浑身灵力灌入剑中，将军骨摧枯拉朽般袭向叶慕城的胸膛！
　　叶慕城像是被剑光晃了眼睛，又像是心灰意冷下寻个解脱，紧要关头时轻轻闭上了眼。然而就在将军骨离他仅有半寸时，他伸手一截，双指夹住将军骨的剑锋，任凭谢去如何注入灵力都动弹不了半分！
　　那双桃花眼里浮出一层常人难以看到的红，像是雾气一般，叶慕城嘴角微微一挑，却有几分说不清的邪气：“故意诱我分神，然后全力一击，你倒有几分小聪明。若你修为再进一步，突破元婴到达大乘，我未必能挡下这一招……可惜了。”
　　叶慕城空余的手忽然死死扼住谢去露出来的脖颈，悠然自得打量着他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色，道：“江千里说你最近在查些东西，原来是这些。”
　　“他确实曾在我手上死过一次，这是对他想离开我的惩罚。”叶慕城脸上涨起一丝病态的潮红，眼中红雾更甚，几乎要吞噬掉他眼中所有的神采，半晌，他似嗔似怒般叹道，“他是我一手养大的，他本来就属于我。”

作者有话说

　　哥邪恶人格顶号中。
张晟搬的救兵正在路上，下章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