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快来看月亮

52、惊鸿落昭华（1） 第二

　　第二天艳阳高照，叶舒不喜剧烈的太阳，磨蹭到日晒三竿才慢吞吞下楼。
　　小二一脸愁容地擦拭着桌面，见叶舒下楼，愁眉苦脸地同他搭话：“跟客官你说件奇事，这桌子昨夜还好好的，我前脚刚离开后脚突然多出个洞来。害的掌柜对我一通好骂，还扣我半个月薪水。”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叶舒的表情，只要这人表现出一丁点心虚，就说明桌子上的洞跟他脱不了关系！
　　只见叶舒露出一点揶揄的笑意，眼角微微一弯，打趣道：“说不定是那桌客人喝高兴了不小心捅出来的，你跟掌柜说说，让他把扣掉的钱还给你。”
　　小二大失所望，所有人客人都试探过一遍，没有一个露出破绽。他任命地继续擦着桌子，心里翻来覆去地咒骂抠门老板，要不是这几年工作难找，谁愿意端茶送饭看人脸色？
　　小二自认倒霉，只好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客官还未用过早点吧，厨房里还有热的，若客官需要，小的现在就去端些过来。”
　　叶舒摇了摇头，笑道：“付账的不在，我怎么好独自吃早饭？”
　　小二很快想起来昨晚的对话，跟着笑了一声，道：“那位公子一早出去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门，哈哈。”
　　刚进门的谢去：“……”
　　谢去手上提着好几样早点，见到叶舒的时候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轻咳了一声：“给你买的早餐，还热着。”
　　小二被撞破后讪笑了一声，心里头滑过一丝不对劲，尴尬道：“原来公子是买早点去了，想来是小店早点不合公子口味。”
　　叶舒脸上笑意未散，顺着小二的目光望了过去。谢去只觉得笑容晃眼，却不敢猜这笑是给他的还是给那言语风趣的小二的。
　　又是昨晚那种熟悉的感觉！小二浑身一抖，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你怎么在这？”忽然，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二人间不明不白的尴尬，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看见叶舒的时候轻皱了下眉头，再开口前语气一顿，将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
　　下三白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却并不凶，他身上的打扮仍然随意，却不显得落魄。鬓边有条小辫，被好好地收进发髻中。正是解三。
　　叶舒问：“这位是？”
　　谢去答：“一个路人，不过他说他有黑衣人的线索。”
　　解三眉头再次一皱，显然是没明白这两人的对话，不过他并不关心别人怎么看他，立马道：“我徒弟正好撞见一群黑衣人掳走新娘，他追到这里的时候，联系就断了。不过我能感受到他的位置，还没有离开洛城。”
　　叶舒突然问：“你是如何确定你徒弟的位置的？”
　　解三眼神一暗，看上去竟有几分戾气，压低声音问：“你什么意思？”
　　“恰好我们现身洛城，恰好谢去遇见了你，又恰好你知道黑衣人的线索，这位道友，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叶舒话音一落，顿了片刻，“还有你说的位置，万一是陷阱呢？”
　　解三本就心急火燎，此时更是怒上心头，森然道：“若我是那种拿我徒弟生死下套的人，此生再也不配握住手中剑！”三万山愤然出鞘，纤细剑身上银光缭乱，围着主人嗡鸣不止。解三握住了手中剑，随手一甩，一道剑光化风而来，正对着叶舒面门。
　　谢去抽身挡在叶舒面前，正要化去这一剑，不成想出剑的人根本没有伤人的年头，剑光在谢去面前化作柔软的风，轻轻吹过他的面颊。
　　解三转身离去，经过门槛时脚步一顿，侧过脸冷冷地看向二人，道：“世上有很多办法能感应到一个人的位置，蛊、契、阵、术。你的身份我不感兴趣，你的命也是。”
　　言毕，解三丢下一句“就此别过”，很快消失在人海。
　　谢去欲言又止地看了叶舒一眼。
　　叶舒顺手接过他手上的早点，还冒着热气。他故意挑了那张破了个洞的桌子坐下，道：“吃过早点了吗，一起吃点？”
　　谢去不是很想拒绝，闻言立马往他身边走了两步，余光瞥见桌上的破洞时身体一顿，看上去有些颓靡。
　　叶舒随手摆了几样早点在他面前，自己却倒了杯热茶慢慢喝着：“觉得我刚才很过分？”
　　谢去摇了摇头，从面前的几样早点中拿出叶舒喜欢的一样放回到他面前，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于我而言，他是个只见过几面的人，于你而言更是个陌生人，多试探几句总没什么不对。”
　　叶舒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笑道：“刚才他走的时候怎么不拦着？”
　　谢去道：“他还会回来的。我打听过，他于三日前来到洛城，至今仍未离开，说明他还未找到他徒弟，就算找到了，凭他一个人也救不出。他的剑法虽然高超，但修为不算太高，所以是他需要我们，而不是我们需要他。”
　　果然，午时未至，解三再次出现在二人下榻的客栈门口。他身上衣装乱了几分，脸上多了一道划痕，三万山收入剑鞘。他自嘲一笑，道：“我的心太重，剑却太轻了。”
　　谢去未置一词，道：“请进。”
　　叶舒面前摆了一杯倒好的茶：“喝杯茶，静心。然后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至于其他的，你可以选择不说。”
　　解三一口气喝了，解剑于桌。他看着剑鞘上的三个字，思绪有一瞬间放空。不过很快他将所有杂质剔除，言简意赅：“我跟徒弟……走散，他正巧撞上一伙黑衣人劫持新娘，于是就跟了上去。沿途，他用我们师门特有的联络暗号留下信息，直到洛城。不过他身上仍有一样东西，让我能大概感受到他的位置。在落昭华。”
　　他的语句并不算连贯，但一字一句都精准地落在关键处，仿佛陷阱的路上的诱饵。他的呼吸快了一些。
　　解三一顿，道：“我潜进落昭华数十次，终于在后院的厨房里找到一处暗门。每当我想进去的时候，立马就会被发现，方才我又去了那扇门外，在角落里发现了我徒弟留下的一个字——香。”
　　他的话说完，其余两个人却没有任何反应。解三忽然想：如果徒弟真的出事了，自己该怎么办？不过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自己还好好的，那徒弟肯定还活着。可是万一呢。
　　解三抬起眼睛看向叶舒，眼神中带了几分恳切：“如若可以，请公子答应我一件事。若我不幸身死，带走我的剑，它承载了我毕生所学，亦是我师门传承。我可以死，但师门的剑不能断。”
　　叶舒不应，反问道：“落昭华有一味幻香，他或许是想让你小心？”
　　谢去牵起叶舒的手，道：“师门传承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假外人的手，你不是有个徒弟吗？”
　　叶舒全神思索着解三的话，任由谢去牵着。
　　解三笑了一声，道：“若他肯，那便最好不过了。”
　　谢去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听见这话，他便不再追问，只道：“救人的事宜早不宜迟，经过方才那一遭，落昭华必定有所防范。但落昭华每晚宾客如云，人多反而能掩盖行踪，不如今晚再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