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我都忘记了 凡间年 ...
-
凡间年节将近，连带着药谷也热闹了些。药谷并不似别的修真门派一般脱离凡俗，是以谷中象征性地挂上了数盏灯笼，添了几分年味。
年节时分的笑意与原谅都来的更轻松一些，在这段不长的时间，药房内经年不断的切药捣药声都慢了些，年幼的药童惦记着家中父母，年长的睁只眼闭只眼，却也止不住地分神。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可惜谷主并不喜喧嚣，也几乎不饮酒，比起热闹的凡间，药谷还是清冷了些。
今年似乎是个例外。
入夜时升起的的烟花，成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夜空中绚烂一霎，白雪上鲜艳似血的红纸。侍从似懂非懂，药童欢呼雀跃，只有累死累活带人买了半天又放了烟花爆竹的某“贴身”侍从咬牙切齿，看着内府中坐在一桌宛如刚和离夫妻一般的兄弟二人，咬牙切齿低声嘀咕：“谷主你倒是说句话啊！”
南风送暖，转眼间候鸟回返。北境的大雪常年不化，春意难以企及，唯有药谷深处桃花林终年不败，堪称绝景。
木屋再次迎来住民，几个月不曾住人，屋内依旧保持先前的模样，木料中浸入桃花香，比寻常香料更好闻。
叶舒的眼睛已经大好，用久了仍会作痛，不过尚可忍受。难的是他身体内灵力平衡还未恢复正常，看样子还得养个两三年。
“你的身体已经初步稳定，但若有不慎仍会有性命之忧，所以需要耐心养着。”木屋外，叶慕城长身玉立，一双手干干净净，率先推开了门，“我已调整了药方，接下来的两个月你就住在这里。”
叶慕城微微错开身，侧过脸看他，那双冷淡的眼睛如窗外初开的桃花，唇角微微上翘：“我要出门一趟，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叶舒往里一看，里头的“人”恰好露出一张滑稽的笑脸。哟，是老熟人。
“它叫小绿，从此以后任由你使唤。”
小绿脸部线条流转扭曲，弯成一个更圆滑的弧度，眉开眼笑道：“见过小主人。”
叶舒不自觉后退半步，征求一般地看着叶慕城，像是在问：真的吗？
时光恍惚倒流，当初叶舒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也是这样看了他一眼。那时候它没有名字，不叫二也不叫小绿，只是突发奇想随便弄出来的东西。那时候父亲闭关，登高望重的老家伙对谷主之位虎视眈眈，他年少叶舒年幼，想的却是有一天他们都会臣服我，而你也该拥有属于你的臣民。
可以吗？当然可以。本该如此。
叶慕城翻手，掌心灵力汇聚成一枚叶形的双环扣，放在叶舒的手中：“维系小绿凭此扣足矣，此后小绿独属你一人，我不会插手。”他轻柔卷起叶舒的手，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示弱，让人怀疑此前一副人机性格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请在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保护好自己。请保护好自己，哪怕是我在的时候。”叶慕城声音一顿，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好像前面说的话都在为最后一句做铺垫，好像只有最后一句才是真心的：“如果我想伤害你，请杀了我。”
叶舒笑容一滞，看上去很想反驳些什么，叶慕城却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笑意落下来了些：“记得我说的就好。现在我要出趟门，最多一个月就回来。”
叶慕城性格果决，说完便转身离开，却不曾想叶舒忽然喊了他一声：“兄长。”他回头看去，叶舒脸上的表情怔怔的，似乎也在为这个好久不曾用过的称呼感到陌生，不过万事开头难，第二声就顺滑了很多：“兄长……你要去哪里？”
叶慕城脚步绊了一下，他想说为什么不叫哥哥，但他还是忍住了，回答：“江南朝的药已备齐，我去替她调理。顺便向一个人讨要一点代价。”
这个人是谁不必言说。
叶舒点头，云淡风轻道：“那就祝兄长此行一帆风顺。”
--
炽水城深处树木高耸入云，肉眼所及之处皆被浓绿色铺满，嫩芽，花瓣，绿叶，春天的气息是如此的浓烈，四处皆是一片盎然。
阳光见缝插针地从树冠缝隙中撒下，照亮了山洞前的一小块土地。翠绿的藤蔓蜿蜒爬行在苍白岩壁上，接受着来之不易的阳光，十几朵天蓝色的花错落分布在藤蔓上，等待蝴蝶垂青。
没想到先等到的不是蝴蝶，而是不怜花枝脆弱的风，无端吹落指头，跌在山洞前。
花朵落地的声音惊醒了山洞里的生物。
山洞深处传来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临近洞口时却停了下来。阳光正好，青年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等待最初的眩晕散去，他一脚踩在落花上，一道白影寂寥地背着手立在不远处，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阳光洒在他因为太久没接触过光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皮肤上，秋水眸波澜不惊，嘴角微微勾起，嘲道：“叶谷主？真是稀客。”
“他们太没用了，只好我亲自来取你性命。”叶慕城转过身，面上一片冰冷，身上白衣似有霜雪裹挟而来，“不知道该说你是聪明还是愚蠢，竟敢躲在炽水城。”
“原来那张悬赏令是叶谷主手笔，承蒙叶谷主看得起，竟然如此大手笔。”谢去瘦了些，脸上轮廓更显深刻，昔日少年意气褪去，沉淀出几分波澜不惊的气场来，“就是不知道谢某何时得罪了叶谷主——那场交易不是大家都乐意得很吗？”
谢去大概猜到他是为谁而来，想不通的却是他为何会来。
叶慕城食中二指点在眉心，很快光芒一闪，一柄通体雪白，剑鞘雕着一枝桃花的剑出现在他手上。
剑身出窍，剑身同样如玉雪般无暇，近端细笔勾勒出两个字：双生。叶慕城只握着剑看向他，淡淡道：“原因你不必知晓。”
谢去认出了这把剑，这柄剑的主人在六年前出现在他面前，说：“你想学剑吗，我可以教你。前提是拿起你的剑，保护你该保护的人。”初见时这人掩在一身黑袍下，展现出的剑术是天下少有的精绝，哪怕是活了两世的谢去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原来当时的重点在后半句而非前半句。
当初的谢去看不穿他的修为，现在他依旧看不透叶慕城的修为。
风吹过时送来淡淡的花香，谢去深深吸了一口，依稀在混杂的花香中闻到一股桃花香气。现在的他身上没有半点修为，甚至连一把剑都没有，光凭身手，他能撑过几招，三招，一招，半招？
“你身上没有修为。”叶慕城将灵力注入剑身，平静地看向谢去，“可惜我不是君子，不讲道德道义那一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谢去忽然笑了起来，不急不慢道：“即使我说你杀不了我？”
“一试便知。”
双生剑身雪白发亮，以雷霆之势而来。叶慕城几乎瞬间袭来，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千钧一发之时，一道灵力袭来，堪堪将剑身打偏半寸。
叶慕城那一剑用了七分力，摆明是朝谢去心脏而来，即使被不明灵力干扰，这一剑也实打实地刺穿了谢去的胸膛。只可惜偏了半寸，剑从心脏上方刺入，并未一击致命。
被刺穿的一刹那，胸腔像是被灌入一腔霜雪，先感受的不是痛，而是深入骨髓的冷。全身温度都像是被那一剑吸收殆尽，只余下漫无边际的冷。
叶慕城不满地向灵力来的方向看去，脸上不满转为意外，他随手抽出了剑，双生依旧洁白无瑕，不染血污。叶慕城看向不速之客，问：“你要救他？”
胸口的伤被霜雪温度侵袭，结出一层冰花，谢去呼出的气息化成雾气，连睫毛都结了霜。
寒气入体，如果再不出手，不出一刻钟，这个人就要死了。大王心想。
她对上叶慕城的眼睛，慢慢道：“如果你杀了他，叶舒会很难过的。”
她不是不喜欢这个叫谢去的人类吗，为什么要救他？
叶慕城并不想这两个名字有任何联系，当即不悦地反驳：“不会的，他已经全都忘了。”
大王咬着唇，似乎在犹豫。
叶慕城道：“而且，是他先动手伤的长青。”
大王立即瞪向谢去，后者却没有给她半点反应。
大王犹豫，大王思考，大王决定。大王抢了人就跑。
“你杀他，是你替叶舒做出的决定，我不认可。话本里说死亡是不可跨越的事情，一旦他死了，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我都忘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