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种田计划》夜色之下

4、第四章 犒劳

　　夕阳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刻，做了十五分钟伸展运动的“钮祜禄·愤怒一号”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纷纷进入休眠状态，不再动弹。

　　秋翊倚在窗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敲击窗沿，等着叶大厨把晚饭做好。

　　可能是打了一场胜仗的缘故，今天还比昨晚多出两个菜。

　　浓郁的香气一出，秋翊精准回头，对上叶启明没什么表情的脸：“洗手吃饭吧，还有，替我谢谢你哥。”

　　“他有什么好谢的。”秋翊冷哼一声，心里觉得很不得劲，但还是乖乖去洗了手。

　　“当然要谢。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试验田还不一定能保住，更何况他开出了更优惠的条件。”但是叶启明也没有当场同意，毕竟对方提的要求……

　　“他……”才不是什么好人！

　　秋翊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最终他化悲愤为食欲，筷子飞出残影。

　　哟，小狼崽生闷气了，怪可爱的。

　　虽然初见时一匹浑身炸毛又龇牙的成年黑狼，但熟悉之后，发现对方很多幼稚的举动，叶启明现在已经把秋翊当做小狼崽看待了。

　　看着秋翊冷着脸疯狂扫荡的模样，再结合刚刚秋总提到弟弟略微尴尬的表情，叶启明再迟钝也知道这兄弟俩可能有些不对付。

　　他难得生出几分感动，毕竟如此讨厌还求秋总帮忙，这小狼崽心里肯定憋着气。

　　并且，他也没想到，对方为了自己能帮到这份上。

　　本来还等着秋翊朝他邀功，可现在，叶启明摸清了一点对方的性子——且不说秋大少爷高傲不屑于邀功，而且，在小狼崽心里，自己压根没帮上一点忙，还得和讨厌的人低头才求来助力，更丢面子了。

　　表面是成年体型其实内心还很幼稚的小狼崽，非常需要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来给予安慰，叶启明自认可以暂时充当这个可靠的角色。

　　他想了想，起身离开。

　　埋头吃菜的秋翊瞧着叶启明离席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前天秋靖的话。

　　——在外面可没有人会迁就你的大少爷脾气。
　　——你好自为之。

　　秋靖龟毛的性格注定他见到秋翊一面就开一次批斗大会，往常秋翊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放在心上，可他看到叶启明连饭都没吃完就一声不吭离开了餐桌，突然觉得没了胃口。

　　但那又怎么样，他又不需要别人的认可才能活着。

　　他用筷子扒了扒碗里的饭，视线又忍不住往叶启明离开的方向瞟。

　　万一对方只是有事要处理呢？总不会真的那么小气吧啦，因为他刚刚臭着一张脸跑了吧。

　　秋翊对着光脑的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脸，觉着自己哪怕臭着脸，那也是一张俊脸。

　　只是打算给小狼崽再加餐的叶启明不懂对方弯弯绕绕的心思，等他端着一盘菜再回到饭桌的时候，就看到秋大少爷对着光脑挤眉弄眼一副世界为我独尊的模样，诧异地挑了挑眉：“这么自恋的吗，吃饭还照镜子？”

　　正觉得自己风流倜傥的秋翊见状刷的一下把手背在背后，看到是叶启明才后知后觉要兴师问罪：“刚刚干什么去了？”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要遭，不想叶启明却没在意：“再去炒了个菜，犒劳一下这次的大功臣。”

　　见这个菜外面还装模作样罩了个罩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秋翊有些好奇又不敢表现出来，又记着刚刚叶启明还当着面夸秋靖，冷着脸道：“我算什么功臣，我哥才是功臣。”

　　这语气，三十年陈醋都酸不过他。

　　不过这种直脾气倒是也有一点好，从不会藏着掖着。

　　看多了狗血剧的叶启明理论经验充足，深知此时要顺毛捋，给予对方肯定的价值：“一码归一码，如果不是你协助我实验，以及用4D投影技术欺骗了监视麻雀的眼睛，我的作物们活不到今天，到时候你哥哪怕亲自到场都没用。”

　　秋翊听罢视线转到了空盘上，好像其中纹理很值得研究。但叶启明有注意到，他的面色比先前好了许多。

　　“协助实验释放情绪是个人应该也能做到吧，而且就4D投影虚拟一个辣椒被野猪啃食踩踏的技术，骗过那几个傻瓜不要太简单……”

　　“我做不到。”叶启明顺着他的视线把空盘收走，换成刚炒的菜。

　　瞥到眼前血管分明的手腕，秋翊脑袋里“嗡”了一声，抬眼看向对方。

　　灯光柔和了他的轮廓，仿佛一副什么都淡淡的模样，可看到对方经历的秋翊知道，生活给他开过多么恶劣的玩笑。

　　“对不起，我……”

　　“你哥也做不到。”叶启明抬手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就见秋大少爷的桃花眼瞪大，一副“你别骗我”的傻样。

　　“没骗你，很多人都做不到。我之前算过概率，能达到条件的可能大概，十万……可能百万分之一都有点高，所以，能遇到你，我真的很幸运。”

　　秋翊看着叶启明清亮的瞳孔，企图在其中寻找谎言的痕迹。

　　而叶启明始终报以真诚的目光，然后举杯慢慢抿了一口。

　　这年头还有人不会生气吗……

　　秋翊看着对方云淡风轻喝茶，在心里忍不住小声嘀咕。

　　“不是不能发泄情绪，难点是在意识互通。”叶启明大概能猜到秋翊心中所想，解释道。

　　“这个很考验共情能力，你哥虽然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其实心里以利益为重，不会感情用事，所以他百分百做不到。”

　　秋翊听着这话，心里爽了，但三十年陈酿再怎么掺水和蜜糖终究是酸的：“那你怎么还夸他？”

　　“毕竟作为合作者的身份，利益为上反而有时候是优点。”叶启明顿了顿，眼睛与秋翊对视，“再说，我也没夸，只是单纯表达感谢，而且本质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哪知道你和他关系一般。”

　　叶启明心机地支起双手撑住下巴，朝秋翊眨了眨眼：“我以后不提他就是了，你别生气……”

　　这个世界上能有什么比对你一只向来爱答不理的高冷猫猫突然对你示好更令人心花怒放的事吗？

　　有的，当然有的——那就是它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你说，我以后只跟你好，不和其他人好。

　　身为一个资深猫奴，秋翊飞速就沦陷了，直到眼前的猫猫挪开盘子上的罩子，他才回神，并且怀疑刚刚的示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辣椒炒辣椒？你认真的？”

　　“下面刚摘的，趁新鲜热乎快吃。”

　　入眼是一片红绿，入口想必也是如看到那般惊险刺激。秋翊颤颤巍巍地在叶启明鼓励的目光下竖起筷子碰了碰，当场表演了手滑的艺术——就是太过拙劣，筷子压根没掉到地上。

　　“肯定好吃，这可是‘钮祜禄·愤怒一号’的第一代成品，质量有保障。”叶启明替他捡起筷子。

　　既然这么有保障别我一个人吃啊！
　　叶扒皮，你就是想让我当小白鼠！

　　最终，还是拗不过对方期待的视线，秋大少爷含泪吃了一筷子。

　　——居然真的很好吃！而且在自己的辣度接受范围，又香又爽。

　　秋翊恨自己前面吃得太快，现在胃里已经没有多少能腾给辣椒的位置。

　　“根据你的数据私人定制的辣度，怎么样，好吃吧？”

　　这一次秋大少爷没有吝啬自己的夸赞，夸完还不忘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卖，还是当时坑我那样，十万一株？”

　　“十万是良心价，对你而言。” 叶启明不痛不痒地刺了他一句，盯着桌上那盘辣椒，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起秋靖也是打算把让“钮祜禄·愤怒一号”走高端定制路线，专供给其他星系的富商或贵族食用。

　　这和自己的想法完全相悖。

　　虽然当时和秋翊索要赔偿的时候，看似狮子大开口，十万起价，但意义是不一样的。

　　那毕竟是他千辛万苦从其他星系申请来的亲本种子，然后利用宇宙射线诱导变异筛选出来的最佳样本——十万绝对是良心价格，一点不带虚的。

　　但一旦培育成功，确认其性状遗传稳定，叶启明还是倾向大面积推广，走平民路线。

　　让自己培育出的农作物，让大家都吃得起饭，吃得饱饭，是他的初衷。

　　但其实在他们所处的时代，也就几个星系相对环境适宜、富饶，适合农作物生长。

　　并且他现在所处的星球有65%的人不用每天为了吃饭发愁，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植物，尤其是可食用、高产的品类，在很多食物稀缺的星系都会被视作圣物，乃至神灵。

　　如果亨特做出的事被那些星球的外星人知晓，估计会被当场打死吧，哪还能享受被救护车拉走还性命无忧的待遇。

　　想到这里，叶启明扯了扯嘴角，再抬头，碗筷已经收拾干净，秋翊靠在椅背上调出光脑，百无聊赖地刷着游戏排行。

　　“玩游戏么？”他和几天前一样询问。

　　“我不玩游戏。”叶启明也将之前的回答复述了一遍，不懂为什么他还要再问。

　　“榜一大佬带你也不玩？”

　　哦，懂了，小狼崽刚刚心情好，要装波大的，需要观众捧场。

　　行吧，反正狗血剧可以重播。

　　想到这里，叶启明见小狼崽支着耳朵翘首以盼，突然心生恶念，非要逗弄对方一下。

　　于是，他面无表情道：“好吧大佬，先写个辣椒品鉴看看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