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种田计划》夜色之下

2、第二章 合作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无论是秋翊判若两人的言论，还是毫无征兆生长出的新“愤怒一号”，处处透露着诡异。

　　叶启明没有被眼前的奇迹冲昏头脑，而是沉默，企图用科学解释这一切。

　　【总不会是“入室抢劫”一语成谶了吧……】

　　“我没有入室抢劫。”

　　被无端造谣的秋翊一股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地难受了片刻，终于咬牙转身想要解释，却见叶启明似笑非笑的脸近在咫尺。

　　他们靠得极近，近到鼻尖挨着鼻尖，双眸能相互反射出对方的倒影。

　　看到对方直勾勾仿佛洞穿人心的眼神，秋翊僵直了身子，微微向后挪动，然而这一举动引发了叶启明的不满，他顺着对方的动作同方向移动，很快，他们的鼻子再次紧挨。

　　秋大少爷平生遇到第一次这么鲁莽又直球的进攻，下意识要伸手格挡，可偏偏他双手被缚，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步步紧逼。

　　【和我比起来，你才更像入室抢劫的那个。】

　　伴随着“听”到冷面男人的心声，咄咄逼人的叶博士盯着他紧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停止了迅猛的攻势。

　　“果然是这样。”他后撤一步，很轻地呼了一口气，转而打开了光脑上的系统。

　　与此同时，被不断刺激的秋翊闭了闭眼，企图压下即将跳出胸腔的心脏。

　　然而，他还是放松地太早了一些——

　　“劫匪先生，你入侵了我的梦境，对吗？”

　　秋翊呼吸一窒，猛然抬头，而叶启明而是盯着光脑，没分给他半点注意：
　　“好，我知道了，感谢您的配合。”

　　好像是感受到了高大男子的心中的尴尬，连风都蹑手蹑脚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他下意识想做点什么缓解尴尬，却觉得双手一轻——机器人解开了对他的束缚，而它的主人将一杯大麦茶递到面前。

　　叶启明并不擅长照顾他人的情绪，但考虑到到这位“劫匪”先生可能是他现在的救命稻草，他不介意做些表面功夫。

　　他刚刚有一句话隐瞒了一些信息，就比如并不是这位“劫匪”先生单方面入侵了他的意识，而真是一语成谶的意识互通，在能听到到对方的心声之后，他同样在意识之中看到对方“踩踏”辣椒苗事情的始末。

　　说来对方的运气也并不比自己好上多少。

　　这位倒霉悲催的“劫匪”先生先是经历了飞行器失控，再是险象环生着陆撞破了他家围墙，又狼狈地连人带安全舱滚了几百米惊扰到了野猪，然后上演了一部精彩的动作片——“它追，他逃，他插翅难飞”，最后以“成年男子竟被母猪撵上树”作为结尾。

　　至于那些被撞得七扭八歪的辣椒苗是野猪幼崽的杰作。

　　在等到成年野猪走后，秋翊满怀歉意地回到试验田把野猪幼崽赶走，然后跟个蘑菇似的蹲在地上试图挽回损失。

　　难怪之前给他解释的机会，对方死犟着抿着嘴不肯透露分毫，原来是怕自己知道“被母猪吓到上树”的丑事，有损脸面。

　　看起来对方虽然身材高大，但年龄似乎比自己小一些，正是重面子的时候。叶博士难得心善地决定假装不知道，扬了扬手中的大麦茶，一饮而尽。

　　“尝尝？”

　　秋翊只当是对方愿意示好，打算抿一口回应。

　　没成想，待他回过神，一杯见底。

　　好香，怎么能这么香，还一点都不苦？

　　秋大少爷喝过的茶不知几何，但他仍然对刚喝的茶水产生了兴趣。

　　叶启明见状给他续杯。

　　眨眼之间，又是三杯下肚。

　　见着对方仍有些意犹未尽，叶启明觉得已经成了大半。

　　“觉着这茶如何？”

　　“……不如何。”

　　秋翊视线可疑地飘移。

　　“不如何能续三杯？”

　　……好吧，确实不错。

　　见叶启明身体前倾，又有凑上来的趋势，秋翊迅速转移话题。

　　“这茶叫什么？”

　　要的就是这句话，叶启明食指摩擦了一下茶杯的边缘：
　　“香香十三号，顺带一提，我曾经的育种之一。”

　　这种简明扼要的起名方式，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不擅长此道。

　　然而面对秋翊一言难尽的表情，起名废材叶博士本人坦坦荡荡。

　　“为了接下来我们的合作，以表诚意，先自我介绍一下——
　　“叶启明，首都第一综合大学的在读博士生，目前主攻作物栽培和育种方向。”

　　合作？

　　秋翊微微愣了愣，不明白话题跨度为何如此之大。

　　“如你所见，我的实验遇到了瓶颈，需要协助。”

　　“而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

　　后悔，非常后悔。

　　怎么就看着对方一张写满“请你帮帮我”的清冷易碎脸就鬼迷心窍答应了呢？

　　你的骨气呢？你的尊严呢？

　　怎么一不留神就大脑失智成了“叶扒皮”手里的玩物了呢？

　　被叶启明硬拉来充当情绪提供者的“人工化肥”秋翊神游天外，一副被玩坏了的模样，而始作俑者悠悠喝了一口茶，惬意舒适。

　　“够了没啊……”

　　听到对方哀怨的声音，叶启明心里毫无负担地继续压榨：“五天的份额够了，要不择日不如撞日，你干脆努努力，攒够一周的量。”

　　秋翊在心里愤愤不平：【万恶的叶扒皮！】

　　“谢谢夸赞！”叶扒皮本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没夸你！”

　　两小时后，秋大少爷难得放下了他的形象包袱，捧着大麦茶痛饮一番后，觉得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感觉回来了自然脑子也恢复了清明。对时间相当敏感的秋翊慢慢回忆起对话里的漏洞：“我记得你和亨利要求的日子是15号，你现在只有3天时间。”

　　虽然梦是无缝衔接的，但只是大脑把不幸杂糅在一起的成品罢了。

　　不过好在叶启明根据现在“钮祜禄·愤怒一号”的生长速度估算过时间，和时间赛跑的话，能勉强压缩到三天。

　　但一口气压榨七天的量是不是在耍他，就算是驴都没有这么使的！

　　在一旁殷勤添茶的叶启明对秋翊的质疑没有丝毫的心虚：

　　“但你的飞行器要重买的话，申请下来要一周时间吧？七天份额的愤怒值，换一百五十万的赔偿再加一周食宿全包，你亏不了一点。”

　　“你包？”秋翊上下扫射着充满科研狂魔气息的叶启明，眼中不抱有任何期待，“别告诉我是七天豪华营养剂套餐。”

　　“那不会。”见经历过情绪施肥的辣椒苗长势喜人，叶启明难得扬了扬眉，即使心中高兴也始终表情淡淡。

　　而这一抹笑恰好被秋翊捕捉，他下意识心虚地别开脸，用余光扫到对方并没有看到自己，又欲盖弥彰地把脸转了回来。

　　“辛苦你了秋先生，请你吃大餐。”
　　记录好数据已接近饭点，叶启明起身脱掉了外套，切断了他们之间的意识互通，准备兑现承诺。

　　夕阳透过朦胧的晚霞，把黄昏泼洒在一前一后行走的两人身上。

　　秋翊双手插兜亦步亦趋地跟在叶启明身后，漫不经心踢着脚下的石子，一双桃花眼止不住地往前面高冷美人的身上飘。

　　宽松的短袖在叶启明身上并不贴身，却能凸显出他清瘦的身形。但这种瘦削并不会给人一种急需依靠的娇弱之感，反而会觉得对方很坚毅，像是一把时刻准备冲锋的利剑。

　　刚刚这叶博士操纵光脑时沉着冷静，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现在动起来却是气势十足、走路生风，步子迈得像是疾跑，要不是秋翊腿长又勤于锻炼，还真的很难悠闲地跟在对方身后。

　　这就是科研人员高效的秘诀吗，时刻保持果断从容的状态？

　　真的好像一只平日对人爱答不理的高冷猫猫啊。

　　秋翊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家的高冷小咪，也是这样走路目不斜视，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秋先生，请问你是想陪我进厨房炒两个菜么？”见秋翊尾随自己跟了厨房，叶启明洗手下了逐客令。

　　这让心不在焉的秋大少爷闹了个红脸，慌不择路退了出去，还撞到了脚。

　　年轻人，就是冒失。

　　叶启明摇摇头抄起了菜刀，没理会外面的痛呼。

　　事实证明叶博士没有吹嘘自己的手艺，秋翊把所有菜一扫而光仍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吃饱喝足，叶启明也一改之前高效的作风，懒洋洋地招来机器人收拾厨房。

　　餐桌上的两人一时相顾无言，秋翊率先招架不住叶启明的眼神，提议道：“玩游戏么？”

　　介于对方已经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做饭也算），略显幼稚的秋大少爷决定在其他方面扳回一局，不能被对方看扁了。

　　然而日理万机的叶博士并不接茬：“我不玩游戏。”

　　“那你吃完晚饭干什么？”

　　不会还守着你那些“愤怒一号”吧？秋翊看着叶启明低头擦拭眼镜，觉得对方还真是一点都不懂生活的乐趣。

　　“看狗血伦理剧，就比如婆媳大战，豪门小妈，报恩男主认错双胞胎姐妹，渣攻贱受轮流出轨什么的……”

　　“……”那是相当狗血了。

　　丰富多彩地超乎想象，完全不像一个博士该有的样子。

　　“你认真的？”秋翊完全想象不到叶启明明明一副清冷至极的俊脸之下隐藏着着无比骚动的内心，一时大为震撼。

　　“只是克服缺陷的一种方式罢了。”叶启明重新戴上眼镜。

　　但这未免也太癫狂了一些……

　　像是察觉到秋翊的疑问，叶启明只是淡淡解释道：“情绪封闭给我带来了很多生活上的不便，但世上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缺陷让步，所以，我只能改变自己，努力做一个‘正常人’。”

　　或许是意识共通依然没有解除，亦或是叶启明藏在镜片后的双眼并没有完全遮掩，秋翊呆呆地看着对方气定神闲的样子，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细雨中，那个面对他人嘲笑依然如翠竹般挺立的孤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