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攒钱记》边卡不知道

8、8 韩文雅走之

　　韩文雅走之后，会议室暂时陷入死寂。

　　杨乾明不装了，原先那副和蔼可亲的嘴脸收起来，说话也随意了很多。

　　他看起来居然还想和钱多多闲话家常：【听陈舒函说你还没谈恋爱？】

　　【……】钱多多想说管你啥事，可是又怕吵起来耽误自己下班，只得先谨慎的试探一下，【现在工作上的事都说完了是吗？】

　　其实刚刚也没讲什么工作上的事呀！

　　杨乾明很明显的挤出一声嗤笑，问她：【别告诉我上班这么久，你都是到点就下班，没加班过。】

　　钱多多又心想多管闲事，感觉再聊下去，自己几乎无法按耐住要表现在脸上的烦躁。

　　他却表现的像是要好心提点的样子：【你难道不知道就算没有活干，也永远不要在公司里表现出来吗？】

　　【没事干多在公司里坐着，装出加班的样子，这样领导开心你上班就顺心。】

　　【我在这家公司上班已经十年了，大哥。】钱多多说，【前面三四年的时候我也可以这样表演下来，可是现在领导只会看着新进来的员工，我就算想继续表演，也没人会感兴趣了。】

　　杨乾明听到之后，心思一动，再联想到自己入职之后和高层领导的谈话，不免对眼前的人既可怜又可笑。

　　此时此刻，他的想法就表现在他的脸上。

　　钱多多见状，却懒得猜测了，只是看到如今他和陈舒函之间的联系显然比自己和陈舒函都紧密的多，不免有些怅然。

　　小学升初中的那年，他们三个因为划片入学，一起进入同一所初中就读。

　　但因为初一要进行分班考试，杨乾明和陈舒函都考入了重点班，钱多多则被分到次重点班。

　　分班结果出来的那天，陈舒函和杨乾明一起安慰钱多多：【没关系，我们到时候课间就去你班上找你玩。】

　　他们似乎对两个人考进重点班而她没有这件事，有很明显的不好意思。

　　钱多多没有想太多，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她似乎都没有开窍，对于成绩和家庭条件这件事毫无认知，不知道大家背地里介意和比较的都是什么。

　　妈妈说：【你这个缺心眼。】

　　但还是让她多和陈舒函他们两个玩，因为他们两个学习成绩比她好，可以带带她。

　　【可是我之间去他们家的时候，陈舒函的妈妈就老是想问我现在你们每个月工资多少，你们也没告诉我。】

　　【我就在那边说我根本不知道，她就不开心，都不想跟我讲话了。】

　　妈妈听罢，叹口气：【他们大人问这些也很正常，你不知道的话就说不知道，这样挺好的。不管怎么样，你找陈舒函他们玩，他们爸妈是不会拦着的。】

　　钱多多点头，可是想了下，又问：【妈妈，你说我们家穷吗？】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钱多多解释，因为身边的同学也都在互相了解彼此父母的工作和住的小区。

　　这倒是没什么，属于很正常的事。

　　可是有人会奇怪钱多多为什么不说淮市本地的方言，只讲普通话。

　　钱多多会解释说她老家不在这里，在另外一个地方。

　　然后那个问的同学听到后就会觉得很奇特，会当作新闻宣传。

　　他们虽然对着钱多多都没说什么，可是有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别人都讲方言，她听不懂，而她自己讲普通话，也显得很奇怪。

　　妈妈说：【是别人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你是外地人，就比他们本地人家境要不好吗？】

　　【不是，只不过有的时候……】钱多多思索了半天，没有从别人只是无意间流露的蛛丝马迹中捕捉到什么，【我没有这么觉得。】

　　妈妈说：【没有多少外人会真的一直在意你的家境好坏的。你还是好好学习吧，在学校里学习好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一句搪塞。

　　不过从表面上看，她和杨乾明、陈舒函他们两个人的友谊还是维持了下去。

　　暑假的有一天，他们三个人约着去市中心的书城买辅导书。

　　趁着杨乾明去挑文具的时候，陈舒函偷偷趴在钱多多的耳边说：【你知道吗？杨乾明这次期末又考进了年级前十。】

　　【这样啊。】钱多多实在不想对此有什么看法，因为她只考了一百多名，在次重点班还算不错，可是放到重点班里，只排班级第二十名的陈舒函都比钱多多年级排名靠前了几十名。

　　【而且，别的班里也有女生找他表白诶。】

　　陈舒函朝杨乾明望去。

　　在大家的体型还是小豆芽的年纪，杨乾明就已经抽条的很快，又高身材又匀称，加上成绩好，有人在懵懂的年纪对他产生一点小暧昧的情愫，再正常不过。

　　【感觉现在年级里的杨乾明就像校园小说里写的风云人物一样。】钱多多想到自己正在看的一本言情小说，随口附和道。

　　比起外向开朗的他们两个，钱多多更喜欢看小说、上网等一切低社交属性的事情。

　　爸妈最近又给了她购置了一部翻盖手机，刚好可以下载小说看。

　　等杨乾明买完文具，陈舒函开心的对他说：【喂，钱多多刚才说你是我们年级的男神。】

　　钱多多听罢吞了下口水，连忙摆手。

　　杨乾明倒是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朝她飞快的瞄一眼。

　　教辅材料在书城的三楼。

　　杨乾明和陈舒函也知道钱多多成绩的排名大概多少，选书的时候全程叽叽喳喳钱多多该用哪本，就像两个小老师一样。

　　其实从他们三个认识、到后面一整个学生时代，钱多多在他们的面前貌似都是以更低的姿态出现。

　　十几岁时的杨乾明和陈舒函一直是“明星学生”，成绩好，长相周正，外加性格活泼善交际。

　　除此之外，他们对外也一直为家里尚且舒适的家庭条件而骄傲，这使得钱多多像个小跟班一样在他们的身后，灰扑扑的被别人看不见。

　　想起往事，钱多多还是忍不住生笑。

　　从前的自己在别人眼里看来，或许只是个无法融入进去的外地贫穷女孩，但我们可能都被人人口中夸耀的话语所蒙蔽。

　　未曾亲眼目睹、亲耳听过的事情可能是假的，但亲口从别人嘴里说出的话就一定成真吗？

　　【叔叔阿姨的身体还好吗？】钱多多想到以前还住同一栋楼时经常见到杨叔叔、杨阿姨，关切的问了一句。

　　杨乾明说：【我妈妈一直都不错，我爸倒是时不时生点小病，也没什么大事。】

　　【反正你现在也是领导，在大公司上班，他们应该很放心吧。】

　　【还好，我现在赚钱了，他们就松一口气，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辛苦了。】

　　杨乾明的爸爸经商，妈妈生产后便没有上班，本来日子过的还算宽裕。

　　只是杨叔叔承接工程，现金流全靠贷款撑着，每次要尾款都千辛万苦。

　　上学时，同学们都说杨乾明家房子特别多，公认他是班里家境最阔绰的人。

　　房子多是没错，但那些房子是杨叔叔要钱要不回来时、别人拿来抵工程款的，全都地处偏僻，本来开发商就卖不出去、才拿去抵钱。

　　到杨叔叔手里，也倒腾不出手，出租又要花装修钱，不知道租多少年才能回本，于是就只能任由那些毛坯房子放着，空有被别人羡慕的虚名。

　　再到后面，杨父主要承接工程的上游公司已经倒的、将要倒的也七七八八。

　　那时杨乾明正好要出来工作了，于是杨父正式赋闲在家，现在家里每月靠杨父的退休金和杨乾明的工资生活。

　　现在这家公司的offer他毫不犹豫的就接下，也是这些原因。

　　这个岗位的薪水给的非常大方，在淮市算顶尖，只是就算他再对这家公司一无所知，也开始察觉到部门里的人心惶惶。

　　但没办法，只能凭借自己的职场经验硬着头皮上。

　　钱多多和杨乾明在公司门口道别，杨乾明才刚上车，还没开走，钱多多的手机提示音就响起。

　　是李成昭打来的电话。

　　他告诉她，自己在她公司对面停着的那辆车里等她。

　　钱多多跑过来，拉开车门。

　　李成昭问：【刚刚那人是谁？】

　　【新来的部门领导。】钱多多无精打采地说，【不然我怎么会突然加班。】

　　她还是良心未泯的抱着点歉意问：【我不是跟你说晚上就不去海市了吗？你在这里等了有多久？】

　　【五分钟。】李成昭很破坏气氛，【门店正好也在这个时候打烊。】

　　【反正他新上任，肯定要搞事情，你等着吧，我以后应该不会经常去咖啡店了。】

　　【这么过分，你这几年没怎么加过班吧。】

　　【所以我们这个部门也风雨飘摇呀，因为根本没有事情干，公司里别的部门的人都公认我们这个部门是第一废物部门。】

　　她用力扯开李成昭给带的袋子，拿出里面的肉松面包、咬一大口。

　　今天被杨乾明公开或私底下使的绊子、给的难堪，她没有说一句，因为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并不想让这个晚上就结束在她满腹的抱怨里。

　　生活的确就是如此的不顺人意，每当你觉得这份本来已经很糟的工作还能再忍忍的时候，令人觉得侮辱的是这份工作并不想忍你了。

　　很有可能，它也想把你踹了，可能换另一个人试试，也有可能就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