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攒钱记》边卡不知道

2、2 咖啡店九点

　　咖啡店九点半谢客关门。

　　钱多多帮忙收拾桌子。

　　这桌客人点了一杯维也纳咖啡，一份提拉米苏，还有一盘薯条，没吃多少，剩了将近三分之二在盘子里。

　　【碰到类似这样的情况，】李成昭一边将洗好的杯子从消毒柜里拿出来摆好，一边说，【我们就会询问下她对餐点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不过——】他又说，【这个女生是店里的常客，她的饮食习惯就是点很多，但吃很少。所以这一单我们就可以直接略过，不用问了。】

　　钱多多听着他最近又生发出来的一些工作心得，有一搭没一搭“嗯”几声回应。

　　打烊之后大概还要收拾半个多钟头，收拾完，钱多多拿起店里的工作手机，飞快的点开几个平台的账号看情况。

　　现在账号的数据增长趋于稳定，已经不像刚开始时那样需要随时盯着。

　　更何况李成昭在这件事上也格外好学，拍视频剪视频很快一个人就上手了，不再需要她帮忙。

　　李成昭把最后一个杯子摆进柜子里，看也不看钱多多，犹豫了下，问：【你真的不打算跟你爸妈说我们的事吗？】

　　【我们的什么事？】

　　【没什么。】他及时刹住话头，很快转到另一件事，【马上快到年末了，今年店的生意不错，等过完年，我算完你的分红就转给你。】

　　钱多多呼出一口气。

　　和李成昭一起合伙开店是一件意外的事。

　　当然，认识李成昭，并在之后和他的关系越来越深，本来就是一件意外的事。

　　三年前，李成昭刚刚大四。

　　在同学都或保研考研，或留学时，他却想留在本市开一家咖啡店。

　　当然，这想法并非空中楼阁，他的父母本身也是做生意的人，从小耳濡目染，愿意安安稳稳待在大四才开始搞事情创业，就已经算是“乖孩子”了。

　　有一次两人散步时，他提了一嘴这个想法。

　　结果钱多多听到之后倒是颇为认真的回复他：【行啊，那我也要投资。】

　　那时她已经工作六年，手头上攒了大概十几万的存款。

　　要说“all-in”，那压力未免有点大。

　　可是钱多多在当天就领着李成昭到银行，把所有甚至确切到分这个单位的存款，全都转给了他。

　　【如果你是个女生，我觉得我更会毫不犹豫的巴结你，试图抱上你这条大腿。】

　　在两人出门，李成昭停下来锁门的时候，钱多多突然说。

　　李成昭知道钱多多的意思是，她愿意付出全部的金钱，和他们之间古怪的关系并无半点关系。

　　夜色已深，但亮起的灯光代替了这座城市里白日升起的太阳，虫子飞舞聚集在灯前，让偷偷观察的钱多多有一瞬间想要流泪，但最终她忍住了。

　　【即使我并不在乎你对我的看法，可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她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有点滑稽，因为在公司里，她甚至必须故意歇斯底里，最好让同事全都觉得自己有精神病。

　　片刻后，钱多多开始絮絮叨叨自己今天上班时发生的事。

　　【韩文雅真是个刚入职场的小妹妹，在她眼里，刚入职就对她很热情的大爷和设计姐，就是绝对的好人。】

　　【她还很认真的完成领导布置给她的每一项工作，并且时不时的给公司产品的宣传计划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

　　【她现在入职半年了，看起来是真的不喜欢我。有一次她跟她的校招生朋友在食堂吃饭，说我是个老油子，正好被我听到了。】

　　【老油子，】李成昭本来一直在认真听她说话，只是听到这个词时忍不住嘟囔着重复一遍，然后不由自主的乐了，【是不是你平时在公司发疯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可能吧，】钱多多说，【她很喜欢交朋友，嘴里不停念叨和她一起入职的那波校招生现在都成了她的好朋友。】

　　【那你觉得呢？要去交朋友吗？】

　　她耸肩：【我就只是冷漠呀，上班的时候不涉及工作，我就一句话都不说。】

　　说到一半，她顿时觉得：【我简直就是韩文雅的反面，怪不得她那么鄙视我。】

　　但神奇的是，李成昭没上过班，可这些上班时发生的琐碎的事情，他居然都能发自内心的理解。

　　最开始的时候，钱多多念叨这些事，本来根本没指望他会给反应。

　　她能估计到的最大可能，是他会和自己的爸妈以及其他一些同学听到之后的反应一样，听过就当耳旁风，不耐烦写在脸上，觉得这些都是犄角旮旯里的事情，还是他们自己的人生最重要。

　　然后就开始让钱多多听他们讲述自己生活的烦恼，并且让她给反应、提供情绪价值。

　　可李成昭不是，一方面他确实拥有远超同龄男生的成熟，一点也没有二十三岁的模样，另一方面他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些事情很好玩，像阅读明星的八卦的一样去探究它们。

　　于是钱多多继续絮絮叨叨了韩文雅几句，觉得自己的牢骚总算发完了，长舒一口气，总结道：【爽！】

　　她坐进自己的小车里，朝他挥手：【我今天送你回家吧。】

　　【你这车买的真值。】李成昭再一次真心实意地感叹。

　　【那当然，】钱多多不无骄傲的说，【三万块入手，一个月电费只要三十块，每年要交的费用也不高，还能开长途，去年我不就带你去露营了吗？】

　　【我看你那相亲对象看到这车，倒是挺失望的。】

　　【他貌似没对女生自己的经济条件有多少要求，】钱多多说，【只要爸妈有退休金和存款就行。】

　　【我看，你明显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那当然，】她说，【不过一般情况下条件合适，所谓的喜欢也都是浮云。】

　　趁红绿灯的时候，钱多多侧头看了看李成昭，空出手捏了下他的脸颊：【要我说，可能他二十岁的时候，也想过一定要等找到自己喜欢的女生才结婚呢。】

　　【你捏我脸干嘛。】李成昭不满。

　　车子拐进居民区的街道，他看到店家的招牌，于是“哎哎哎”起来。

　　【你把我放到这儿就行了，我要去拿快递。】

　　车平稳的停下。

　　李成昭开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来，隔着半开的车窗和钱多多说：【明天见。】

　　他笑起来眼睛弯着像月牙，有一瞬间正中钱多多的心门。

　　她感觉自己听到“轰”的一声，可是多年社会经验锻炼出了她极强的防御能力，原先是废墟一片的心墙快速的修复，立刻又回到完好无损的状态。

　　在下一秒，钱多多听到自己冷静的说：【再见。】

　　然后升起车窗，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推开门的时候家里还是灯火通明。

　　妈妈坐在餐桌边听单位规定必须要听完的课。

　　见她回来，头也不抬：【没成？】

　　【人家倒是愿意跟我凑合一下。】

　　钱多多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妈妈闻言，嘴角抽了抽，抬起头上下扫视，再次严肃道：【都跟你讲了要在意自己的穿着，上班穿拖鞋，相亲也穿拖鞋，每天拖拖拉拉，你的领导和相亲对象能不对你有意见吗？】

　　【他们有意见不还是得继续忍着吗？都没找到更好的，那还不将就将就算了。】她无精打采的回道，拉开椅子坐到餐桌的另一边。

　　妈妈问：【你还没说呢，你爸上次扔垃圾的时候看见的跟你在一起的男的是谁？】

　　【我说是我弟，你信吗？】

　　【我什么时候给你生了个弟弟，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

　　钱多多从小没一件事瞒过父母，连她每天去几次卫生间都要如实告知。

　　所以只沉默了几秒，她就说：【他确实比我小七岁左右。】

　　妈妈甚至都不感到震惊，只是说：【我看你根本不是找不找对象的问题，你是压根不打算结婚吧。】

　　说到结婚，钱多多从包里掏出一封请柬。

　　【喏，我有一个初中同学要结婚了，给我发的请柬。】

　　【你同学应该都结婚了吧，只有你还没有。】

　　【是呀，】她说，【所以我都不想出份子钱了。】

　　每次吃饭没几口就要给出去至少大五百，钱什么时候能收回来都遥遥无期。

　　每次把红包递出去给别人，看到那人脸上无法抑制的高兴，钱多多的心就也同时无法抑制的抽痛。

　　这是真心实意对失去了金钱的痛。

　　【我们还约了明天一起去吃饭呢。】

　　【你那个同学吗？】

　　【对啊。】

　　不过说是一起约饭，其实还是钱多多主动发出邀请。

　　她估摸着对方也觉得生活无聊，出去和她吃顿饭不算浪费时间，所以才同意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钱多多渐渐对周围人的近况如何产生兴趣。

　　这跟想要去八卦别人又有细微的不同，她倒是很想看到每个性格和三观都截然不同的人，各自的人生过的怎样。

　　【妈妈，】她问出那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人真的就一定要结婚吗？】

　　妈妈把书重重合上，痛心疾首道，【你现在才三十岁，身体健康，所以感觉不到。】

　　【可是现在我们也都在变老，身体也开始慢慢不好。等有一天我们都走了，就你一个人，谁来陪你、照顾你呢？】

　　她这番话瞬间让钱多多想起就在刚刚，李成昭下车后，车内安静的空气。

　　她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凉气，似是在为那如海水般涌来并随即淹没她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