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攒钱记》边卡不知道

11、11 【别人可以

　　【别人可以在这一年、两年里对你这家店感兴趣，已经很长情了，可是他们会厌倦的。然后新的咖啡店出来了，新的餐品、新的主打风格又更新了，那然后我们这家店呢？】

　　李成昭只能抱着天真的态度回答她的提问：【你未免也太悲观了吧。】

　　【好，我悲观。】钱多多冷酷地说道，【那你回答我，有没有这种可能？】

　　【我的意思是，会有你说的这种情况发生。可你就不能想想，那对我们有利的情况，不也是有同样的概率发生吗？】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像你想的那样美好，那就好了。】

　　钱多多不由自主的把今天白天的心情，代入到了和李成昭的谈话中。

　　作为在职场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屡战再败败败败败的卑微社畜，此时的她心理渐渐扭曲、大脑逐渐变态，看着一往无前的李成昭，总是想着要给他泼一盆零下一千度的冰水才行。

　　她细掰手指，给他精心计算着这三年来每一月、每一季度、每一年店铺的营业收入和毛利，告诉他房租水电和人工费这类的花销在成本里占的比重有多大，还有因为李成昭对餐点口感的追求而选的那些质量上乘的原材料。

　　全都是钱呀！

　　那些人从店外面看过去、啧啧称赞的地方，全都是他们两个用钱一点点堆出来的呀！

　　李成昭亏损了大不了回家哭一场，找他爸妈填补损失，继续搞自己的兴趣爱好，可像她这种人，平常为了每个月五千的固定薪水，都要上班的时候步行、挤地铁、等公交，再骑共享电动车，为了这一份破班，水陆空来回倒，都可以直接去参加铁人三项。

　　即使在工作里遭遇到羞辱也不能退缩，必须不断折磨自己、锻炼出厚脸皮，发生什么都要眼睛不眨一下，只是为了在这家公司继续混下去。

　　说到底，她和她爸妈，即使现在收入都稳定下来，也还是三个必须每个月仰仗别人发工资的可怜上班族，只要下个月停止上班，那就只能靠存款坐吃山空。

　　房子每年要交物业费、水电费、煤气费、车位管理费，人每天要吃饭，就算除了刚才讲的那些其他什么钱都不花，衣服什么都不买，不出去旅游，不买那些冰箱贴、装饰品，还有逛街，那些存款也不能让他们三个人就这样躺平呀！

　　只能日复一日的接受着折磨，极力试图在工作中寻找“小确幸”。

　　对，就是这样呀。

　　即使像她爸妈那样在别人眼里稳定的单位工作的职工，在买自己家庭必须的住房时，也不敢多贷款，必须要一直省吃俭用的攒钱，直到凑够至少一半的住房款之后，再去买房。

　　就是担心他们的收入有一天骤降，负担不起贷款。

　　结果果然，买房之后的有一年形势不好，爸爸单位果然延迟发工资，妈妈又降薪。幸好家里本来就没有奢侈的花费，连每年一次旅游都不常有，这才安然度过那一年的收入拮据时期。

　　可想而知，如果他们家以前在收入还不错的时候就开始大手大脚的花钱，等到工资降低的那一年，日子能过的有多艰难。

　　钱多多把这些讲给李成昭听，问他：【你脑袋里对这些是不是从来都没概念？】

　　【如果连那种别人眼里被视为稳定的单位也很难保证百分之百稳定的话，那像我们开的这种街边门面，你觉得营收会一直向上吗？】

　　【不趁着生意好的时候多积攒一些钱当作店铺的备用金、用以不时之需，居然还要现在就将前三年赚回来的钱花掉吗？】

　　难道这就是家境中等的人和富裕的人的区别吗？

　　像李成昭这样的人，是不是上厕所的时候就不用计划着今天要不要把一张厕纸掰成两半用，让眼前的这卷纸能用的时间再长一点？

　　想到这儿，竟然很难不对他这样的人产生嫉妒之心。

　　没错，她就是如此的雌竞、雄竞，以及各种不然什么的竞。

　　李成昭听完她的一番话，整个人周身竟显现出很明显的失望。

　　良久，他才说：【我们都一起开店这么久了，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吗？】

　　停了停，他又继续道：【就算在你眼里，我的家境比你好一点点，所以我就理所当然的对钱的事情一无所知、什么风险都考虑不到吗？】

　　说着说着，紧接着，他又意识到刚刚钱多多慷慨陈词的那番话，真正让他心里不舒坦的地方在哪，于是直言不讳：【你刚才的那些话、那些态度，有几分是你真正想说的，有几分又是你今天遇到了不顺的事、然后想借各种理由朝我身上发脾气？】

　　这话一出口，他们两个人之间就陷入了一种难堪的沉默之中。

　　此时这家咖啡店已经和人们印象中咖啡店普遍的沉静温和气氛不同，灯光五颜六色，随着夜晚的到来，彻底变成一家播放着摇滚音乐、气氛喧嚣热烈的酒吧。

　　即便周围人声鼎沸，也难以抵消他们这一桌的尴尬。

　　这样的安静似乎格外特殊，让服务员在给他们上菜时，都特意打量了几眼。

　　钱多多面无表情地想，自己刚才有在就事论事吗？

　　其实多多少少参杂了些情绪，但就算收起情绪，她想说的还是那些，顶多是换个态度而已。

　　可是就算用甜腻的语气对着李成昭说“宝宝”、“宝贝”这样听起来瘆人的称呼，但实际上却是在劝阻他开新店的提议，那和她现在这样有什么区别？

　　李成昭要的就是她同意和支持他，可以她的经历和三观，却是万万不能。

　　最终，钱多多先低下头，为她今天并不礼貌的态度：【我们先把这几家店逛完吧。】

　　作为比李成昭大上好几岁的成年人，她心里这样揣测过，能吸引李成昭的，大概就是比他多了好多年社会阅历和积蓄的成熟。

　　但扪心自问，她这所谓的事业——正如陈舒函毫不留情戳穿的一样——不过薄的如一张纸，一戳就破，而至少吃穿不愁且小有积蓄，靠的也是吃住都在爸妈家、能够省去一大笔开销。

　　至于多出来的那些阅历，她不由得去想，难道这么多年待在同一家公司，每天打交道的人从头到尾都是部门里的那几个，真的能增加到什么经验吗？

　　还是每天只是在不断度过重复的生活，早上眼睛一睁，就又是一篇循环文的开始呢？

　　李成昭深吸了一口气，主动提议：【反正现在也太晚了，我们先回去吧。】

　　既然对于开店这事，钱多多的态度已经如此坚决。那么他再想去做，就只有他另找别人了。

　　他决定再给自己最后几天时间思索究竟要不要行动。

　　如果答案还是一样，他的笔记本里已经有十几种想要尝试搭配的酒精软饮，再加上气泡水，这是他对于饮食想继续突破的领域。

　　钱多多一直强调开店的盈利与否，可是自他内心深处，一开始想做这件事，就是出于对美食天生的热爱。

　　一家新的门店，代表的是全新的装修风格、焕新的餐饮理念，还有全然不同的餐点研发思路。

　　就像钱多多钻研新媒体上的那些东西一样，他也是对菜品保持这样的好奇。

　　可是她为什么好像一点都不理解，为什么就是用这样冷冰冰的语调来分析他的爱好？

　　又是一夜未眠。

　　钱多多睁着眼睛到天亮，觉得自己今天又要在公司变态的发疯。

　　明明最近已经控制的挺好的了，这几天都没有朝领导的脸上扔大便。

　　说到底，之所以从能连睡十二个小时都不醒不做梦的睡眠王者进化到现在一整天睡不着还精神抖擞的高能量打工牛马，不还是因为钱吗？

　　钱多多想到多年以前，领导对着初入职场的她教育，告诉她不要做什么事都想着涨薪和工资，要学会用心、要知道奉献。

　　有同事知道她的想法后，紧跟领导的步伐，对她嗤之以鼻。

　　钱多多当时就浑身一个激灵。

　　多年以后，她在地下车库因为工作压力默默砸墙的时候偷窥到大腹便便的领导领着美丽动人的女秘书上楼，边走边搂，恍然醒悟原来钱不是没有赚到，而是换了个方向、流到别人的钱包。

　　啊，压力好大！

　　啊，自己好穷！

　　啊，难道为了钱而上班，还是要受人鄙视的吗！

　　你高贵，你优雅，你矜持，那你把你每个月的工资转给我呀！

　　你付费上班，为公司奉献付出，开开心心！

　　我收两份钱，也高高兴兴，不好吗！

　　她猛然回首，想到还在上初中时，那些小朋友们就知道聚在一起讨论父母的工作。

　　这个小朋友的妈妈是全市某品牌酒店的总代理，那个小朋友的爸爸家里刚拆迁了十套房子，是个经典拆迁户。

　　虽然大家划片入学，都住在学校的附近，但和他们住在同一个片区的钱多多却知道，自己家只有一套房子、在还贷款，从外地来，爷爷奶奶也不能依靠，世代贫穷，屁点祖产没有。

　　唉呀妈呀，都是划片入学，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反正当时在她的眼里，和她爸妈的嘴里，她们家就是个这么艰难的处境。

　　也正因此，在陈舒函和杨乾明的眼里，她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们两个的小跟班，是他们辉煌的学生时代受人追捧之余、还发善心施舍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