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修补匠》中伏天

63、放不了手

　　沈空昱只觉眼皮沉重，艰难睁开又合上几个来回，意识沉浮许久才回本体，精美的床头柜他没见过，这是哪？我被带到了什么地方？他诘问，晕倒后发生了什么完全没记忆。

　　他撑着床坐起身端量周遭，陌生环境让他心生不安，看到睡在床尾的阿优，紧绷的戒心松了大半。房间宽敞明亮，极目远眺，三米长的落地窗外唯有浓墨的黑暗，是个前后不着村店的偏僻之地。

　　沈空昱按捺住慌张，循着旋转楼梯下二楼，看到赵一阳在和一个阿姨说话。

　　“……饮食清淡为主，中餐晚餐都要一个切块苹果，他睡眠不好，干活动作尽量轻点……”

　　脚步声惊动客厅的人，赵一阳与沈空昱撞个正着，他低声和阿姨说了句话，阿姨轻手轻脚开门走了，他迎面朝沈空昱走来，脸上颈间布满红疹：“哥，你醒了？”

　　“你下药带我到这种地方是什么意思。”怒火在胸腔燃烧，沈空昱竭力压着。

　　“带哥过来玩几天而已。”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了吗！？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沈空昱扬手狠狠掴他一巴掌，想打醒他，“你要囚｜禁我？”

　　赵一阳把被打偏的脸转回来：“但凡有别的选择，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这里什么都齐全，楼顶有花园，你可以在这安心写小说，撸猫玩。”

　　“你混蛋！”沈空昱气得发抖。

　　“我是混蛋，”赵一阳眯起眼，神态痴恋的看着他，“为了留住想要的东西我必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失望漫过沈空昱：“放我走。”

　　“舍不得，我不能没有你，”赵一阳说，“哥太狠心了，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不给我任何机会，软的不行，我只能来硬的……其实我是想拿个镣铐把哥锁房间，除了我什么人都见不到你，吃饭靠我，上厕所需要我，把我变成你的左右手，活着的每一秒都离不开我，如此一来哥就能明白我的重要，愿意依赖我。”

　　“赵一阳！你这是非法拘禁！你想进监狱吗？！”

　　赵一阳破釜沉舟：“也不是不行，警察把我抓进去就再也没人烦你，你能安心过日子，否则只要我还能动就会去找你。”

　　沈空昱眼前发黑，他以为昨晚的长谈已经把话说开，为这段败坏的感情划上句号，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甚至顾及相识一场，彼此有过美好的记忆，想着体面点，温和的跟赵一阳道别，叫他保重，没想到赵一阳装作放弃，还是老样子，一而再用强硬的手段挽留。

　　他疲惫无奈道：“我好说歹说了那么多，你怎么一句都听不进去呢？你尊重过我吗，你这样的人早就不值得我爱了，我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过我？为什么啊，到底要我怎样……”

　　赵一阳想帮他擦去眼泪，沈空昱猛地躲开，避病毒一样坚决、抗拒。

　　沈空昱喊道：“恶心！你真让我感到恶心，”他扑向大门，门锁住没钥匙，他砸门，失控地嘶吼，“我恨死你了……你要把我逼疯了，去死吧，都去死吧。”

　　吼声和砸门声在偌大的房子回荡，还能听见回声。

　　赵一阳看着状若癫狂的沈空昱，用力闭了闭眼，死咬后槽牙，过去将人捞起来扛肩上，大步往二楼走。

　　“畜生！你是畜生，放开我！……不要碰我。”沈空昱的拳头砸在赵一阳后背，拉扯他衣服，手骨锤痛了都没停手。

　　赵一阳沉默接受骂声，不为所动，反正他已经是混蛋了，干脆混蛋到底。

　　赵一阳把人放床上，盖好被子，沈空昱哭到气喘，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砸赵一阳心尖，肩膀一下下抖动，宛若掉进猎人陷阱的兔子，害怕又无助，他亲了口沈空昱的眉心，说：“哥别只想着推开我，我会拼尽余力给你幸福，给我一个起死回生的机会。”

　　“不……我不要。”沈空昱眼神发木，声音弱得似风中残烛，没什么杀伤力。

　　赵一阳心口抽疼，眼周发红：“是我不好，害你变成这样，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折磨自己。”

　　沈空昱把脸埋在掌心，他不想去面对，不想跟赵一阳处在同一空间：“……滚。”

　　赵一阳忽略这无情的驱逐，反其道而行之，他隔着被子拍沈空昱后背，一声声道：“别哭了，哥，我爱你，从始至终都爱着你……放不了手，你是我的。”

　　沈空昱呜呜咽咽哭了很久，赵一阳在一边温声哄，耐心耐意‌。

　　难熬的日子拉得细长，沈空昱成了笼中的金丝雀，失去自由，平日里就逗猫，写小说，看书架上的书，反抗赵一阳的软禁，留心眼偷钥匙，装聋作哑，冷言冷语撵人，隔三差五甩脸。赵一阳任他怎么闹都不恼，有时候骂少骂轻了反而不得劲，凑上前说些尽恶心人的情话主动找骂，当出气筒让沈空昱宣泄坏情绪。

　　讲道理不听，发疯不在意，挨骂还爽，专制作为，这种隔山打牛的无力，让沈空昱多次想趁夜黑风高把他做了，鱼死网破。

　　赵一阳给他买了手机和电脑，他碰都没碰，三年近乎隐居的生活，他失去了解外界的欲望。

　　赵一阳以身体不适推掉延迟一个月的工作，他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不用听从公司安排，时间全由自己安排。

　　每天过来打扫卫生做饭的阿姨，赵一阳给她带薪休假，亲自照料沈空昱的饮食起居，手艺不行就订餐外送，家里只剩他们，没有外人打扰，可以过二人世界，纵使次次热脸贴冷屁股，他也乐在其中。

　　“哥，吃饭了。”赵一阳象征性的叩了下门，没等回应就推门进去，把托盘放桌上。

　　有一次，沈空昱一直待在房间不出来，反锁在房子躲他，赵一阳找师傅把家里所有能上锁的门都撬了，美名其曰“怕你出事进不去救你”。

　　沈空昱盘腿坐在地毯逗猫，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想吃饭就吃点苹果和甜品，这家甜品很有名，我点了很多，肯定有你爱吃的。”赵一阳卖力讨好。

　　冰山沈空昱当耳边风。

　　“你今天没吃什么，多少吃点垫垫，空腹对胃不好。”赵一阳劝道。

　　“喵，喵喵喵——”饭菜太香了，香味勾得猫们无心玩耍，一溜烟跑到赵一阳那，拿头蹭赵一阳，用尾巴扫他裤腿。

　　赵一阳和猫待了半个月，以毒攻毒过敏症状没了，对猫已经免疫，并且爱屋及乌，像沈空昱一样格外疼惜它们，讨好孩子还怕套不着妈？

　　沈空昱被打脸，脸红一阵青一阵，他招招手，语气命令：“过来。”

　　一个个无动于衷，不分他一个眼神，沈空昱拍手，声音重了些：“馒头，阿优，夏天，过来这里。”

　　馒头性子急，跳上了桌，阿优、夏天也跟着跳上去。

　　沈空昱：“……”

　　“哥，你过来陪它们吃点，馒头要流口水了。”赵一阳适时递台阶。

　　沈空昱黑脸。

　　猫要扒拉饭菜，赵一阳端起托盘：“哥吃一口饭我就喂只虾，它们能不能吃到，吃得饱不饱全看哥了。”

　　“喵，喵——！”猫在桌上转来转去，心急如焚。

　　沈空昱重重闷“哼”一声，转身噔噔噔走了，又气又堵，吃吧吃吧，我不管你们了！

　　赵一阳望着他气鼓鼓消失的背影，勾唇笑道：“你们也不行啊，哄不了主人吃饭。”

　　“喵！”馒头一个饿虎扑食，跳到托盘上，埋头就啃大虾，赵一阳剥好挨个喂到它们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