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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两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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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知秋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到家,自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小理发店门帘还没完全掀开,就瞥见屋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藕粉色真丝衬衫,手腕上晃着细巧的金镯子,正是富态雍容的房东夫人。她连忙掀帘进去,脸上堆起熟稔的笑意,语气热络得像招呼自家人:“房东夫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坐快坐,我给您倒杯茶。”
房东夫人五十出头,体态丰腴,眉眼间带着几分和气。景知秋租她的房子二十多年,从青涩姑娘到独自拉扯女儿长大,两人早超出了普通的房东租客关系,更像是邻里亲人。
她摆摆手谢绝了茶水,开门见山,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知秋啊,也没别的事,就是听邻居念叨,说你们打算不续租了?我过来确认一下。”
景知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不自觉地攥了攥围裙边角,神色添了几分不自然。二十多年的情谊,突然说要搬走,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像是辜负了这份长久的关照。“是…… 有这个打算,就是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房东夫人一眼看穿了她的尴尬,乐呵呵地摆了摆手,主动化解了这份局促:“嗨,我懂!过日子嘛,总有新规划。我也是听她们说,你们都找好新店铺了,正好我这儿也有人惦记着租房,要是你们真决定搬走,我就给人家回话了。”
得知房子已有下家,景知秋心里的那点愧疚才淡了些,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们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搬走。”
“那我可就答应人家了啊。” 房东夫人站起身,又叮嘱了几句搬家注意安全的话,才笑着告辞。
她刚走,理发店的门就被挤开了,几个相熟的邻居涌了进来,七嘴八舌地八卦起来。“知秋,你真要搬走啊?”“这巷子住了这么多年,说走就走,也太突然了!”
景知秋笑着应着,指尖却悄悄泛了白。旁边的王阿姨一把搂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不舍:“那我们以后想做头发、想找你唠嗑,可去哪儿找你呀?你这手艺,我们早就习惯了。”
温热的感动涌上心头,景知秋鼻头微微发酸。二十多年,这条老巷承载了她太多回忆,从初来乍到的懵懂,到独自支撑理发店的艰辛,再到看着女儿谢希宁长大,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刻着她的痕迹。
可这份不舍,终究抵不过心底的隐忧,纪家人的频繁骚扰,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更让她不安的是女儿最近日渐沉默的模样。她不能让希宁重蹈她爸爸的覆辙,惹不起,总还躲得起。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打趣道:“想我了就来新店呀,到时候给你们打折,保证还是你们喜欢的样子。”
邻居们闻言,纷纷笑着答应,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才渐渐散去。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只有天边几颗疏星,不知疲惫地闪烁着微弱的光。
谢希宁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理发店门口,仰头望着星空,眉头微蹙,眼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执意要搬离这条老巷,明明这么多年,她们都在这儿平静地过下来了。这里的客人不多,有时候一整天都没生意,可她喜欢这份宁静,喜欢邻居们的热络,喜欢这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正发着呆,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她抬头,撞进李思朗带着笑意的眼眸里。他脱下手上的手套,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在她身边坐下。
希宁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他却没察觉,只觉得夜风吹得人舒服。
“希宁,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 李思朗的声音带着几分刚工作完的沙哑。
希宁摇摇头,避开了他的问题,转而问道:“你呢?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思朗后背往后一仰,靠在墙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 “咔哒” 声:“今天接了个上门修车的活儿,折腾到现在才结束,累死我了。”
说完,他侧过头,目光仍落在她脸上,没打算放过刚才的话题,“你还没说呢,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有心事?”
希宁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没什么,就是想到要搬离这儿,心里有点难受。”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虽然这里客人少,好久才剪一次头发,赚不了多少钱,可是…… 我还是舍不得。”
“妈妈说,如果再不搬家,我们很快就付不起这里的房租了。” 她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惆怅。世人总说钱不是万能的,可她真切地体会到,没钱,连这份简单的平静都守不住。
李思朗沉默了片刻,试图安慰她:“你往好处想,搬家也有搬家的好处啊!说不定新地方地段好,客人就多了,到时候生意兴隆,你和秋姨也能轻松点。”
希宁没有被他的话安慰到,反而更显沮丧:“我从来没想过大富大贵,也不想要什么生意兴隆,我只是想和妈妈这样平静地过日子,不被打扰就好。”
这话像是说到了李思朗的心坎里,他连连附和:“是啊!金钱哪有那么重要,只要身边爱的人能平安幸福,这才是最要紧的,不是吗?”
希宁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没再说话。
他好像还是没明白,她舍不得的从来不是生意,而是这份安稳的归属感。她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天上的星星,眼神悠远,若有所思。
李思朗见她不说话,也安静下来,跟着她一起望向星空。希宁总是这样,骨子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忧郁,像蒙着一层薄雾,让他想靠近,却又总觉得隔着一点距离,摸不透,也看不透。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正想劝她回去休息,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身侧,突然惊得叫出声来:“你怎么在这儿?希宁呢?”
钱茜茜甩了甩及肩的卷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干嘛呀!突然叫这么大声,吓死人了。”
她往李思朗身边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希宁说困了,已经回去休息了,接下来,就由我陪你看星星吧!”
“我不要。” 李思朗想也没想,干脆利落地拒绝。
钱茜茜瞬间不高兴了,“腾” 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质问:“凭什么希宁能陪你看星星,我就不行?李思朗,你是不是双标!”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点蛮不讲理的娇纵。
李思朗生怕她吵起来被秋姨听见,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无奈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示意她安静点。钱茜茜眼睛一亮,得意地比了个 OK 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坐回他身边,两人一时无话,只有晚风带着老巷的烟火气,静静流淌。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希宁就和妈妈一起收拾店里的东西。
理发工具、镜子、座椅,还有一些积攒了多年的小摆件,每一样都带着回忆,景知秋收拾得格外仔细。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看到来电显示,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接起电话后,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最后竟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手机 “啪” 地掉在地毯上。
“妈妈,怎么了?” 谢希宁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担忧。
景知秋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沮丧:“是昨天谈好的那家店铺老板…… 她说,她还想自己开店,不租给我们了。”
“什么?” 谢希宁愣住了,随即脱口而出,“那不然我们就不搬了吧,这个房子挺好的,我们住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话音刚落,景知秋就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绝望:“昨天房东夫人来问的时候,我已经跟她说得明明白白,我们确定不续租了……”
李思朗刚从外面买早点回来,听到母女俩的对话,连忙走进来,烦躁地挠了挠头:“怎么会这样?昨天不是谈得好好的吗?都已经说好了,怎么过了一夜就反悔了?”
“她在电话里就只说想自己开下去,没说别的,我再打过去,就打不通了。” 景知秋捡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的界面,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
钱茜茜也跟着凑了过来,皱着眉猜测:“会不会是她觉得你们给的租金太少,所以反悔了?或者,有人出了比你们更高的价钱,她就变卦了?”
李思朗听了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只觉得是自己当初考察不周,没签订正式合同,才让事情变成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他主动揽下责任:“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联系到她!就算不租,也得给个说法吧?怎么能这么出尔反尔!”
“算了吧。” 谢希宁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她现在连我们的电话都不接,显然是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找个新的店铺,不然等这边到期,我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李思朗愣了愣,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就算找到了那个老板,没有合同约束,人家执意不租,他也没任何办法。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颓丧地蹲在希宁身边,语气带着歉意:“那好吧…… 我明天请一天假,陪你一起去看店铺,一定能找到合适的。”
景知秋靠在女儿怀里,眼眶红红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最近怎么这么多糟心事,真是倒霉透了……”
而此刻,另一边的咖啡馆里,房东夫人正对着对面的男人谄媚地笑着,语气恭敬:“先生,您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
对面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面容冷峻,正是纪燕均。
他闻言,从怀里掏出一张现金支票,推到房东夫人面前,语气淡漠:“这是一年的租金,按我们说好的,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
房东夫人眼睛一亮,看着支票上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她本来还担心景知秋搬走后,房子一时租不出去,没想到这个男人主动找上门,不仅出价大方,还不讨价还价,简直是她的财神爷。
她连忙拿起支票,小心翼翼地收好,又试探着问:“先生,那承租人一栏,写谁的名字?”
纪燕均指尖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果断地报出一个名字:“商陆,商人的商,陆地的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