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日死［刑侦］》李横渠

116、第 116 章 这又是谁

　　“就算他真不想要孩子，也不能拿自己老婆开玩笑啊。多出来两个小时的车程，他当流产是闹着玩吗。”
　　陈可喃喃吐槽，两道浓眉纠成一团，全是对孙承栋做法的不理解。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卫诚也理解不了，挤出一个颇为嫌弃的表情。人的恶意都是递增的，他今天敢在就医时间上动手脚，明天就敢在吃食里下药。卫诚还想说话，突然耳朵一竖，瞥了眼敞开的门缝，“进来。”

　　陈可神色茫然，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然后看见门开了，胡杨的手还抬着，带着一种被发现的尴尬原地强笑。

　　他不是想偷听，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想先在门前做个心理建设，刚打好二百字腹稿，猛地看见卫诚这张脸，又忘了个干净。

　　见来人是他，卫诚放下二郎腿，和善道：“找我有事？”

　　胡杨用力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满怀希冀看向卫诚，“周澜姐和程宇在查通讯记录，匡赫在查流水支出，我能做点什么帮忙吗？”

　　卫诚盯着他看了一会。刑警和消防的职能不相通，给他安排个办公室不光是想让火调员同事宾至如归，更是希望他能在合适的环境中待着，别总想跟他们上房下河满街打追逐战。
　　谁成想胡杨的工作热情如此高涨，没有工作也要创造工作，卫诚不给他安排活儿还会主动上门来要。

　　周澜等人在查的通讯记录是孙承栋的。他们早上在现场床头柜夹层中发现了一部备用机，因为藏得深所以未被烧坏。当时因电量不足无法开机，带回来后充了会电，打开发现屏幕壁纸是个年轻的陌生女孩，咧着嘴在屏幕中笑得开怀。

　　“看不出来，男女关系还挺复杂。”陈可接过手机和卫诚分享孙承栋的聊天页面。得到默许的胡杨也凑上来，占了一小块视野，和他们一起看。

　　备用机中东西不多，仅有几个通讯软件。备注是数字，看头像对面应该都是年轻女孩。

　　卫诚点开置顶的联系人，最新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孙承栋对对方说：“我晚上去吃饭，你来我家等我吧。”

　　对方：“嫂子不在家？”

　　孙承栋：“不在，她不生十天半个月的气是不会回来的。小心眼的女人，一生气就回娘家算什么，我还没怪她生不出孩子呢，她倒好，摔门走了，女人不生孩子还能干嘛？白长个肚子！”

　　他话说得难听，对面人没回，隔了好久孙承栋坚持道：“今晚来吧，钥匙在哪你知道，放心，她不会回来。”

　　又过了两小时，对面人回，“好，那你少喝点，结束了给我发消息吧，我就不提前去了。”

　　对面用的是小号，周澜利用关联手机号查到了手机卡，又顺着登记人找到她真实身份，“泉朵，23岁，景大会计专业大四生，现在在孙承栋的前公司实习。”

　　泉朵的证件照在屏幕上闪着微弱白光，胡杨“诶”了一声，指着照片看向卫诚，“这是慎行……”

　　卫诚点头，泉朵就是余慎行画出那人，也是在孙承栋家多次活动，替他处理事端的人。方形的电子屏幕映在他眼中，像爬行动物的瞳孔一样将瞳仁分割为两部分。

　　实习期间学校允许学生在外租房住，泉朵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还养了只猫。突然接到警察的电话让她很紧张，深秋时节居然穿个半肩袖就闯来了，嘴角紧抿，眼眶通红。屋外冷风呼啸，落叶被打卷的风掀起，围着风眼直绕圈，像一场场小型的沙尘暴。

　　泉朵打进屋起就不停揉搓手臂，揣揣不安坐在椅子上，猫一样绷起脊背，小心观察屋内人的表情。

　　周澜接了杯热水递给泉朵，率先开口，“昨晚你在哪？”

　　“我……”她垂眼犹豫，卷翘的睫毛窸窣发抖，“我在家。”

　　卫诚：“一直都在？”

　　泉朵犹豫了，她显然不会说谎，嘴唇半张，舌尖抵着牙齿几次想发出声音，最终没能说出口，只是动作极缓地、小幅度摇了下头，“快十二点的时候……出去了一趟。”

　　“那么晚去做什么？”

　　泉朵又沉默了，眼眶悄无声息开始积蓄泪水，像是想起了伤心事，卫诚叹了口气，“刚才带你来的人应该说过了，我再和你说一次，孙承栋昨晚死于火灾，失火前只有两个人去过他家，一个是和他一起吃饭的朋友，他现在就坐在隔壁。”卫诚随手一指墙面，“另一个就是你。”

　　“你没有走他们家小区正门，所以没被监控拍到，我们是调取了你家单元楼对面的监控才发现你半夜离开过，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去他家？为什么躲着监控？”卫诚神情整肃，“这是警局，泉朵，实话实说。”

　　“我们在谈恋爱！”泉朵被卫诚严肃的语气吓到，声音发抖，急急辩解道：“他昨晚有个饭局，我让他结束给我发消息，但等到很晚他也没发，我担心他，就去看看。”

　　“恋爱？”虽然早有猜测，但卫诚仍对泉朵的心路历程感到疑惑，“你知道孙承栋结婚了吗？”

　　“知道。”泉朵郑重点头，“我不是想破坏他的家庭，他帮了我很多，我不会做那种事的。我刚开始实习的时候，弟弟在老家把同学打坏了，对方家长要十万块的赔偿，不然就报警，我拿不出那么多钱，是承栋哥帮我搞定的。他对我很好，我不会破坏他家庭让他难堪的。”

　　胡杨在玻璃外听得目瞪口呆。刑警们对于人类感情底线的认知相当深厚，但胡杨没经验，泉朵一番话把他的三观震得稀碎。什么叫我不想破坏他的家庭但我们在谈恋爱？

　　胡杨听不懂，也理解不了，找不出这两个行为能存在于一个句子中的合理性。

　　卫诚倒是接受良好，“嗯”了一声，“昨晚你去见他，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泉朵眯起眼尽力回想，“我进屋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但吐了一床，就给他换了床单，把脏衣服扔进卫生间。我本来想留下照顾他的，可是第二天还要上班，只能先回去。”

　　卫诚神情一凛，“你换的床单？”

　　“对。”泉朵自然道，见对面两人表情不对，心陡然提到嗓子眼，“怎么了？”

　　周澜侧目看向卫诚，用下巴点了下泉朵，轻声耳语，“这么说的话，不就是她吗。她换了床单，所以才起火。”

　　“可她不一定知道床单上有松节油。”卫诚神情困顿，“而且她为什么杀孙承栋，他们没有矛盾，她没理由杀他。”

　　此案有别于激情犯罪，是经过仔细筹划的。如果说泉朵早就对孙承栋起了杀意，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后一句话说服了周澜。

　　“孙承栋床头玻璃杯上的指纹检测结果出来了。”陈可推门而入，“是泉朵。”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手搭在卫诚肩上继续道：“程宇他们查了周边所有道路监控，确信她就是最后一个进入案发现场的人，她离开二十分钟后，孙承栋家起火。

　　陈可边说边抬头看向泉朵，眼神不善。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男朋友骤然去世，泉朵心里也难受得紧，还要被当作嫌疑人反复盘问，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一阵猛跳，胃里也因为紧张翻涌起来。

　　“意思是目前你的嫌疑最大。”卫诚没说话，反而是陈可低声嘀咕道。周澜不赞成地看他一眼，陈可后知后觉自己语气不好，歉意地眨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警察也是人，对于罪犯会有自己的感情倾向，但大部分人在办案过程中会刻意控制，不表现出自己的喜恶。陈可是一时没忍住，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该在监控下这么说，立刻闭上嘴。

　　“不是我！我、我怎么会放火呢？我怎么会害他呢？我没理由害他啊！”
　　泉朵语无伦次，她极力想要辩驳，却无法说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起火和自己无关——她当然说不出，她甚至不知道火是怎么起来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带着哭腔来回重复几句话语，抵死不认，哭得陈可都生了疑心，压低声音凑到卫诚和周澜中间，“她这是装的吗？装的也太好了吧，我怎么看着像真不知道？”

　　周澜将泉朵的通讯记录导入电脑屏幕给两位队长看，审讯室的椅子有两把，后进来的只能站着，陈可双手撑在卫诚肩上站在他身后。胡杨在外面看着，突然觉得两位队长虽然也亲密，但比起卫队和画像师顾问似乎多了点距离感，换言之他们会保持一个两位男性之间默认的安全距离，避免给对方造成心理压力，但余慎行在面对卫诚时显然没这种意识。

　　“孙承栋在职期间是泉朵的上司。”周澜发现两人社交平台的大号也有好友，将聊天记录一翻到顶，最初的日期显示是泉朵刚入职的时间，两人之间的称呼还是正常的“孙总”和“小泉”。

　　孙承栋在该账号中的表现从头到尾都得体正经，与备用机中判若两人，几人对他的变脸能力叹为观止。周澜下意识滑动鼠标，翻看泉朵的通讯录，逐一排查疑点。

　　眼神扫过某个名字时，她表情瞪大眼睛，手指动作猛然停住，“卫队！”

　　“怎么……”卫诚回头，看见周澜鼠标指着的名字，声音突然卡住。

　　泉朵列表中排第二的人叫“沈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