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他总是回避我》云烟成雨或可见

7、取舍 即将进入下

　　细雨如丝，缠绵地落在玄霄门的青石台阶上。
　　望舒站在自己居所的廊檐下，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护身符，在即将踏入主屋前，
　　“师叔。”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望舒的背脊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从护身符上移开，负在身后。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虽然修仙者体质好，但也不应如此淋雨，若明日生了病，我可不会给你减轻强度。”他的声音比山间的雾气还要冷上三分。
　　林晏华捧着一个小巧的食盒，站在雨中。他没有撑伞，细密的雨丝已经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衣襟。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又亮了几分，嘴角挂着幸福的弧度。
　　师叔他这是在关心自己！他是在意自己的！
　　“雨是突然下起来的，但师叔放心，这点小雨不算什么！弟子知道今日是师叔的生辰，特地煮了长寿面。“林晏华向前一步，将食盒举高了些，“师叔平日教导弟子修炼辛苦，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
　　不用猜，就知道是叶青霓告诉他的，师姐……不对，是叶长老也真是的。
　　林晏华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衬得那张年轻的脸庞愈发清秀。他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廊檐灯笼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
　　“怎么又为我煮面，这么晚就来这儿了……若我今日像往年一样不会回来……”
　　往年，林晏华也会给他送面，不过都是在隔天清晨他回来的时候看到的，都用的法术好好保存着，现在想来，他以前应该是在夜里等自己回来，等到天明。
　　“我会一直等到师叔回来，过生辰就该吃长寿面，师叔快尝尝，虽然施了保鲜法，但还是要尽快吃的”
　　望舒看着对方的脸，将外衣披在了对方的肩上，眉头微蹙。
　　见此，林晏华立刻解释道：
　　“师叔不必内疚，我入仙家没几年，晚上经常会嘴馋，顺带煮的宵夜，师叔快尝尝！”
　　“不必了。”他听见自己说，“修仙之人，不该在意这些凡俗之事。”
　　林晏华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又稳住了。他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离去。
　　“师叔教导弟子要知恩图报。师叔待弟子如亲传弟子，弟子入门以来一直十分照顾，弟子只是想...“
　　"够了。"望舒打断他，声音比想象中更加严厉，“我对其他宗门弟子也是如此，你不必在意，你天资聪颖，心思却总放在这些无用之事上，如何能成大器？”
　　林晏华立刻做出像往常一样的反应，眼睛瞬间红了。他低下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弟子...明白了。”
　　他慢慢收回食盒，转身要走。
　　“等你师尊出关后，就别再来寒梅居找我了”
　　“若想找我请教，我会定期到天锋阁，你可趁那时请教”
　　师尊说了，他不应与他人有太多牵扯，自己身受魔族诅咒，身受重托，不应把精力花费在不重要的事上。
　　他可以在闲暇时帮其他长老照看、教诲弟子，因为这些弟子都是宗门未来的希望，但他不能真的收一个弟子，他没那个时间。
　　听到此话，林晏华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猛然转头，失礼地对着他的小师叔大喊：
　　“所以对你而言，我跟其他弟子没什么区别吗？那这么多年我们的朝夕相处算什么！”
　　“五十年，对我而言不算什么，我对你倍加关照，只是欣赏你的天赋、勤奋而已”望舒转过头，不忍再看对方的表情。
　　冰冷的话语刺痛了林晏华的心，他无法成为师叔的徒弟，没法光明正大的待在师叔身边。
　　“近日，燕城鬼祟出没，明日我将下山历练，兼修之法皆记录在我送你的那本书里，修炼有不懂之事，可到百草殿寻你叶师叔”
　　下山历练，对于修士而言是十分重要的，这有助于修士战斗能力、综合水平等的提升。
　　但望舒此时提出，明显出于逃避。
　　他担心自己狠不下心，决定一走了之。
　　他相信时间将会冲淡一切。
　　但出乎意料的是，林晏华的反应十分古怪，他一言未发。
　　转身看去，才发现他呆愣在原地，表情瞬间凝固，神情复杂。
　　表情原本带着对他的怨、对被抛弃的控诉，此刻又夹杂着一些沉重的东西，他就那样看着他。
　　“师叔，能带我去吗？我是燕城人。”
　　望舒盯着他看，但没有回答。
　　林晏华表情里充满着纠结，他是个聪明人，听到燕城后迅速冷静下来后，开始分析眼前的情况。
　　“师叔，是掌门让你跟我撇清关系吗？”
　　对方没有回答，应该是默认了。
　　“晏华从未主动要求师叔什么，但我一定要去燕城，几十年前那场瘟疫绝不是意外，我猜这回山下出的事儿，应该也是瘟疫吧”林晏华收拾好心情，直视着对方，望舒看着对方，微微点头。
　　林晏华又补充“我是燕城县令之子，我母亲是医师，对当年那场瘟疫我有一定了解，绝对能帮上你的，帮助那一城老乡”
　　“当年的那场事，是由其他宗门负责，当年那群人因为拿不到想要的回报，且情况复杂，便草草结束调查，不明不白”
　　“所以我一定要回去，一定要找到罪魁祸首，一定要报仇雪恨，祭奠当年的死者，这是我活下来的动力，是我修炼的最初目的。 “如果您愿帮我，不用等师尊出关，我会主动回到万剑阁，我会努力修炼，报效宗门”
　　望舒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向着这样的方向发展，再一次惊叹于对方的聪慧。
　　他很明显意识到自己的微不足量，知道光说自己打动不了自己，所以从案件本身、平凡百姓、报效宗门、主动了结这段缘分来说服自己。他很清楚自己真正在乎的是什么，或者是说最为在乎的。
　　他为何执意同去？相处这么久，很多事情林晏华都主动跟这位小师叔说了，所以望舒知道林晏华拜入天元五行宗、执意变强，很大一方面是为了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瘟疫，如今天城瘟疫再现，机不可失。
　　不过当初说的时候，望舒并不知道对方口中的地方就是燕城。
　　“师叔，弟子已达筑基五层，仅仅五十余年，若能重回燕城、查明真相，往后，定当刻苦修炼，誓死效忠天元五行宗！”
　　连嘴毒如望舒都多次称赞过他的修炼天赋，这位小师叔向来以门派利益至上，同他的师尊一样。
　　门派规定，弟子修为达筑基期便可同金丹期及以上的门派弟子共同下山，金丹期的弟子可在上报宗门后自行下山。
　　望舒现在的修为是炼虚期四层，双方修为符合规定，仔细权衡一番，便轻轻点了点头，
　　“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吧，别忘了你说的话”
　　说完便合上了主卧的门，不再理会门外的人。

　　内务堂，人来人往，架子上摆着一叠又一叠的等待审批的卷宗。
　　“刘徐安～事情办的怎么样呀？”莫无涯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刘长老坐在书案中间，转过头，装作没看到他。他对面前这个全门派最闲的人没什么好感。
　　但那斯儿不要脸，硬是凑了上来，在对方耳边说：
　　“今年我们玄箓楼多交五百张符纸”
　　刘徐安瞬间两眼放光，猛然转头看向对方，“真情流露”：“呀，这不是我最爱的莫师兄吗？天呐，看到你可真好！我刚刚还在想你呢！”
　　“事情办的怎么样啊？”莫无涯又问。
　　刘长老终于回答：“我把燕城的事交给了望舒师侄”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做这事吗？”
　　“我不想知道，我很忙，师弟该走了，刚刚的话我已经录下了，千万不要食言。”刘徐安怕对方打开话匣子耽误他处理公务，一口回绝。
　　但莫无涯可不管他，自顾自地说：
　　“因为他名义上的师侄、实际上的弟子和此事关系颇深啊～”
　　接着，仰天大笑出门去，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对自己这位神叨叨的师兄，刘徐安只能再次感慨宗门不幸。
　　师尊当年把洞虚镜传给他，自己一点也不羡慕，毕竟就他的精神状态，的确比自己更需要法宝。